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52、出差结束了

　　乔顺安出差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一点。
　　一来，这次行业峰会的规格远超预期，汇集了东南亚几支新锐资本和国内顶尖的产业基金，每天的议程从早间闭门会一直排到深夜的酒会；二来，周离提了离职现在正在交接，他只好临时调整行程，只带了一名最信任的合伙人随行。
　　日程高度保密又紧凑，经常林潋睡了，他仍在应酬酒会上与人觥筹交错；林潋醒了，他又在参加各种行业论坛的圆桌讨论。
　　两人的交流可谓是点到即止，他来她不往，她往他又不来。
　　林潋又一次回了信息，照例等了一会儿，没有消息，才关了灯睡觉。
　　深夜回到酒店，乔顺安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划开手机，林潋的“晚安”印入眼帘。
　　他缓缓笑了笑，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条语音，“潋潋，好想你。”
　　声音疲倦又缱绻。
　　第二天，乔顺安又结束一场关于“跨境科技投资新趋势”的闭门交流会。
　　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意式正装，因为外面暑气未消，便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一边吩咐小李去开车过来，一边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今晚的峰会晚宴设在酒店的空中花园，到场的除了各家机构的合伙人，还有不少随行业而来的年轻分析师和家族办公室代表。
　　席间，几位新入行的女性投资人和创业者频频将目光投向乔顺安，这几乎是每次行业聚会上必然上演的一幕。
　　乔顺安年轻、好看、事业有成，更重要的是，在这个阶层的圈子里，私生活干净的单身男人极其鲜见。
　　晚宴刚开始没多久，就有一位穿着考究的女性投资人在敬酒时笑盈盈地问：“乔总平时住在哪个城市？听说您还没有固定搭档，有空一起看看项目？”
　　乔顺安举杯虚虚一碰，笑意不达眼底：“最近忙，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话音未落便转身去取餐，留对方端着酒杯愣在原地。
　　中途又有一位家族办公室的年轻代表借着探讨行业趋势的名义凑过来，聊了几句便开始打探他的私人行程：“乔总明天有没有安排？我们这边有个私享酒会，人不多，都是圈内朋友。”
　　乔顺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明天一早的航班，抱歉。”对方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开了。
　　更有一位刚入行的创业者，在圆桌讨论后追到走廊里，非要加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些想法想单独跟您请教”。
　　乔顺安礼貌地递上工作名片：“项目相关请通过公司邮箱，我们有专门团队跟进。”
　　那姑娘握着名片还想再说些什么，乔顺安已经侧身让开，语气温和却疏离：“失陪了。”
　　有人好奇他的婚恋状态，有人借敬酒递上名片，有人用探讨项目的名义在深夜发来消息，乔顺安向来装听不懂糊弄过去。
　　可今天不一样，他的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整场晚宴他都不经意地转了又转，生怕人看不见。
　　敬酒时，有眼尖的人注意到那枚戒指，笑问：“乔总这是好事将近？”
　　乔顺安难得没有回避这类话题，唇角微微扬起，只说了句“嗯，快了”，便低头抿了一口酒，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出一线细碎的光。
　　一位刚被乔顺安委婉拒绝过的创业者不死心地跟了出来，还想让他再多了解了解自己的理念。
　　孙一赫看乔顺安正靠着休息，踌躇着要不要现在上前，他犹犹豫豫地一下靠近一下后退。
　　终于决定搏一搏的时候，乔顺安恰好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孙一赫，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孙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孙一赫也被这突然睁眼吓了一跳。
　　乔顺安身居高位久了，即便不常发火，仍让人觉得不敢太过随意，何况此刻累极又被人打扰，眉眼间都染上了不耐烦的疏离。
　　“您还记得我？”孙一赫稳了稳心态，讪笑着凑上去，“乔总，我想请您再听一听我们的产品，这一定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乔顺安看着他执着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不要说大话。这世上要是有稳赚不赔的投资，我的公司里为什么要设风险岗位？”
　　孙一赫拿着资料抿了抿唇，固执地不肯走开。
　　正好小李将车开到门口，车灯打在他身上，显得尤为倔强。
　　乔顺安忽然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可能刚开始都缺少一个机会？他朝小李打了个等一等的手势，又看了眼手表：“这里距离我的酒店不到十分钟。如果没有说服我，那我们也只好说再见了。”
　　孙一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跟在乔顺安身后上了车，一路上都在激情地讲述公司的发展前景和产品潜力。
　　乔顺安全程没有打断过一句话，甚至给予了几个肯定的眼神。
　　待孙一赫全部说完，乔顺安点点头，简明扼要地问了一个问题：“嗯……你认为你们现阶段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孙一赫刚才说的全是研发产品的优点和回报预期。
