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51、喜欢，底线 睡前，

　　睡前，姜粒窝在林潋旁边，摸着她腕上那只玉镯，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端详：“这个手镯真好看，真的只要几万块钱吗？我以为玉器都很贵呢。”
　　林潋也低头看了一眼镯子：“我也觉得应该不便宜，不过顺安说是第一笔生意谈成时买的，可能那时候手头不宽裕吧。我也不太清楚。”
　　姜粒点点头，把镯子轻轻套回林潋手腕上，然后整个人往她身上一赖：“今晚咱俩一起睡吧，我懒得挪窝了。”说着便紧紧抱住林潋不撒手。
　　林潋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
　　顺手关掉台灯，两个人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读书时候的事。
　　姜粒叹了口气：“一晃都十年了。今天我在高中群里瞄了一眼，他们居然在说你跟乔顺安的事。”
　　林潋高中时的社交账号早就注销了，闻言有些意外：“说我们什么？”
　　“就说你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然又在一起了。群里本来都死寂好几年了，大家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群。”
　　林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也没想到……”
　　回想高中，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能够这样恰到好处的重逢，实在是命运的馈赠。
　　“我突然想起我爸妈的故事，你想不想听听？”
　　姜粒在黑暗里点了点头，林潋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的林志祥，在村里村外都算得上号人物，混社会的，名声确实不好听，但手里有钱，人也长得标致。走街上那股子劲头，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人模人样”。
　　林潋的妈妈杨琴，当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看。林志祥在街上一眼瞧见她，就跟丢了魂似的，非她不娶。那阵子他天天往杨琴跟前凑，献殷勤献得旁人都看不过眼。可杨琴心里门儿清，他名声太臭，她只想找个本分人过日子，压根不动心。
　　“林志祥见这条路走不通，便换了个法子。他开始往我外公外婆家跑，地里的活儿、家里的活儿，随叫随到，一声不吭埋头就干。这一干就是一年多，硬是把我外公外婆给打动了。我妈在家里本来就不算受宠，外公外婆哪里在乎她愿不愿意，直接开了个价。林志祥东拼西凑凑够了钱送来，他们就把我妈嫁过去了。”
　　林潋缓缓说起这段往事，她也是听奶奶说的，懂事以后，林潋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可能是没机会谈谈心，更多的也是杨琴根本不想谈起林志祥。
　　“我妈在结婚以后过了几年好日子，林志祥以前挺好的，为了我妈跟好些社会上的朋友都断了联系，我那时候也挺好的，全村都知道我是我爸的宝贝疙瘩，走哪都带着我，那时候的奶茶一块钱一杯很流行，我爸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妈、我奶、我，各带一杯……”
　　不知不觉，林潋的称呼不再执着“林志祥”，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还能叫得出“我爸”这两个字，很自然，很理所当然。
　　她怀念十岁以前的时光，尽管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这是姜粒第一次听林潋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有些意外，低声问：“那他当初费了这么大劲才娶到你妈，也这么爱你们，最后怎么又变成了那样？”
　　林潋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这是她想了很多年的问题，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很多东西都逃不过一个‘变’字。”
　　她的家庭，林潋亲眼看着每一个人是怎么变的，林志祥、她妈、她奶奶、她自己……
　　姜粒没有说话，只是在夜色里稍稍握了握她的手，又更紧地搂住她的腰。
　　“林林，你当时和乔顺安分手，是怕他会变吗？”
　　林潋微微挑了挑眉，看着姜粒，在她看来，姜粒一直有点傻乎乎的，“你知道？”
　　“我刚猜出来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他妈妈的话。”
　　林潋轻笑一声，“我恨半途而废的人，尤其是突然就不爱的人。”
　　她侧过身，面朝林潋：“那现在呢？你相信乔顺安不会变了吗？”
　　林潋先是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我不知道，我感情上相信他，理智上又保持着怀疑态度。可在听到他一直喜欢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的时候，感情打过了理智。”
　　“我想再试一次。”
　　姜粒把最后的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有些走神。
　　她没敢跟林潋说，她的前男友赵浩然最近又回来找她了，而且她确实有点心软。她愣愣地问：“林林，感情里面，喜欢是最重要的吗？”
　　林潋想了想，声音很轻：“人生不过百年，能一直看着喜欢的人和事，大概就是快乐的一生吧。”
　　说着，她忽然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是那首《富士山下》。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调子很低，在安静的夜里像水流一样漫开。哼到副歌的时候，林潋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姜粒听出来了，她心情是真的好。
