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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婴啼 他被强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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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一只催眠曲却没法让人安眠。
顾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顾家老宅的。记忆是碎片式的:酒吧里刺耳的喧闹,一杯接一杯灼烧喉咙的液体,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还有冰冷刺骨的雨点砸在脸上的感觉。
哥哥顾深去世,已经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对顾渊来说,只是一个不断重复、不断下沉的漩涡。白天用酒精麻木,夜晚被噩梦吞噬。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笑着说“有哥在”的人,不在了。是为了保护他,被那辆失控的货车……
“呃……”胃里一阵翻搅,他扶住冰冷的雕花铁门,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流进眼睛里,一片模糊。
他踉跄着推开虚掩的大门,厚重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玄关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只想避开所有人,摸回楼上那个角落里的房间,继续沉入那片隔绝一切的黑暗。
然而,客厅里灯火通明。
反常的明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视野逐渐清晰,他看见父亲顾宏远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面色铁青,母亲林婉容坐在一旁,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抱着一团柔软的布料。几个家里的老佣人垂手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
一种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整个空间。
顾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又是这样。每一次他烂醉如泥地回来,总要面对这样的三堂会审。训斥、失望、痛哭流涕……他早已对这见怪不怪的场景麻木。
他懒得理会,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鞋底在地板上留下肮脏的水渍。
“站住。”
顾宏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管。
“我让你站住!”顾宏远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怒意,“给我滚过来跪下!”
跪下?顾渊几乎要笑出声。他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他慢慢转过身,醉意让他的眼神涣散,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带着一丝桀骜的挑衅:“顾总~又怎么了?我最近……好像没给顾家惹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母亲,掠过她怀里那团东西。
“妈?”他皱了皱眉,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你抱的什么?那小不点是谁家的?”
他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家里怎么会突然多个婴儿?
林婉容抬起头,看着儿子憔悴不堪、浑身湿透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宏远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顾渊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谁家的?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的下贱事,你自己不知道吗?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
“我又干什么了?”顾渊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胃里的不适和心里的烦躁交织在一起,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我最近连门都很少出,我还能干什么下贱事?!”
“你还敢顶嘴!”顾宏远气得胸膛起伏,猛地抓起客厅中央茶几上的文件扔给顾渊。
“你自己看!白纸黑字!人家父母抱着孩子找上门,说你毁了人家姑娘,现在姑娘人没了,留下这么个孽种!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纸张散落开来。顾渊踉跄一下,弯腰捡起其中最重要的一页。冰冷的纸张被雨水浸得有些软,上面的黑色字体却清晰得刺眼。
DNA亲子鉴定报告书
结论:支持顾渊是样本B(婴儿)的生物学父亲。
支持率:99.99%。
假的。
这是顾渊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伪造的?”他嗤笑一声,将报告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种,就想赖上顾家?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他根本不可能有孩子。他……
某个被酒精和痛苦掩埋的、迷乱而模糊的夜晚,不受控制地撞进记忆。
陌生的酒店房间,炽热的呼吸,黑暗中细腻的肌肤触感,还有那双惊惶含泪的眼睛以及那晚女孩在他身下颤抖时,他失控地咬了她脖子——
“疼...”她呜咽着,后颈的月牙印记在黑暗中泛红。
……那是哥哥去世后他最失控的一晚,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就那一次……怎么可能?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精催化的失控,“我根本就……就那一次!怎么可能这么巧?!那女人呢?让她出来当面对质!她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她,叫她出来。”
顾宏远看着他疯癫的样子,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对质?你跟谁对质?人家女孩生完孩子就大出血,没保住!她父母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能力养这孩子,带着孩子和这份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报告,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你以为谁都稀罕我们顾家的钱吗?!”
“没了?”顾渊愣住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的狂躁,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荒谬感。
“死了……哈哈……死了……”他喃喃着,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绝望和嘲讽,“骗我!你们又在骗我!就像当初你们骗我哥不会有事!骗我他马上就能回家一样!现在又弄来个死无对证的孩子骗我!!呵呵~”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疯狂的笑声。
顾宏远的手还在颤抖,脸色铁青:“顾渊!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哥哥的死,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顾渊猛地推开身前的父亲,赤红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冲上楼梯,重重摔上房门,反锁。
这一下重重的摔门声,让那孩子受到惊吓,哭了起来。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外面似乎还传来父亲愤怒的声音,母亲安慰孩子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婴儿的啼哭声。
他缓缓滑坐在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窗外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他的孩子?
一个流着他血液的生命?
在那个他只想跟着哥哥一起离开的世界彻底腐烂的时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手指死死插进湿透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呜咽。酒精的后劲和巨大的冲击让他头痛欲裂。
他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去负担另一个生命?
哥哥的脸在眼前晃动,带着温润的笑意。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还有哥哥最后把他推开时的那声嘶吼:“小渊!躲开——!”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哥哥不会死。
他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而现在,那个女孩也是因为他而~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还要塞给他一个孩子?这算什么?赎罪吗?还是又一个他注定要搞砸、要辜负的责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他蜷缩在门后,在这个雨夜,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市立医院妇产科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池渝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她艰难地伸出手,颤抖着,抚向自己依旧微隆却已然空荡的小腹。
“孩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见,“我的孩子呢……让我看看他……”
守在一旁的闺蜜苏晴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死死咬住嘴唇。
池母擦着眼角,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和轻松:“哎呀,小渝,你别想了……是个死胎……没福气的丫头片子,生下来就没气儿了……看了更伤心……”
死胎?
池渝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她的□□胀痛。
她怀了九个月,感受着每一次胎动,满怀期待和不安,甚至不惜与重男轻女的父母激烈争吵也要生下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那个在她身体里一点点长大,会用小脚丫踢她,陪伴她度过无数个艰难日夜的小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我听见他哭了……我听见了……”
在身体带来的剧痛和视线的模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
“那是你疼糊涂了!”池父在一旁粗声粗气地打断,“医生说生下来就是没气的!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你好好养身体,别想那么多!”
处理好了?
她的孩子,像一垃圾一样,被“处理”掉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悲痛刺激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浸湿了枕头。
眼泪划过她的脖颈,脖颈上的银锁片项链已不见了踪影。
她疯了般摸索脖颈:“我的项链呢?”
母亲眼神闪烁:“生孩子时弄丢了,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那是怀孕时买的银锁片,刻着“平安喜乐”。
她失去了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牵挂。
那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
窗外雨声呜咽,仿佛也在为那个未曾谋面便已逝去的小生命,和这两个被残酷命运骤然捆绑却又彼此不知、深陷痛苦的年轻人,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他们都不知道,那个被称作'死胎'的男孩婴儿襁褓里,一枚刻着'平安喜乐'的银锁片,在顾家宅子中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