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酿》熹琂

4、逾矩 “驱寒，助

　　姚思筱听到这两个字，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但绝不是工作时的冷漠。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姚思筱说了句“你回去吧”，便转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姚思筱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声几乎听不清的“瘦了”。是错觉？还是……他真的在关心她？

　　姚思筱看到他走了，打开文件袋，借着酒店大堂的光，抽出里面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正是她今天的拍摄。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用铅笔写的字母“M”，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掉。

　　她回酒店房间，泡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忆之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第一天进组，见到他了吗？”

　　姚思筱看着屏幕，回复道：“见到了，在工作。他很专业，我很紧张。”

　　李忆之很快回过来：“没事的，能让他亲自掌镜，说明很重视，而且他不会天天跟组的，加油！”

　　看到李忆之回复的信息，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雪夜里他沉默走在前方的背影，以及他腕间那串被磨掉了色的旧银绳。

　　接下来的剧组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但她还是很快的适应了作息：清晨起床，洗漱，赶往片场，化妆，候场，拍摄，收工，回到酒店研读第二天的剧本，周而复始。

　　她的戏份多集中在与男主角的童年回忆线，以及和男三号——饰演她青梅竹马邻居哥哥的演员徐阳的互动上。

　　徐阳是个阳光的大男孩，科班出身，演技扎实，待人亲切没有架子。两人年纪又相仿，而且都有在国外读书的经历，很快熟悉起来，对戏时也有默契。

　　“思筱，刚才那个眼神特别好，就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一场分别戏后，徐阳递给她一瓶水，真诚地夸赞。

　　“是你带得好。”姚思筱接过水，笑了笑。

　　和徐阳对戏很舒服，他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情绪价值，让她更容易入戏。

　　然而，这种轻松，在段景渊出现的日子里，会悄然变得有些不同。

　　正如李忆之所言，段景渊并非全程跟组，只会在一些重要的、需要捕捉特定氛围或细节的场次出现。

　　但是他总是悄无声息地来，带着他的团队，到场就架设好机位，调试光线，然后便沉浸在他的取景器后，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姚思筱努力的去刻意忽略那道透过镜头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而冷静的目光。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表演中，一遍遍打磨台词，揣摩角色心理。

　　他看她，和看徐阳，看导演，看场记，甚至看一旁的道具，似乎没有任何区别。那种纯粹工作状态下的疏离，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感到无力。

　　这天下午，要拍摄一场姚思筱和徐阳在雨中的重头戏。

　　剧情是两人因误会争吵，女主负气跑开，男主追上前解释，最终在雨中和解。剧组特意租用了洒水车，营造出倾盆大雨的效果。

　　开拍前，姚思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和已经开始人工降雨的场地，心里有些发怵。

　　十二月的海城，气温已接近零度，即便做了保暖措施，淋湿后的寒冷也可想而知。

　　“各部门准备！”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姚思筱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戏服，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指定位置。

　　“Action！”

　　雨水瞬间倾泻而下，冰冷刺骨。

　　姚思筱立刻进入状态，按照剧本，与徐阳激烈地争执，然后转身跑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寒冷让她牙齿打颤，但她还努力维持着角色的情绪。

　　段景渊和他的助理穿着雨衣，站在雨幕边缘。他手中的相机对准了在雨中奔跑、随后被徐阳追上的她。

　　姚思筱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冻僵了，台词都带着颤音。

　　就在她按照剧情，因为脚下“一滑”而即将摔倒时，这个摔倒本是设计好的动作，也许是因为太冷，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朝湿滑的地面跌去了。

　　“小心！”徐阳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但慢了半拍。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发出一阵低呼。

　　但姚思筱没有感到疼痛，而是感觉到了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倒地前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拽了起来。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木质香和雨水泥土气息的味道窜入鼻尖。

　　姚思筱一抬头，就看见了段景渊的眼神。

　　他不知何时冲进了雨里，丢开了相机，此刻正紧紧扶着她的手臂，眉头微蹙，眼神里是她只有在七年前才看得到的紧张和一丝愠怒。

　　“cut！怎么回事？思筱，没事吧？”导演的声音响起。

　　段景渊迅速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他脸上已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姚思筱的错觉。

　　他弯腰小心翼翼的捡起掉在泥水里的相机，低头默默的检查着。

　　他的助理赶紧跑过来，递上毛巾和干衣服。

　　“我没事，对不起导演，是我没站稳。”姚思筱裹紧助理小周递来的毛巾，连声道歉，身体却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寒冷，还在微微发抖。

　　“人没事就好，休息一下，补个妆，我们再来一条。”导演挥挥手。

　　姚思筱被助理小周扶着往临时搭建的休息棚补妆。

　　经过段景渊身边时，她低声道：“谢谢。”

　　段景渊正擦拭相机，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停下动作，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休息间隙，姚思筱喝着热姜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段景渊的方向。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外套，正和导演一起看刚才拍摄的回放，侧脸线条依旧冷硬。

　　刚才他冲过来扶住她时，手臂的力量和眼神里的紧张，是如此的真实。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担心拍摄进度？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此刻的疏离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姚思筱格外小心，顺利完成了摔倒的动作，接下来的戏份也一气呵成。

　　“好！这条过了！大家辛苦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喝姜汤！”导演终于喊了停。

　　姚思筱几乎是跑着回到休息室的。热水冲淋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慢慢回暖。

　　门被轻轻敲响，许清芷探进头来：“思筱，你怎么样？刚才吓到我了”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姚思筱看到许清芷来了，“刚才你也在吗？”

　　许清芷凑近，压低声音：“嗯，我说来找下你，就看到这一幕了，他那速度真的很快，而且我跟你讲，你快摔下去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姚思筱故作镇定：“他是摄影师，担心演员受伤影响拍摄进度很正常。”

　　“得了吧你，”许清芷戳穿她，“我当时就站在导演旁边，段景渊扔相机那一下，我都听见声音了，他那个相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为了你可是说扔就扔。”

　　姚思筱沉默着，心里乱成一团。

　　这时，姚思筱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赵明宇。

　　她愣了一下，好像是李忆之之前提过的同学。

　　她犹豫片刻，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发来了消息：「姚思筱？我是赵明宇，高中坐你后两排的那个，还记得吗？」

　　姚思筱回复：「有点印象，你好。」

　　赵明宇：「好不容易才从李忆之那儿问到你的微信。听说你回国当演员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姚思筱：「还好，谢谢关心。」

　　赵明宇：「别这么客气嘛。什么时候收工？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很不错，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就当老同学聚聚。」

　　姚思筱微微蹙眉。这种过于直接的邀约，让她有些不适。

　　她客气地回复：「谢谢，不过今天拍戏有点累，下次吧。」

　　赵明宇似乎并不气馁：「那好吧，你注意休息。下次有空再约。」

　　放下手机，姚思筱轻轻叹了口气。

　　李忆之也过来了，她凑过来瞄了一眼，咂咂嘴：“哟，这个赵明宇行动够迅速的呀，刚推的就加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别瞎说。”姚思筱收起手机，“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而且你不是说不推的吗。”

　　李忆之知道她不想让赵明宇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立马解释道：“他一直缠着我，我真没办法了。”

　　姚思筱也没有要怪她的意思，“行了，没事了，我不理他就行。”

　　晚上的戏份拍完，已是深夜。姚思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却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她疑惑地拿起来，里面是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字体：“驱寒，助理多备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