　　等林潋哼完，姜粒才鼓起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林林，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林潋眉头一皱，扭头瞪着她：“你跟赵浩然又和好了？”
　　姜粒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林潋伸手把她头上的被子掀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你真的不介意他以前背叛过你？”
　　姜粒重重地叹了口气：“介意啊。可是就像你说的，我喜欢他嘛。介意也没那么介意了，至少现在是。我想先放一放，等哪天没那么喜欢了，介意变成最重要的东西了，那时候再分开也行。”
　　林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再劝。
　　朋友之间，有些事得尊重对方自己的选择，哪怕她并不完全理解。
　　飞蛾扑火，到底是自找死路，又或是勇敢，谁能说得清楚？
　　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放柔了声音：“姜姜，不管怎样，你不敢跟家里说的那些事，我都能帮你处理。所以不用怕告诉我。”
　　姜粒鼻子一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些年身边也不是没交过别的朋友，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取代林潋。不光是十几年的情分，更是林潋给她的那份理解和依靠。
　　当初发现赵浩然出轨，正赶上林潋最忙的时候，主业副业两头烧，林志祥还在医院需要照顾。
　　姜粒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的破事去烦她。
　　是林潋自己觉察到她脸色煞白、情绪不对，追问之下才知道赵浩然不仅出轨还玩失踪。林潋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哄着她先睡。等姜粒睡着了，林潋憋着一股气直接冲到赵浩然所在的城市。
　　赵浩然当然不敢见她，林潋就干脆去他公司把事情摊开了说，逼得赵浩然不得不现了身，乖乖跟回来当面给姜粒道歉。
　　姜粒不知道林潋那样一个体面又好看的人，是怎么豁出去为自己做到这一步的。
　　也正因为这样，她更不敢告诉林潋自己和赵浩然和好了。没想到林潋还是理解了她。
　　她抿了抿唇：“我好幸运有你这样的朋友。林林，我这算不算一个恋爱脑？”
　　林潋笑了笑：“算吧。不过恋爱脑一般是因为活得还算轻松，所以当个快乐的恋爱脑也没什么不行，但你得记住，原谅要有底线。再喜欢也得有底线。这一次可以因为喜欢原谅，但如果有下一次，就得因为人要有底线而放手。”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吧。”
　　姜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两人身上拢了拢。
　　第二天一早，林潋到了公司，一边泡茶一边整理老师们要用的资料。
　　校长也来得早，一眼就看见她手上那枚银色戒指，笑着调侃：“林老师，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一周时间，关系就定了？”
　　林潋挑了挑眉，面上带着点小得意。
　　跟白校熟了也不见外，她亮出手上的戒指，笑道：“怎么样，我追男人速度可以吧！”
　　白校笑呵呵地凑过来，先看了看戒指，目光很快被那只玉镯吸引住了。
　　她托着林潋的手端详了好一会儿，赞叹道：“这个玉镯水头真足。他送的？这么短时间，对你挺大方的！”
　　林潋知道白校懂这些，好奇地问：“这个大概几万块？”
　　白校瞥了她一眼，见她是认真的，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呢？这个品种怎么可能才几万？”
　　林潋笑容一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看来乔顺安没说实话。
　　当老师，平时磕磕碰碰的太多了，她不敢再戴在手上，回家就收了起来。
　　下午，林潋给全公司点了下午茶。
　　这是公司的老传统了，谁有点什么喜事都意思一下。林潋入职两年多，吃喝了不知道多少回别人的喜茶，这回还是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喜事请大家。
　　大家三三两两到前台来取餐。
　　教化学的李老师三十多岁，平时最爱跟年轻人逗趣，率先开了腔：“林主管啊，听白校说你男朋友长得特别帅，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我们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的大美女动心，绝对不是为了让他请吃饭啊！”
　　旁边几个老师跟着起哄，“是啊，带来给我们瞧瞧！”
　　林潋脸颊微微泛红，扬声回道：“有机会有机会。”
　　“有机会是什么时候啊，林主管是不是舍不得带出来，这么霸道啊？”
　　这话一出，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潋不好意思地“哎”一声，恰在这时，兜里的电话响起，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手机。
　　竟然刚好是乔顺安，调侃的另一个主人公。
　　她微微侧开身子，轻咳了一声，认命一般地调侃起电话那头的男朋友，“乔顺安，我同事让你来请他们吃饭。”
　　乔顺安微微一愣，片刻后，笑了起来，“好啊，我的荣幸。你跟他们说很快。”
　　林潋勾起唇嗯了一声，听着后面的同事的揶揄笑声，打完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指了指手表，“行了啊，赶紧吃完上课去了，等会我们白校要生气了。”
　　白校正吃着蛋糕，冷不丁被推出来挡枪，伸出一根手指无奈地朝林潋点了点。
　　林潋赶紧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白校拿她没办法，只好板起脸装模作样地说：“行了行了，下次得了空再一块儿调侃林老师，今天先放她一马。”
　　说这话时自己却笑得比谁都欢，一边笑一边似帮非帮地把人群往外赶。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林潋笑着瞪了白校一眼，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