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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骤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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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眠不解,“所以何瑶现在是在陈多的组里吗?”
文钰说:“是吧,谁管她……不过,万一,我说万一,颜冬真觉得抱住陈多的大腿比你的好,真不来我们组怎么办?”
焦虑又凭空地出现在文钰的脸上,她总是藏不住事。
岁眠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最起码,何瑶现在的话语里,没有确定,颜冬去了她们组。”
“不然,就像你说得,她是个高傲的人,又怎么会来打探呢?”
文钰一拍脑门,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她可不会专门来跑一趟,要不是为了颜冬。”
文钰还没高兴一会,又握紧拳头,气愤地骂道:“太可恶了,这个人怎么逃了半个上午的课,还不回来?”
平时,颜冬逃课基本都是午后,那时候多是篮球队训练的时间。
可今天,的确是不同寻常。
可是他这个人,做出的事,难道有循规蹈矩的?
岁眠无奈地摇头,她的桌子里,还放着柳雪交给自己的通行证,还要寻个由头,让颜冬收下才是。
“你要不?去问问柳雪?颜冬翘课去哪里了?不是说?她是他的表妹……”
心里的话一下说出了口,岁眠都没反应过来,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虽然,她的确答应了颜冬,要他来自己的组里,哪怕他答应给她从校外带零食。
可那都是在夜里,都是那场荒诞的许愿,短暂的感动冲昏了她的头脑。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心软了。
自己没有了世俗的偏见,对他也没有偏颇。
甚至,岁眠想起来,便觉得恐惧。
她竟然,否认了自己十几年构建的价值观。
这无异于,对自己的背叛。
话比大脑先行,岁眠愣住,她似乎,是第一次失言。
文钰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可岁眠都没有听进去。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否定一些事,一些她说不明白的东西。
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有什么,要变了?
哪怕,她不想承认。
可潜意识,比她的理智,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上午的天气依旧阴雨不断,岁眠的心绪,一如着剪不断的雨丝。
文钰本想让李雪陪着她,一起去问颜冬,到底去了哪里,可是谁承想,吃了闭门羹,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柳雪只扔下了一句“让岁眠问去。”
岁眠当然明白,柳雪说得,那是要她办妥通行证的事。
只有文钰还在生闷气,中午才下课,大家都忙着赶去食堂,她收拾着东西还念叨着。
“我看他们之间也不是很亲的亲戚关系,哪有表哥失踪一上午,表妹一点都不担心的?”
岁眠收拾着东西,她其实也留意了,颜冬,一上午都没来。
“大概是有事不方便说吧。”
“那可咋办,我的计划,我的辛苦筹谋!”文钰仰天长啸,生怕没引来别人的注意。
岁眠赶紧拉住她,往后门的方向走,“说不定他下午就来了呢?”
其实岁眠说得也只是安慰文钰的话,不然这个女孩,得从上午唠叨这事到下午,一直到颜冬回来为止。
班上的人走了一半,显得空荡,可是岁眠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的霍晴。
霍晴身上披着两件外套,有一件,还是岁眠本就放在教室备用的,借给她穿。
霍晴的肩膀不自觉地抖动着,缩在一起,哪怕是盖了两件外套,也显得瘦小。
岁眠放开了文钰,走到霍晴的桌边,她像是发冷,从衣服里露出的脸也是染得通红。
不会是发烧了吧?
岁眠轻轻地摸了一把她的额头,炙热地滚烫。
文钰也凑过来,“诶?霍晴怎么还没走?李雪呢?平时她俩都走一起的。”
岁眠心中想着,也许是霍晴让李雪先走了,毕竟,霍晴和郝诚中午还要吃饭。
可现在……
岁眠抽回了手,俯身凑近霍晴,晃动着她的肩膀,企图摇醒她。
可她睡得迷糊,半开着嘴,呼吸沉重,因为感冒鼻子堵着,吸不上气。
岁眠看向同样担心的文钰,“霍晴发烧了。”
“啊?”文钰也探手过来,“哎呦,烫得不得了。”
岁眠想都没想,“去校医室!”
文钰赶忙上前搭把手,霍晴在一顿折腾下醒了,半眯着眼,“你们……干嘛呢……”
文钰眉头紧皱,温柔地说道:“都中午下课了,你发烧了,我们送你去校医室。”
“不用……”霍晴挥手从岁眠和文钰架起来的手臂上逃脱,“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她病着,身体绵软又沉重,岁眠根本拉不住她。
文钰:“都这样了,你就别逞强了……”
岁眠见她不配合,只能出杀手锏了,在霍晴的耳边说了句话,霍晴一下僵硬在了原地。
“我……我去。”
文钰大吃一惊,霍晴可是出了名的执拗,没想到,岁眠一句话,就让她臣服了。
文钰扶着虚弱的霍晴走在前面,见她昏昏欲睡,又悄悄问岁眠,“你说了什么?她竟然,听话了。”
岁眠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文钰的问题。
其实她说的,只是一句。
“还要不要在郝诚面前,证明自己?”
