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青青柚子酒

1、第一章 Chapt

　　《漂流瓶》

　　2025.11.10

　　青青柚子酒/文

　　桑榆非晚，君不知意。

　　除夕夜，烟花，鞭炮声来得急切，像怕误了旧的一年的尾声。
　　公路两旁的植被早早裹上了一层霓虹彩灯，原本繁华的商业街也多了几分颜色。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连商户的灯牌也是有明有暗。

　　隔着透明玻璃，趴在窗前的男孩朝窗户上轻轻呵了口气。水雾一瞬就笼上玻璃，把外面的世界洇得模糊起来。
　　他伸出手指轻写“团圆”，热度化开，原本朦胧的世界又变得透出一孔安静的窗外世界。

　　苏城上空盛放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开，别具一番风采。

　　就在此时，街对面却响起了一阵警笛声，还有急救声，窗台上那盆开得茂盛的红玫瑰也随之摔碎在地。
　　桑榆停了几秒，蹲下捧起那几支完好的红玫瑰。正当他寻找承载玫瑰的器具时，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

　　这敲门声来得急切，桑榆掐着玫瑰，满手是泥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清门外人时，桑榆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几秒，只觉心跳加速，随即打开了门。

　　“小桑榆，你爸妈出事了！”
　　“……”

　　桑榆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惶恐，半晌才缓缓开口，顶着一口哭腔：“苏阿姨，我爸妈他们在哪儿？”
　　“在兴华路那家甜品店门口。”

　　桑榆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一直吵着要吃那家甜品店的蛋糕，爸妈却用小孩少吃甜食的理由拒绝了他的要求。

　　漫天雪花，鲜血浸染了雪白的公路。桑榆父母躺在冰冷的路面，旁边是已经变了形的蛋糕。

　　桑榆挤进人群，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上午还在和他一起布置新年场景，晚上却……
　　此刻，桑榆只觉得喉咙干疼，心像被千万根针扎进去般的痛。

　　“爸，妈……”他用尽全力想去喊，却觉得声音到了嗓子眼，出不去。
　　人群里传出一句感慨：“这是桑靖宇和余菲……可他们的孩子才七岁啊！”

　　雪下大了，桑榆听着四周杂七杂八的议论声，目睹车祸身亡的父母被抬上警车，脸上似乎有些冰凉。

　　不知那是飘落在脸上的雪花，还是从眼眶里流出的泪水？
　　“我没有父母了……”

　　那年，新年倒计时开始，所有人都在欢聚新的一年，唯有七岁的桑榆守着一间黑暗的房间，抱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

　　“第一缕破冰的风撬开窗缝，却难以撬开我七岁那年的心结。那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也是从那一年我在无数非议和嘲讽中渐渐成为一名ASD患者……直到我遇见她，一个软件疗愈师，一个与我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

　　桑榆出席父母的葬礼后，抱着两个骨灰盒愣愣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低着头，对待路人的询问充耳不闻。

　　刚下班的许知意因为熬夜完成的方案被公司驳回的事情而烦心，边修改方案边忙着ASD患者群体的问卷调查。

　　白色长裙随风摇曳。
　　犹如一枝冬日里飘落的栀子。

　　此时，抬眼间便看到坐在远处默默抽泣的桑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停了会儿，见他毫无反应，随即坐在他旁边：“你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

　　桑榆瞧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信任感。他又低下头，骨灰盒抱得更紧了。

　　许知意淡淡一笑，“看来你对我有所戒备。”说着，她将耳机塞进桑榆的耳朵里，另一头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现在呢？”

　　他似乎真的放下对她的戒备，甚至偷偷侧头看她的侧脸。她的侧脸立挺，尤其是嘴角的那一抹微笑，融化了桑榆紧闭的内心。
　　“你……怎么称呼？”

　　“许知意，你呢？”
　　“我？……名字。”

　　桑榆非晚，君不知意。
　　这句话是属于桑榆爸妈的独特的表白诗句，也是桑榆名字的由来。

　　桑榆小声嘀咕着“桑榆非晚，君不知意。”。夜晚的公园清寂安静，细碎的话声悄然溜过她耳边。
　　“非晚？所以你姓非？”
　　“我姓桑。”
　　“桑榆非晚，南风知意。桑榆小朋友，你觉得我这个解释对吗？”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他想到了父母，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我爸爸妈妈起的，可是……不在了。”
　　“都怪我，是我不听话非要吃甜品，如果说我听话，他们就不会离开我了。”
　　“不对，如果我提前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也就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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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句句都显得生硬，似乎像是强行拼凑起来的文字。

