《漂流瓶》青青柚子酒

2、第二章 Chapt

　　许知意重新修改了方案，但研发一款APP，需要的不止是一腔热血，更需要的是资金。
　　研发进程停滞。

　　漂流瓶的软件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希望早日走出阴霾，去迎接属于我的曙光。
　　南风知我意：【淋过雨也会给别人撑伞，我曾经也有过痛苦的经历。】

　　十四岁那年，她最后一次见到闺蜜江枝是在她生日即将到来的那个寒冬。
　　那年的冬来得格外早些，漫天的雪花，她站在校园里靠近校门的长廊里，充满光的眼睛期待着江枝的出现。寒气冻得她鼻尖发红，裹紧的羽绒服与她消瘦的身材相映。
　　——枝枝，你到哪了？

　　信息发送后，却迟迟不回复。

　　——枝枝，快回我信息！
　　——你到底干嘛去了？快点回我信息！
　　——你到哪了？咱们能不能回一句啊？

　　接连十几条的信息，十几通的电话……许知意急得快要疯了！

　　与此同时，坐在天台上的江枝俯着校园的风采，肩膀上飘落的白色雪花，睫毛早已挂满了冰霜。她一个人看着手机里的锁屏壁纸愣神，脑海中却浮现无数被霸凌的场景。
　　她想了许久，按下语音发送键，“知意，其实我想过很多次用死来解脱这痛苦的一生，但你偏偏是照亮我的一束光。有你在，我感觉我的病情好转了许多，但……恶魔在人间，她们一次次把我拉进厕所，逼迫我，威胁我去做那些肮脏的事情，甚至用烟头烫我的胸口，肉仿佛炸开般，很疼很疼，但她们不让我喊，竟然用厕所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塞住我的嘴巴，我痛到昏迷，可她们并不满足，甚至用尿将我泼醒，在她们看来这只是一场玩笑，只是闹着玩的。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被打火机烧掉头发，被玫瑰刺划伤额头，曾经种种历历在目，我的病情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其实……我骗了你，我不光有重度抑郁症，还有自闭症，因为家庭原因，所以……当我知道你要研发一款app，帮那些自闭症，抑郁症等被心理疾病折磨的人群走出阴霾，我真的很开心，也很为你骄傲，但我看不到了。
　　“知意，愿你今生永世幸福安康，事事如意，你永远是我十四岁的那束光，也是我永远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在天上保佑你平安。”
　　“永别了，知意。”

　　手机摔碎在地，紧接着江枝站在天台的边缘，慢慢后倾……

　　“枝枝！”
　　许知意看到坠楼的江枝，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她抱起奄奄一息的江枝，喉咙像被封印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剩下的只有崩溃和绝望。
　　“枝枝，你怎么这么傻啊？”
　　“知意，我……”

　　来不及说完这句话，江枝缓缓抬起的手沉了下去。

　　许知意一时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抱紧了江枝。可停止心跳的江枝身体的温度也渐渐散去，只有一具变得冰冷的尸体。
　　“枝枝，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你不是说……不是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人群慢慢散去，许知意抱着死去的江枝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雪地里，一遍遍听着江枝临死前发给她的语音。

　　江枝被埋葬后，许知意抱着她的遗照，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卧室。她一脸的万念俱灰，收音机里却放着那首她和江枝最喜欢的歌曲。
　　“江枝，你食言了。”
　　“明明说好以后要一直陪着彼此的，可你却先走了。我听了无数遍你发给我的语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般在扎我，原来在我面前，你一直穿长袖，哪怕是炎热的夏季，你都要裹紧校服外套，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感冒，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掩盖你身上的伤疤……我也很没用，以前我明明察觉到你的异样，却没有去多关心你，现在我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我却无法撼动她们半分。”
　　“我这个朋友真的很没用，或许你在天上也在生我气，气我懦弱无能，不能帮你讨回公道。”
　　……

　　“知意她爸，你说女儿在这么下去，心理会不会出现问题？”
　　许知意的妈妈如坐针毡。

　　“这我也不知道，她从参加江枝的葬礼回来就把自己一直锁在屋里，都好几天了，饭也不吃你说她会不会……？”
　　话音未落，四目相视。
　　“意意不会想不开吧？”
　　“……”

　　“快去找备用钥匙！”许母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备用钥匙。
　　许父虽然嘴硬，“意意没有这么不理智。”，但他心里慌的一批，说话声都带着颤音，连翻找时手都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没有啊！”许母几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老杨，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备用钥匙在意意的卧室。”

