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酿》熹琂

3、暗涌 “瘦了”

　　饭后，两人在咖啡店门口道别。

　　李忆之风风火火地赶往下一个通告，姚思筱则决定在园区里再逛逛，消化一下食物，也平复一下被“段景渊工作室”这几个字搅乱的心绪。

　　阳光正好，洒在红砖墙上，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欣赏着这片园区。

　　转过一个拐角，一栋相对独立、设计感极强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墙体，巨大的落地窗，门口没有任何夸张的标识，只有一块简洁的黑色金属牌，上面刻着银色的字体：“璟·骁视觉艺术工作室”。

　　姚思筱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想到会真的走到这里。楼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越野车，车牌号有些眼熟，像是之前见到段景渊时他开的那款。他可能真的在这里。

　　她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简洁的装修，以及墙上悬挂的一些摄影作品。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冷静又充满张力的风格，很像他。

　　她还站在大树下的时候，工作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姚思筱认出她是最近势头很猛的新生代模特，林薇。林薇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回头对门内的人说着什么。

　　紧接着，段景渊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身形挺拔，气质清冽。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对林薇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专业。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神情如往常一样。林薇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抬眼看他时，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倾慕。

　　姚思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树影里。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涩。

　　她看到段景渊将文件夹递给林薇，林薇接过时，指尖似乎无意地碰了他的手一下，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很表现出来。

　　“那就先这样，具体的方案我们下周开会再定。”段景渊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稳、偏冷的调子。

　　“好的，段老师，那下周见。”林薇的声音甜美，带着笑意。她朝段景渊挥挥手，转身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段景渊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然后才转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姚思筱所在的方向。

　　姚思筱立马转身走开。

　　但他只是停留了一瞬，便推门重新走进了工作室，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姚思筱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点酸涩压下去，快步离开了这里。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接下来的几天，姚思筱的生活被各种试镜和表演课程填满。她没有再主动去打探段景渊的消息，也没有遇到任何看似巧合的相遇。

　　倒是李忆之时不时会发来信息，分享一些身边的八卦，或者找她对戏。

　　这天，姚思筱接到了之前试镜的那个网剧定角的电话，通知她女三号的角色定了她，一周后进组。虽然不是大制作，但机会难得，姚思筱还是很开心，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家人和几个好友，包括李忆之。

　　李忆之比她还要兴奋，直接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太棒了！我就说你可以的！晚上出来庆祝一下？最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味道不错的！”

　　晚上，姚思筱和李忆之坐在那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包厢里。菜品很精致，气氛也很好。

　　“为我们思筱拿下角色，干杯！”李忆之举着果汁杯。

　　“谢谢忆之，也祝你的新戏一切顺利。”姚思筱笑着和她碰杯。

　　几杯下肚，李忆之的话匣子又打开了：“思筱，你进组后，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呢。”

　　“熟人？”姚思筱夹菜的手顿了顿。

　　“嗯哼，”李忆之眨眨眼，“我听说，‘璟·骁’工作室接了这个戏的部分视觉设计和剧照拍摄哦。虽然不是全程跟组，但重要场次，那个谁肯定会亲自操刀的。”

　　姚思筱没想到会和他在工作场合产生交集。

　　“怎么样？期待不？”李忆之凑过来，坏笑着问。

　　姚思筱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故作平静：“工作是工作，没什么期待不期待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啧，你就装吧。”李忆之撇撇嘴，“不过说真的，段景渊的口碑是出了名的好，专业，要求高，人也好。跟他合作，能学到不少东西。就是吧……”她顿了顿，小声的说，“就是太冷了，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据说不少对他有意思的女演员或者模特，都说太难了，放弃了。”

　　姚思筱想起那天在工作室门口看到的林薇，心里的感觉又浮现出来。确实，对谁都一样冷淡疏离，包括对她。

　　“对了，”李忆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那个总跟在你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的，家里开连锁酒店的赵明宇吗？”

　　姚思筱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模糊有个胖胖的、戴副眼睛，总是笑嘻嘻的男生形象：“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联系方式，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情况呢。”李忆之挤眉弄眼，“我看啊，八成是对你还没死心。听说他家现在生意做得更大了，他现在也接手了一些业务，但我没给他你的联系方式。”

　　姚思筱皱了皱眉：“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知道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谁嘛。”李忆之笑着打趣，见姚思筱瞪她，连忙举手投降，“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进组的日子很快到来。剧组拍摄地点主要在城西的影视园区和几个特定的外景地。

　　第一天主要是开机仪式、定妆和拍宣传照。姚思筱早早到了化妆间，由着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弄。

　　她的角色是邻家妹妹，造型以清新可爱为主，妆容也很活力。

　　做完造型，她和其他主要演员一起被带到摄影棚拍定妆照。摄影棚里人来人往，灯光、反光板、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她站在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助理的指引调整姿势和表情。就在这时，摄影棚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姚思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段景渊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衫，脖子上挂着他相机，正和导演、制片人一边交谈一边走了进来。

　　他神情专注，偶尔点头，目光扫过摄影棚内的布置和设备，专业而冷静。

　　导演笑着对大家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段景渊老师，我们这次的特邀视觉顾问和剧照摄影师，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响起。段景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位演员。

　　姚思筱的心跳在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失控了一下，随即又因他那毫无波澜的视线而迅速冷却下来。

　　他果然，把工作和私人分得很开。

　　拍摄继续。轮到姚思筱单独拍摄时，她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展现出角色需要的活泼和灵气。

　　段景渊在工作时极其认真，他偶尔会出声指导：“眼神再亮一点。”“身体放松，肩膀不要绷着。”“好，保持这个笑容。”

　　听着他的指导感觉回到了高中时期的他，那时的他，他是学生会会长，也是学校戏剧社的特邀摄影指导。

　　偶尔，她作为社员排练时，他也会在一旁观看，偶尔提出类似现在这样的意见：“思筱，台词尾音有点飘。”“走位再靠前半步，光能更好。”那时的他的模样和声调，比现在更加的柔和，但现在在他镜头前的她，仿佛仅仅是一个需要被完美记录的对象。

　　一组照片拍完，导演走过来看了看监视器里的成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思筱的表现力很好，段老师抓拍的角度也很到位。”他转头对段景渊说，“段老师，后面思筱和男三号有几场重要的对手戏，比较细腻的情感，到时候要多靠你捕捉了。”

　　段景渊的目光再次落到姚思筱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他淡淡应道：“好的，导演。”

　　一天的忙碌结束后，姚思筱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虽然只是定妆照，但还是感觉很累，和不小的压力。

　　她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就看到他走了过来。

　　段景渊走上前，将文件袋递给她，语气依旧是工作的平淡：“导演让我把今天初选的部分剧照小样带给你，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镜头感。”

　　“今天……谢谢你的指导。”姚思筱声音微糯。

　　“分内事。”他回答得简短，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他忽然极轻的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