尤其是中午了,说不定郝诚早就飞奔到食堂,给她准备满汉全席了。
校医室在办公楼和图书馆之间的一个平房里,有连廊连着,说是老建筑,所以并没有拆掉。
霍晴实在病得太重,扶着她到了校医室,连校医都吓了一跳。
自从出了暖和的教室,霍晴的喷嚏就没停止过,可鼻子又像被水泥堵着,只能张着嘴呼吸。
拿了温度计出来,都快烧成39°了,岁眠吓了一跳。
校医是个老阿姨,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了霍晴的情况直摇头,“还是联系家长过来,送医院。”
霍晴听了急了,“不,不行的……”
校医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你情况严重,不去医院不成,哪个班的?我给你开病假条……”
霍晴还是很不情愿叫她爸妈来学校,岁眠看出来了,问校医:“我们能不能送她去医院?然后让她爸妈直接去医院?”
校医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文钰,还有看着冷静的岁眠,点了点头。
岁眠替霍晴签了字,拿到了假条,校医也通知了班主任。
文钰和岁眠扶着霍晴出了校医室,走廊外,空荡无人,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人都在食堂了。
再往前走,在办公楼的西门口,连廊的柱子上,倚着一个身影,身形如鹤。
他站在了廊下,廊下芭蕉粗大的叶片伸进来,静静地背对着,烟雨之下,显得格外落寞。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了出来,来回踱步,神色凝重,低吼声传得老远。
是罗明的声音。
那在罗明面前被数落的人……
岁眠看见他的背影,其实心里也又有了预感。
直到慢慢地走近,认出了罗明,她才彻底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颜冬,他来学校了。
“老……老师?”文钰先开口了。
罗明几乎是快步走了过来,急着问霍晴,可看见她几乎迷糊了,也知道情况的严重,问不出什么。
颜冬也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的变化,仿若置身事外。
哪怕是同班同学,他似乎太过冷漠了……
岁眠不再看他。
罗明:“等下你们送霍晴上我的车,我送去医院,你爸妈很快赶过来的。”
岁眠和文钰听了罗明的话,连忙点头。
罗明接着安排,“我车在停车场,你们从办公楼的后门出去快点,我等下就来。”
岁眠忙着搀扶渐渐犯困,越来越没力气的霍晴,只是上台阶的时候,身前那个挡路的人,自动让开了道。
岁眠抬头看路,只看见他宽阔的裤管,以及那双球鞋上,似乎沾上了些许红色,像是血迹的东西。
才走近办公楼,身后又响起了罗明教训颜冬的声音,这次,岁眠听得真切了。
“就算是为了家里人,你也不应该,夜不归宿,逃课一个上午,难道我会不给你批假吗?”
罗明的话音虽然是责备,可甚少听见他缓和的语气。
岁眠好奇地回头,远远地,却发现,颜冬看似漫不经心地踢着柱子。
可歪着头,视线分明是望着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为着罗明的批评感到害怕,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岁眠都觉得,他看向这边的眼神,像盯着一个远去的猎物。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只一瞬间的对视,深沉地像是要把自己吃掉,迟迟移不开的视线追逐。
直到岁眠被拐角的白墙挡住,她才意识到,也许从她没有回头的时候,颜冬,就在盯着她们了。
被盯死的目光,让岁眠莫名地害怕。
一如那天,她要拿回自己的作业那般,颜冬也是这样冰冷又执拗,不容人拒绝。
直觉告诉她,颜冬,一定有事。
也许,就是罗明话里,关于他家里的事。
岁眠对于颜冬的家境知之甚少,也许,身旁的文钰,会知道得更多些。
文钰扶着霍晴早已是筋疲力尽,她体力比岁眠还差,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刚才班主任的脸色可真臭,但是颜冬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刚才班主任话里话外,是不是说,颜冬为了家里才逃课的?”
哪怕她上气不接下气,可依旧累不着她那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要出办公楼了,迎面扑来一阵冷风,雨依旧像细腻的喷雾,撑伞累赘,可是不撑,又觉得打在身上湿冷。
岁眠不喜欢这样黏腻的天气。
替霍晴裹紧了外套,岁眠听得身后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罗明赶上来了。
废了不少力气,才把霍晴送进了班主任的小车后排。
看着她红透了脸,像是要熟了,岁眠放心不下,和班主任说了,她想陪着霍晴。
罗明犹豫了一下,只说一个人陪着去就行。
可偏偏站在身旁的文钰突然地咳嗽起来,一个劲地给岁眠递眼色,岁眠也只得由着文钰去了。
也不知道,文钰葫芦里装得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