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53、想见，可以见

　　大概，不会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一双看见你就装满笑的眼睛。
　　林潋学着乔顺安的样子，在两指之间夹着那根吸了一半的烟。烟依旧在徐徐燃烧着，她晃了晃手，故意板起脸道：“乔顺安同学，现在竟然还学会抽烟了？”
　　乔顺安还拿着手机，电话那头在听见林潋的声音后就懂事地噤了声。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短暂逃离老板的骂声，但电话还在接通中，他怎么敢挂。
　　他低垂眼眸看她，眼睛里装满了温柔的笑，朝电话那头轻声说了句“挂了”，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扬着嘴角听林潋训他，这个画面自他抽第一根烟起就幻想过无数次。他想着林潋会板起可爱的脸，大大的眼睛瞪着他，气势汹汹教训他的样子。
　　幻想与此刻完全重叠，乔顺安尤其满足，不自觉地笑了又笑。
　　林潋原本语气还算轻松，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生出了几分真正的不满。
　　学生里，做错了事还嬉皮笑脸，是她尤为头痛的一类。
　　“还敢笑？”林潋瞪他一眼，“乔顺安，你觉得抽烟是好行为啊？你这无所谓的态度，我要生气了。”
　　乔顺安赶紧表态：“不是！”
　　“那我怎么看你满脸带笑？你不服？”
　　乔顺安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指尖，烟快烫到林潋的手指了。他连忙伸手取下来，在地上摁灭后丢进垃圾桶，又转过头讨好地看着林潋笑。
　　林潋一愣，被他这动作熄了火，哼了一声：“戒烟！”
　　乔顺安赶忙点点头。
　　林潋眯眼观察了他一会儿。林志祥以前说戒烟戒酒说了不下十几次，最长一次也只是撑了一个月。
　　“乔顺安。”她换了一种策略，慢悠悠地说。
　　“嗯？”
　　“等你被毒死了，我就好好活。”
　　乔顺安闻言点点头，虽有些失落倒没觉得不正常，林潋当然要好好的。
　　林潋继续说：“我跟别人谈恋爱给你看，绝不让你无聊。”
　　乔顺安“嘶”了一声，这是他的死穴。他气鼓鼓地搂紧林潋的脖子：“你幸好不是我对手公司的，要不你有的是办法治我。我戒烟，一定戒烟还不行吗？不戒掉我不是人！”
　　目的达到，林潋偷笑了一下，大声地“嗯”了一声。
　　乔顺安却没松手，反而低头凑近了些。林潋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干、干嘛？”她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乔顺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嘴角的笑意温柔又克制。
　　林潋被他看得脸发烫，正要偏头躲开，他却轻轻吻了上来。
　　不是什么激烈的、迫不及待的吻。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角，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带着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想念。
　　林潋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没躲。
　　乔顺安感觉到她的回应，手臂收紧了些，唇角的吻缓缓移到唇上，温柔又认真。
　　夜风在楼道口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裹住了这两个终于不再隔着距离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乔顺安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笑道：“这个比烟好。”
　　林潋红着脸推他：“……你少来。”
　　两人这才转过身往楼上走。
　　乔顺安给林潋带了很多当地的特色点心，但凡他觉得林潋会爱吃的，或是店员推荐的，他都买了。
　　“你出差一直都这么长时间吗？”
　　“嗯，这次事情格外多一点，平常不会。”乔顺安左手拿着点心和行李，右手拿过林潋的紫粉色滑板，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我大学时跟社团学的。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哦，不久。我忘记你晚上也有课了，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想着你可能在路上了，就在楼下等了。”
　　“累不累？”林潋想伸手帮他提点东西，被他挡了回去。
　　“不用。”乔顺安轻笑一声，“等会儿让我多抱抱就行，我想了好久了。”
　　林潋红着脸，羞恼地喊了一声：“乔顺安！你又不正经。”
　　“诶，现在抱不了啊，潋潋别着急。”乔顺安故意说道。
　　她招架不住了，只能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只会煮面。你去洗个澡，我给你煮个面？”
　　乔顺安笑着说了声好。
　　这种触手可及的、充满烟火气的恋爱气息，实在让人快乐。
　　两人说说笑笑地上楼开门。
　　进屋后，乔顺安去洗澡。
　　林潋在厨房做面。她先往锅里打了个蛋，待鸡蛋两面煎至金黄后盛到碗里备用。煎过鸡蛋的锅不用洗，直接倒入水，等水开后再次放入鸡蛋和适量面条。
　　全部熟了以后，林潋去阳台摘了一根葱。她喜欢在面汤里放上一点葱，既好看又可以提味，所以特意种了几棵。
　　笑脸小盆里的葱长势极好，看得出林潋不常自己动手做饭。
　　林潋家的浴室不大，也没有浴缸。
　　平常的乔顺安是喜欢在累极的时候泡上一会儿的，可这是在林潋家，因为有林潋，所以不需要这些，也足够让他愉悦。
　　乔顺安穿着一件真丝的黑色浴袍，推开了布满热气的浴室门：“潋潋，好香啊？”
　　“嗯，可以吃了。”林潋拿着葱剪，碎绿落在面碗里。
　　他笑意盈盈地走进厨房，靠在墙上看着林潋。满屋子充斥着浓郁的面汤香气，又带着一点清新的葱香，交织融合，让人温暖。
　　两人面对面坐着。乔顺安半湿着头发吃了一口，笑道：“你做面一直都很好吃。”
　　以前晚自习下课，有时候两人太饿了，林潋也会做两碗。
　　林潋正低头改着作业，闻言抬头对他笑了笑：“那当然，我跟我奶奶学的。她做得更好吃，可惜你没吃过。”
　　林潋说完这句，忽然一怔。她回想起以前奶奶也是这样，每次等她放学回来，做一碗热汤面给自己吃。
　　那时候的奶奶经常会说：“要是可以一直这样看着我们囡囡吃面该是多好的事。”