　　说着，他频繁地眨眼，甚至刻意疏远许知意，仿佛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攻击性。
　　“你怎么了？桑……”

　　手机铃声打断了许知意，她看到手机的公司群有一条未读消息。
　　@所有人
　　——全体员工速回公司，临时召开紧急会议，切勿迟到，务必按时。

　　“我有事先走了，早点回家。”她扯下耳机，直接塞进包里。
　　“下次见面……时间？”

　　她似乎没听到，只觉额间淌下的汗水挥洒在这静寂的夜晚。加快的步伐，心跳在加速中悄悄漏了一拍。

　　公司电梯间，许知意大口地喘着粗气，全然不知自己狼狈糟糕的窘态被身后的男人看在眼里，甚至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许知意，沙漠好玩吗？”

　　许知意的头一反应就是。
　　对方是——肖文骏。

　　但脑海里又浮现另一个念头。
　　也可能是六年前拒绝了他的表白，心变得冷漠起来。早已不像以前那么热情开朗，连语气都变得生冷，只当是再见到同校师妹时的客套。

　　许知意收回心绪，礼貌地回了一句“师兄”，眼里带着疑问和疑惑。
　　肖文骏扶了扶眼镜，目光从她身上略过。而后，他淡声说：“你瘦了。”

　　许知意盯着正前方，“师兄，你在国外还好吗？”，她笃定肖文骏没有听到她这句话，趁着电梯门开，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我不好，因为没有你。”
　　他这句话像是在回答；
　　还是在告诉许知意，他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很煎熬，折断无数花枝，只为留她一朵桃花。

　　在拥挤的电梯里，她居然分了心，神游想起了大学导师的话。
　　— —“当你心跳漏了一拍时，才是你心动的感觉。”

　　如今的肖文骏，褪去了当年的桀骜感，多了几分薄凉和温雅。身材高瘦挺拔，一身黑色西装也没敛住他骨子里透出的谦谦公子的形象，内敛而又沉稳。

　　当初的大学校草。
　　果然，名不虚传。

　　“他变了，变得成熟了。”

　　“知意，开会了。”同事秦子介拍拍她的肩膀，将他拉回了神。

　　“好。”
　　许知意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上去，却被部门主管推搡着出了门。主管的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员工解雇合同。
　　“知意，那个……”

　　许知意扫到了那份合同，明白了情况，平静说：“所以，我被开除了？”
　　“很抱歉，知意，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你的发展潜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但你偏偏触到了袁总的逆鳞。”主管说，“你也知道袁总是董事长的……所以。你还是走吧，赔偿金已经审批好了，会按两倍的金额打到你卡里。”

　　她早该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公正。
　　她接过合同，在乙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需要帮你叫车吗？”

　　许知意摇头，客气道：“不需要。我和贵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劳烦贵公司的员工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员工纷纷探出头来，随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可能碍于面子问题，主管假惺惺地关心起许知意，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假笑道：“天高任鸟飞，知意，你一定不要伤心，我相信你会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许知意冷笑了一声。
　　“笑面虎。”

　　话毕，她收回眼，抬脚往外走。

　　她在这个待了两年的工位收拾着属于自己的物品，一滴水流进嘴角，有点咸。直到在一摞旧方案里看到《漂流瓶》的方案，她还记得这个方案。
　　— —漂流瓶，聚焦ASD患者群体，通过“漂流瓶”式收集广大患者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通过系统对其分类，并采取广泛征集，帮助患者群体摆脱疾病，还给他们一个乐观开朗的自己。

　　方案里的每一个创意，乃至每一个字都是初入职场的满腔热血，却因为现实的残酷让这份热血落了灰。

　　她将那份方案抱在怀里，“因为现实，我忘记了初衷。”，昏暗的灯光，只听见她坚定地告诉自己：“我的初衷是制作一款app，帮助ASD患者摆脱疾病的困扰。”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一声特殊的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一看，曾经研发一半的漂流瓶app显示一条来自“榆晚”的消息。
　　— —你好，我是一个性格孤僻内向的自闭症儿童患者，因为父母双亡而遭受非议，希望有人可以帮助我走出阴霾，谢谢。

　　南风知我意：【我可以帮助你。】
　　榆晚：【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