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我【校园】》小猫不蕉绿

31、骤雨（4）

　　文钰虽然平时八卦了点，还是关心舍友的，岁眠倒是不担心她照顾不好霍晴。

　　文钰是在市里长大的，说什么，也比自己这个乡下丫头，懂进大医院的流程。

　　岁眠垂下眼眸，仰脸迎着湿润的水雾，冷冰冰地触摸自己的脸庞，每一个毛孔，都被冰凉入侵。

　　不知何时，她开始在意这些，城市里的孩子从小都懂，可是她却不懂的事情。
　　如果做得不对，如果做得不好，岁眠的羞耻心，一下到了极点。
　　明明，她以前，不会轻易地怀疑自己的？

　　看着小车开远，岁眠才放心。
　　风吹过，身上一阵寒噤，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鼻子也挂了两行清涕。

　　别不是感冒了？

　　岁眠赶紧抱着头，发丝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一路跑到了办公楼里。

　　她只顾着跑回去，想着能走办公楼东边的长廊去食堂，能避开着雨。
　　才踏进办公楼的阶梯，头顶传来一阵清冷的少年音。

　　“听队里人说，昨天你同桌找我？”

　　岁眠猛然抬头，颜冬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额前的碎发挂着细密的水珠。
　　想来是在外面，呆了很久。

　　被罗明教训一顿之后，岁眠以为他早就已经走了。

　　岁眠放慢了脚步，走上台阶，环顾了一眼早已人去楼空的办公楼。
　　中午时分，老师们去吃饭，走读的学生也早就回去了。

　　她这才放心地和他搭话。
　　“嗯，她是找你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他也不问是为了什么事。

　　岁眠不得不再次看向他。

　　他只是望着外面迷蒙的天气，只看得见流畅的下颌，侧脸鼻峰耸立，他只盯着远处。
　　食堂的喧闹，能依稀地传过来。
　　而他，又不像是被声音吸引，岁眠看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像是在沉思，虽然岁眠从未觉得，他有如同现在安静的时刻。

　　颜冬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几乎和离经叛道，划上等号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组选人，如果不是因为文钰。
　　岁眠想，她的人生，是不会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呼吸同一片天空的氧气，已经是最大的缘分了。
　　哪怕此刻在同一个屋檐下看雨，看朦胧的的雨，悄无声息地占领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她不懂他在忧郁什么，他也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心里对他的鄙夷。

　　岁眠突然想起了，躺在自己口袋里的通行证，掏了出来，递到他的胸前。
　　“柳雪让我给你的。”

　　岁眠本来想的是，换好小组之后，再交给他，可是，他来不来，还是两说。
　　不如现在，还给他为好。

　　颜冬低眉，他的眼神只在通行证的正面停留一秒，语气冰冷：“还给她，我不需要。”

　　岁眠最讨厌夹在中间被人推来推去，当她是什么？
　　不过看在柳雪恳求的份上，岁眠没有当下表现任何的不满。

　　把通行证的带子一下挂在了他的手臂里，通行证滑落，在臂弯下晃动着。
　　“要给你自己给。”

　　岁眠没有多说什么，只看见颜冬惊讶的神情，他的震惊很细微，剑眉微挑，睫毛轻轻抖动。
　　他像是没料到，自己会不愿意在他和柳雪之间传话。

　　也是，他这样一个被花团锦簇的人，怎么会觉得有人会拒绝他？
　　尤其，自己还是一个女生。

　　就应该像柳雪那样，处处围着他转才对。

　　莫名的猜测涌上岁眠的心头，她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可想着文钰还在盼着颜冬来小组。
　　既然当着他的面，问就问了，省得之后扯皮。

　　“你还来……”
　　“你还要……我……”

　　岁眠的话硬生生地撞上了他，颜冬也愣住了。
　　他此刻微微低着头，身体前倾，挂着通行证那只手，已经牢牢地把通行证握在了掌心。

　　他要说什么……
　　岁眠这是第二次，和他不约而同地说话，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他的语气，放下了所有的高傲与不羁，他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低着高昂的头颅。

　　又就像一个高大骑士，放弃一切，向她示好，向她投诚，

　　岁眠猜到了，他想说……
　　她还要不要他来自己组里……

　　可是，她也从未拒绝，哪怕那天早上抄作业的事情，并不愉快……

　　颜冬，从来不是卑微的人。
　　可现在……

　　颜冬对上岁眠错愕的眼神，一下扭过头。
　　像是意识到被岁眠看穿了意图，一个箭步，几乎是跳下了台阶，冲进了雨里。

　　通行证被他顺手甩落在了台阶上。

　　刚才还温柔的雨雾，此刻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岁眠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东西，也冲了出去。

　　可他实在走得太快，哪怕岁眠用上了跑的速度。

　　“你可以来我们组！”
　　岁眠大声地喊，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但远远的，那人停了脚步。

　　他只在原地停留，雨越来越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岁眠用手挡在额前，水珠沉重，压得她的眼皮撑不起来。

　　眨眼时刻，颜冬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一挥手，一张宽大的黑布从天而降，盖住了岁眠的头顶。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岁眠挣扎着才举起，露出半颗脑袋，而眼前的颜冬，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雨水顺着他手臂肌肉蜿蜒而下。

　　岁眠才发觉，这是他的外套……

　　“你……”
　　岁眠才想还给他，可颜冬不等她拒绝，电光石火间，他抢走了岁眠手里拿着的通行证。

　　他的头发几乎被雨水打湿，举着半臂，捏着通行证，他看着岁眠的眼睛。
　　“这个，我收了。”