　　十几岁的林潋不懂。
　　那时候的她还太年轻，不明白这是一位生怕自己第二天就醒不来的老人最无可奈何的愿望。
　　想到这里，林潋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原来，那个酒气弥漫的屋子也不全是不堪，因为有奶奶，她放了月假也有个归处。曾经想一辈子不回去的老家，突然有点想了。
　　奶奶坟上的草估计得清理很久了，林志祥的骨灰也还放在殡仪馆没有安葬。
　　乔顺安似看懂了她的情绪，抓过林潋的手，安抚地摸了摸，他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等乔顺安吃完，林潋也去洗澡了。
　　乔顺安没急着上床睡觉，他在屋子里到处看了看，才发现林潋的家其实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清冷。
　　那次的自己满是惊慌和失而复得，他并没有仔细看过林潋的住所。
　　林潋家的餐布和灯光都是暖黄色的，餐具是各种小动物的形状，阳台上的葱和白紫色小雏菊开得十分茂盛，温馨随处可见。
　　乔顺安摸了摸雏菊的花瓣。
　　他去过林潋的家乡很多次，田埂上就长着很多这种花。每年的清明节，他都会回去。在祭完自家祖先以后，他会独自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去给林潋的奶奶拜上一拜。
　　请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人，保佑她的孙女健康平安，也保佑自己能够快点找到她。
　　乔顺安躺到床上，见林潋过来了，他掀开一个被角，拍了拍床说：“快来睡觉。”
　　林潋坐在镜子前抹了点水乳，笑着瞥他一眼。
　　乔顺安正手肘撑头望着她，林潋失笑：“你现在如此自然了？”
　　乔顺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哼！”
　　等林潋涂好护肤品，他起身长手一捞，直接将人捞进怀里，两人一起倒在床上笑了起来。
　　闹了一会儿，乔顺安想起来说道：“明天我们请姜粒吃个饭吧？来来回回几次，不跟她打个招呼似乎不像话，毕竟我也要谢谢她，多亏她一直陪着你。”
　　“好啊，等下我打个电话给她。不过她可能会带上男朋友。”
　　“行啊，一起热闹。我现在订个包厢。”
　　林潋拿起手机给姜粒打电话：“姜姜，顺安说明天请你吃饭，中午怎么样？”
　　姜粒喜道：“他出差回来啦，乔总请吃饭当然要去啦！林林我带上赵浩然啊？”她又小声补充一句，“而且……明天你……对浩然不要太那个啊，给我点面子。”
　　林潋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看情况。”
　　两人挂完电话后，乔顺安问林潋是不是不喜欢姜粒的男朋友。
　　林潋认为这是姜粒的隐私问题，不好跟他多说，便调侃了一句：“你看电视剧里哪个朋友喜欢对方男朋友的？你明天听到她男朋友说什么话的时候也稍微忍一忍，我不想让姜姜难堪。”
　　乔顺安此时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笑道：“所以姜粒也不喜欢我啊？”
　　林潋一噎：“……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林潋回答不出来，索性闭着眼睛开始装睡，甚至故意打了几声呼噜。
　　乔顺安笑着搂住她，盖上被子也睡了过去。连轴转了两个星期又马不停蹄地来找林潋，他确实累了。
　　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后，林潋睁开眼睛，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乔顺安的黑眼圈。
　　初识分开到重逢，她似乎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不对，她模糊地记起：
　　高三的有一次傍晚，教室空了大半，蜜糖色的夕阳斜斜地铺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昏昏欲睡的橘色。
　　她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迷迷糊糊将睡未睡。后来不知怎么醒了，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偏过脸，在臂弯的缝隙里望出去。
　　乔顺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趴在姜粒的课桌上，面对着她，睡着了。
　　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她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被落日勾出一道柔软的光边，睫毛像敛着光的羽毛，鼻梁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好看到不像话。
　　教室里只有风扇不紧不慢地转着，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来又落下。
　　她就那样看了很久，久到夕阳一寸一寸地挪走，久到心跳和风扇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
　　念及此，林潋心里千回百转，她情不自禁，轻轻映了一个吻在乔顺安的嘴唇，“我也喜欢你，乔顺安。”
　　那边姜粒放下手机以后立刻回房间找赵浩然：“浩然，明天中午林林男朋友请我们吃饭，你去吗？”
　　赵浩然打着游戏，看都没看姜粒一眼，听到“林潋男朋友”这几个字时才掀起眼皮，嗤道：“林潋竟然有男朋友了？”
　　姜粒没听出话音里的不屑，笑意盈盈地答道：“是啊，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很般配的。”
　　“再好看，性格太无聊了也稍显乏味。”
　　姜粒瞪着他：“林林只是和你不熟才不多说话的。你要是这个态度，明天别去了。”
　　赵浩然悄悄翻了一下白眼，心想自己又不稀罕。不过要是能去拱拱火倒也有点意思。他按下心中的不耐烦，走过去抱住姜粒，晃了晃，语气放低：“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喜欢你这样有意思的，你很有趣，所以我喜欢你。”
　　姜粒横着眼睛看他：“我跟你说，上次本来就是你做错了，林林是为我撑腰。你要是记恨她，那我们也没办法再走下去了。”
　　“行行行，我怎么会这么小心眼。我们快去睡觉。”
　　正好打完一盘游戏，赵浩然打横抱起姜粒，朝床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