　　乔顺安见过成千上万的求投资者，听过无数的场面话和大话，他轻而易举便能看出孙一赫在刻意回避当下的研发瓶颈。
　　孙一赫支支吾吾：“问题现在……是有点多，要不然我也不会到处求投资了。但我有信心，只要资金到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乔顺安挑眉笑了笑：“如果你是投资者，你会不会为别人的信心买单？”
　　他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语气平静却锋利，“孙先生，我直说，你们公司的产品现在达不到我们的投资标准。或许你们觉得投资最重要的是回报，这也不是个错误的想法。但投资不是做慈善，投不投之前，我更看重的是我是否能承担风险。你们的研发产品现在甚至达不到可行期，你知道概念期的产品有多少是无疾而终的？”
　　孙一赫耷拉着脑袋，他引以为傲的研发被人如此直白地点明要害，一时无言。
　　小李适时提醒：“乔总，到了。”
　　孙一赫回过神来，不发一言地准备按约定下车。
　　车门推开，他一条腿迈出去，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乔顺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乔顺安却忽然叫住他，在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递过去：“不过你这个想法很有发展性。如果你能坚持下去，等你们的研发产品达到我们公司的投资标准，欢迎你再来。那时，想必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合作。”
　　说完，乔顺安主动伸出手。
　　乔顺安短短几年就将公司做到了这个规模，投资的项目公司又快又准，年轻人没有不把他当做目标的。
　　孙一赫挫败的脸一怔，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双手接过，攥得指尖发白，用力握住乔顺安的手：“乔总，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我等着。”
　　乔顺安出差了近两个星期。
　　热恋期的两人刚确定关系便分开，又各自被工作裹挟，他实在想念得紧。
　　幸好，现在想见林潋，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
　　小李将剩下的琐事收尾，问乔顺安：“乔总，我们是今天回公司还是休息一日再走？”
　　乔顺安正低头拨弄着手机。
　　他不打算告诉林潋要过去，只跟她说这里的工作已经忙完了。
　　听到小李的问话，他忍不住笑了：“我去找我女朋友，剩下的事交给你了。帮我订一张去深市的机票。”
　　小李笑道：“知道了，恭喜乔总！”说完，他估摸着时间，定了一张最快的。
　　晚上，林潋上完了课，坐在办公室歇了歇站了一天的腿。
　　好一会儿，她才懒洋洋地收拾好电脑、学生作业、书本资料。
　　学校里的学生早已被家长接走，老师们也纷纷下了班，白校正在巡视各个教室的多媒体和空调，见林潋办公室还亮着，打了个招呼，“怎么，还舍不得下班啊？”
　　林潋笑着伸了个懒腰，“哪有，我昨天忘记给我电动车充电了，得走回家了，我歇歇腿。”
　　“这还不简单，姐送你！”
　　“行啦，现在都十点多了，你女儿还等你回家，我慢悠悠走回去了。”
　　忽地，她瞄到办公室的角落，好长时间都不动的滑板，“诶，我这滑板好久不踩了，刚好！”
　　“哟，”白校拿着包等她，“今天心情很不错啊！”
　　白校和林潋认识了很长时间，知道她只有心情放松的时候才会玩这个。
　　林潋单手拎着滑板，和白校一起等电梯。
　　两人边走边聊，“唉，感觉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有点无聊。”
　　“这还不好啊？”
　　“挺好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忙了那么长时间，忽然停了下来有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你这个人，”白校嗤笑一声，“简直是不知好歹，长得这么好看、有份不错的工作、还有个那么帅的男朋友，你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潋摆了摆手机，给她看和乔顺安的对话框，“我这男朋友忙得没有影了，像异国恋。”
　　两人到了楼下，白校滴了一声打开车子，明白了过来笑着趴在车窗，“你这是什么无聊啊，你这分明是想男朋友了！”
　　“你别瞎说啊，赶紧回去吧你，路上小心！”林潋红着脸朝白校挥了挥手，一溜烟滑了出去。
　　白校也启动了车子，看了看那个精灵般轻快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林潋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斜挎一个黑色帆布包，轻盈地穿梭在人行道上。
　　时间太晚，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眼神追随着这个像精灵般的姑娘，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林潋感受着这种自由，时不时拂一下遮住眼睛的发丝，嘴角勾着轻快的笑，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进了蓝鲸小区，远远的，她看见暖黄路灯下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乔顺安指间夹着一根烟正在打电话，语气似乎有些发火，眉头紧锁地站在路旁。
　　林潋一笑，快速滑了过去，飞快地取下了他手里的烟。
　　乔顺安怒气未消，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正要对抢烟的人发怒，待看清是林潋后，眼里的怒意霎时烟消云散。
　　林潋一脚踩地、一脚踩滑板，歪着头对乔顺安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