　　颜冬的话语冷若冰霜，他潇洒地转身，只留下岁眠一个人在雨中。
　　看着他在雨里仿若无物地走，任何的风吹雨打都没有让他加快脚步。
　　林荫道上，树叶被厚重的雨水卷落，雨水滴滴答答，他踏着满地的雨。

　　岁眠的视线变得越黑。
　　他走进了岁眠看不透的迷雾森林。

　　托颜冬的福，岁眠支撑到了食堂。
　　他这件黑色外套，是冲锋衣的材质，防水，她没有被淋湿多少。
　　顶多只是头顶湿了点。

　　可他自己，走在雨里，回了宿舍，也早就成了落汤鸡了。

　　岁眠难免想到，他回去之后的落魄模样。

　　岁眠在食堂用了饭，平时吃饭的时候，她习惯看看掌上书，充分地利用时间。
　　只是今天，她只盯着，放在自己身侧，颜冬这件沾了水的衣服发呆。

　　午休的时间也快到了，她已经没有时间回宿舍，再者说，她要是带着颜冬的衣服回去，难免被问。

　　还是吃好午饭，把衣服物归原主才对。

　　岁眠打定了注意，用过饭后，等雨小了，才披上他的衣服，慢慢地走了回去。

　　颜冬的衣服宽大，甚至能装进两个岁眠，举在头顶上，像是盖了一面斗篷，遮得严严实实。

　　岁眠脑海里，反复出现，颜冬决绝地握着那张受尽磨难的通行证，望向自己的复杂眼神。

　　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是对自己冲出去找他的惊讶？
　　还是觉得，自己不过和旁人一样？也是围着他转？

　　岁眠苦笑，也许真如他所说，自己的善良，总是会在某些意外时刻，冷不丁地跑出来。

　　她还真是，不擅长拒绝任何人。
　　哪怕，是这个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的学渣。

　　他的外套没有什么气味，要是有，也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不过，既然他答应了来自己组里，也算是了了文钰的一件心事。
　　也不知道她陪着霍晴去医院，回来了没有？

　　想到这里，岁眠干脆顺路去了小卖部，买了一块文钰平时爱吃的面包，怕她中午去医院都没饭吃。

　　事实证明，是岁眠杞人忧天了。

　　才回到教室，便看见了她和文钰的桌上，放着一个大袋子，像是装满了东西。

　　今天下雨，有些冷，午休时间留在教室里的人，屈指可数，都安安静静地学习着。

　　岁眠小心翼翼地把颜冬的外套，挂在了他自己的椅子上。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把雨水抖干净了，想来晾一个中午，就会恢复如初。

　　没有人会发现，她和颜冬接触过，也不会有人知晓，这件事的内幕。

　　连她自己都没想过，只是换个小组，都能搞得一波三折的内幕。

　　岁眠趁着没人留意自己，悄悄地回了位置，开了桌上的袋子，发现里面竟然都是小卖部都没得卖的零食。
　　有肉脯，果仁……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鸡腿，香气扑鼻……

　　几乎都是文钰曾经带过进来的零食，文钰这是去哪里进货了……

　　才想着是文钰买回来的，便看见了她甩着手，从正门走了进来。
　　看到岁眠的时候，她也很惊讶。

　　可她没有声张，走来了桌边，才小声地问：“你怎么没回宿舍？”

　　岁眠：“雨太大了，我没带伞，吃了饭就回来了。”

　　文钰笑嘻嘻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放在桌上，如数家珍。
　　“这可是我冒着被班主任发现的风险，悄悄买的！全是我爱吃的！”

　　“这就是你向我使眼色的原因？”
　　文钰俏皮地点头。

　　岁眠属实想不到，文钰是为了这事，才出去的。
　　也亏得她能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去买这么多的零食。

　　“霍晴呢？她好了吗？”岁眠想起正事。

　　文钰：“她爸妈已经来医院了，我看着她打上点滴，已经在慢慢退烧了，别担心。”

　　岁眠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一拍脑门，她似乎，忘了通知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郝诚……
　　他不会在食堂等了霍晴一个中午吧……

　　“你怎么了？”文钰见到岁眠慌张的样子问道。

　　岁眠急忙忙地只是和她说了声，有东西落在食堂了，要回去取。

　　岁眠把自己买来的面包交到了文钰手里，“我还担心你下午要饿死，专门给你买的。看来，现在是用不上了。”

　　文钰作出一副感动得眼泪汪汪模样，双手捧上了自己的雨伞，“感动中国好同桌！”

　　岁眠拿过她给的雨伞，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还有个好消息。”

　　文钰一听，竖起了耳朵，又追过来，“什么？”

　　岁眠坏笑：“不告诉你。”

　　文钰急了，“你要是不告诉我，零食就不分给你了！”

　　岁眠噗嗤一笑，想着不再逗她，不然自己可真去不成食堂了。

　　“颜冬他答应来我们组了。”
　　“真的？！”
　　“真的。”

　　文钰就差喜极而泣，撒欢似地拉住岁眠，语无伦次，“他……他怎么就答应了？”
　　“我还以为了，那天你不让他抄作业，他生气就不来了，昨天也是避开我，不想见我罢了。”

　　岁眠迟疑了，原以为，文钰对于颜冬不来她们组的事，已经接受了。
　　可她现在由悲转喜的激动，似乎在告诉自己。
　　文钰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颜冬。

　　同时，一个念头也在心头萦绕。
　　是啊，颜冬，怎么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