　　许母的唇颤了颤。
　　许父蓦然回神，抑着惊慌看向许知意的卧室。

　　“不会吧？”

　　许父一脚踹开许知意卧室的门，刹那间一束光照进卧室。他看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见来一点光，而许知意抱着江枝的遗照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红肿，地上似乎还有一些红色痕迹。
　　“意意。”

　　听到父亲的声音，许知意回过神来。

　　许知意父母震惊了，眼里透着心疼。
　　那是一张憔悴到苍白的面孔，泛白无血色的唇，犹如一张没有染过色的白纸。凌乱的头发，地上残留血迹的刀片，胳膊上不成样子的伤口，尤其是那双无光的眼睛，是绝望，是痛苦……
　　“爸妈，我终于体会到她的痛了。”
　　“但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想……去死。”

　　死亡是一种解脱。
　　最愚蠢的方法。

　　许母抱着她的头痛哭，哽咽着说：“意意，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都怪妈妈没保护好你，是妈妈不好。”
　　“妈妈。我……”

　　啪的一声。
　　许知意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灯亮起。许父许母脸上铺满疲倦和担忧，眼神中暗淡的闪着光，他们寸步不离地站在那里，盯着手术室的灯，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意意会不会……这是她第一次自杀，以后呢？”
　　“不会，意意她不是这样的孩子，她一定会好的。”

　　与此同时，许知意的求生意志消沉导致心跳骤停。
　　“林医生，患者心跳骤停！”
　　“实施抢救！”

　　形式越发严峻。许知意丝毫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走进一处幻境，那里充满了鸟语花香，还有已经离世的江枝。
　　看到已故的挚友，许知意再难抑制内心的思念。
　　“枝枝，是你吗？”

　　只见一束刺眼的阳光，晃得许知意眼睛生疼。许知意顶着强光看到满脸是血的江枝，若隐若现得离她而去，她下意识拉住江枝，却发现根本触碰不到江枝。
　　“枝枝，你别走。”
　　“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许知意苦苦哀求，“枝枝！别走。”

　　江枝似乎听到了许知意的声音，再回头时，她又变回之前那个善良可爱的江枝，冲着泪流满面的许知意笑，她淡声说：“小哭包，怎么又哭了？”

　　许知意抑着痛苦抬眸，“枝枝，真的是你吗？”，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江枝的脸颊，有些温热。
　　“你回来了！”她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是我没用，是我太傻了，枝枝，你可以原谅我吗？”

　　或许只有在这片幻境，又或许只有在江枝面前。
　　许知意才能卸下她所有的伪装。

　　许知意哭得稀里哗啦，“枝枝，你可以原谅我吗？”
　　江枝安抚着她的情绪，像以前安慰她时一样抚摸着她的脑袋，语气也温柔了些：“我从未怨过你，用这种方式离开，我知道会给你带来很大的痛苦，可我还是这样做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私？知意，我想说遇见你我很开心，有你陪伴的这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或许是我命薄福浅，但此生有你足矣。”

　　江枝带着许知意来到下一个幻境。
　　“回忆”幻境是江枝生前所有回忆的一个幻境，她指着上面如同胶卷的图片告诉许知意：“你看，我把我们的回忆好好封存在这里，每当我想你时我就会看一看它。知意，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记得你的梦想是研发一款app，拯救无数像你我这样的心理疾病患者，所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吧！那里有爱你的父母，有爱你的朋友，你也会遇到一个爱你的心上人，可惜你那杯喜酒我是喝不上了，但我只希望我的小太阳永远明耀，永远开开心心的。”

　　被推开的一刹那，许知意眼中的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

　　一个人一生皆会遇到挚友。
　　但生死难测。

　　许知意用了三年治好了抑郁症，但江枝的死永远是烙在她心底深处的印记。

　　榆晚：【心中不忘是最好的祭奠。】

　　许知意没有回复。

　　电脑上放着系统升级的页面，许知意困得靠在椅背上，小声打鼾。

　　榆晚：【许知意，我喜欢你。】
　　消息发出的一秒，桑榆紧急撤回了这条消息。

　　桑榆怕她看到，又怕她没看到。桑榆盯着手机屏幕，点开“树洞里的秘密”，写下这段一眼万年的暗恋。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十二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像一个小太阳照亮我内心的黑暗，是她带我走出低谷，我很喜欢很喜欢她，她的名字— —许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