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酿》熹琂

2、旧影 “雪大，我

　　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隔着飘飞的雪花。

　　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直起身，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怎么没坐车回去？”他的声线清润，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姚思筱握紧了手里的包，那个装着照片的纸袋还在她的手里。

　　“想走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声音如往常一样轻软。

　　段景渊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微红的鼻尖落到她紧握着袋子的手上，然后移开。

　　“雪大，我送你一段，”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而不是一个时隔七年重逢的旧友该有的热络。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转身，走在了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替她挡去了部分风雪。

　　姚思筱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雪夜里。只有脚步声和落雪声。

　　“袋子我帮你提吧。”他转头扫过我有点红的双手，说：“手放口袋里暖和一点。”

　　姚思筱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懵懵的将牛皮袋递给他。

　　“谢谢。”她声音很低，几乎被落雪声掩盖。

　　他和她到公寓楼下，暖黄的灯光在雪地上晕开一团光晕，将现实重新拉回。

　　段景渊转过身，将牛皮纸袋递还给她。

　　“我到了。”她停下脚步，接过牛皮袋。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是言简意赅。

　　说完，她转身，刷开单元门，进了温暖的大堂。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严寒，和他的身影。

　　她回到公寓，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小狗August已经蜷缩在它的小窝里打起了小呼噜，画面看起来温馨极了。

　　她踢掉鞋子，赤脚走到客厅窗边，悄悄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雪地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在那，那串送她回来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雪后初霁，阳光将公寓窗框的影子拉长，姚思筱慢慢的醒来，起来就看见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袋，就又想起了昨夜的事。

　　姚思筱将袋子收进抽屉底层，然后，起床，洗漱，化妆。

　　姚思筱站在洗漱池前的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里面的自己。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只好用遮瑕膏稍微遮一下。

　　她选了件看起来清爽又不会过于刻意的奶白色粗线高领毛衣，披了一件外套，搭配简单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和一双穿得很舒适的白色的帆布鞋，收拾完了自己就准备出门了。

　　从玄关的钥匙盘上取下那辆小的白色四轮电动车的钥匙。虽然家里并不缺钱，家人也说过可以帮忙给资源，但她想自己先闯一闯，就拒绝了的爸妈的提议。

　　她独自开车驶向城西的影视园区。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未融的积雪上，车内广播流淌着轻音乐，她的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方向盘，

　　这次的戏是一部小成本网剧的女三号，人设是活泼开朗的邻家妹妹，戏份不多，但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机会。

　　试镜地点在城西一个由旧工业厂房改造而成的影视园区。

　　园区很大，保留了部分红砖墙、钢铁框架和粗犷的工业元素，同时又融入了许多现代设计的艺术装置和绿化。

　　姚思筱停好车，找到那栋指定的办公楼时，走廊上已经挤满了等待的年轻男女，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充满期待与焦虑的竞争感。

　　姚思筱在门口登记处领了号码牌——27号，看来要等上一阵子了。

　　她暗自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靠窗的、有阳光的角落坐下，继续低头默戏，反复揣摩着几句关键台词，试图忽略周围不时投来的或好奇、或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

　　试镜过程很顺利，导演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但最终结果仍需等待。从试镜房间出来，她松了口气，她决定在园区里走走，透透气。

　　“思筱！”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活力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李忆之，和她是高中同学，也是差不多同期出道、没有用家里资源，在各种剧组和试镜场合摸爬滚打，有活就接，是个性格泼辣爽直的女孩。

　　“忆之？”姚思筱抬起头，露出笑容，“你也来试这个戏？”

　　“可不是嘛！女四号。”李忆之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段景渊工作室就在这园区里。”

　　姚思筱喝水的手顿了顿。他在这园区工作？

　　李忆之还在继续说：“你说……他会不会也来这个影视园办事？说不定咱们待会儿还能碰上呢！”

　　姚思筱低下头，假装被剧本上的字吸引：“别瞎闹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试镜过程顺利但结果待定。从试镜房间出来，她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想着希望能通过。

　　中午和李忆之在园区咖啡店吃饭。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原木桌面上。李忆之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招牌意面、一份凯撒沙拉和两杯热拿铁。

　　“好啦，现在可以放松一下了。”李忆之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真的，你今天试镜状态不错，我觉得有戏。”

　　姚思筱用叉子轻轻搅动着沙拉，笑了笑：“希望吧。不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哎，别这么没信心嘛。”李忆之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听说这次选角导演挺看重演员和角色本身的贴合度的，你那个邻家妹妹的感觉，简直就是本色出演，肯定比那些硬凹造型的有优势。”

　　服务生送来了拿铁，姚思筱道了谢，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许吧。”她轻声说。

　　李忆之吸了一大口意面，满足地咀嚼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叉子，眼神变得有些探究：“说真的，思筱，你回国也小半年了，昨晚你还去了给你办的接风宴，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我总觉得你……好像比出国前沉默了些。”

　　姚思筱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还好，就是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现在这机会看起来多，但抓住很难。”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时候会觉得，在国外那几年，虽然也辛苦，但好像更纯粹一点，只需要专注学习和演戏本身。”

　　李忆之理解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国内现在就是这样，流量当道，资源争夺太激烈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回来有什么续前缘之类的？”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姚思筱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李忆之又绕回了段景渊的话题上。

　　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什么续不续前缘的，大家都忙，谁还记得谁啊。”

　　“得了吧你，”李忆之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别人我不敢说，段景渊那人，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里细心得很。你忘啦？就高中那会儿，你发烧请假三天，他表面上啥也没说，回头就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塞你抽屉里了，还有考雅思的时候，你没过，他连着帮你补了很久呢。”

　　这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经由李忆之的口中说出，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是啊，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别扭又细心的人。可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在她去国外前的朋友聚会，他却没来。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姚思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人都变了。”

　　“变没变，接触了才知道嘛。”李忆之观察着她的神色，放缓了语气，“思筱，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点疙瘩。当年你要出国，他那边又一直拖着没什么态度，一直也不说啥……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是吧？你看，他也一直在国内发展，你也回来小半年了，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就一直这么僵着？你们就当是老同学，正常相处呗。”

　　姚思筱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下的园区显得有些不真实。正常相处？谈何容易。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李忆之露出一个笑容：“好了，忆之，别操心我的事了。还是说说你吧，那个短剧后期做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播？”

　　李忆之看出她不想再谈，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题聊起了自己的工作，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午餐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继续，李忆之也继续跟她讲圈里的八卦，姚思筱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有些情绪已经被勾起，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会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