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13、快去解释

　　梁意看他们不欢而散，心里暗自高兴。她猜测林潋和乔顺安应该不会再提起送水的事了，这才放心地几步追了上去，语气关切地问：“你回家吗？”
　　乔顺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等看清是梁意的脸，那股期待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转头往林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潋和姜粒正往宿舍楼走，头也没回，步子不快不慢。梁意和伍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梁意不悦地皱了皱眉，伍城则在心里为兄弟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梁意有点不爽，故意开口想拉回他的注意力：“那你赶紧回家吧，回去多注意休息。”
　　乔顺安没有应声。
　　他看见林潋手上的水不见了。他心里疑惑，如果林潋真的让梁意帮忙送水，那她自己为什么还要再买一瓶？
　　他带着这点疑惑看向梁意，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这瓶水，真的是林潋让你送的？”
　　梁意听他这么问，心虚了一下，话都变得吞吐起来：“是、是啊，怎么了？”
　　乔顺安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更真实的答案。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去各种生意场合，梁意那点闪躲根本瞒不住他。
　　梁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也明白他八成是看穿了，索性不装了：“行吧，那我不是看她当时在跟别人讨论题目吗？怕她忘了你们之间的约定，就帮你送了一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这不也是为你好？”
　　乔顺安听完，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失望的弧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然后把它递还给梁意：“送水没什么，但借别人的名义撒谎，就不太对了。而且，我没有让你帮我送。”
　　梁意看了看旁边的好友，又被其他的几个篮球队员看笑话，脸上挂不住，语气也变得冲了起来：“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看她刚才在医务室说的什么？她宁愿跟周文杰讨论题目也不来看你比赛，你受伤了她连句关心都没有，你还替她说话？”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乔顺安心上。
　　他在医务室里亲耳听见林潋说“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炸过一次了。
　　他知道自己气的是什么，不是气林潋没来，是气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们之间的约定。但这是他和林潋之间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替他说什么，更轮不到别人来诋毁林潋。
　　他站直了一些，字字都说得很清楚：“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我直接说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梁意被他当面拒绝得这么直接，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有点泛红。她跺了一下脚，转身跑走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瞪了乔顺安一眼，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伍城站在旁边看了全程，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乔顺安一直以来都是那种自带光环的人，长相张扬帅气，成绩名列前茅，运动神经好，被女生喜欢太正常了。但他对那些人一直都是客客气气地拒绝，没有例外。
　　伍城在心里默默纠正了一下，也不能说没有例外。林潋就是那个例外。在别人面前，乔顺安是被追的那个；在林潋面前，乔顺安永远是上赶着的那个，被冷着脸也要往上凑。
　　他看着乔顺安盯着林潋消失的方向发呆，就知道这人现在肯定后悔了。伍城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办，现在要去跟林潋解释一下吗？”
　　乔顺安没动，脑子里还转着梁意那句“她根本不在乎你”。虽然他不允许别人说林潋坏话，但那句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进去了，舌尖泛起一点苦味。他低声说：“她可能根本就没注意那瓶水的事。”
　　“可是，”伍城补了一句，“我刚才在医务室看见她眼睛死死盯着梁意给你的那瓶水。你别不信，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乔顺安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都变了：“真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伍城被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样子逗笑了，无奈地摊手：“你刚才那副生气的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谁敢说？我以为你还要再气一会儿。”
　　“快，扶我过去。”乔顺安立刻急了，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要跟她解释一下。”
　　“人家已经进宿舍楼了，你又进不去，我也进不去。”伍城赶紧扶住他，哭笑不得，“别折腾了，先回去休养你的腿。明天再说也不迟，你要是真变成瘸子，那才叫惨。”
　　乔顺安急得不行，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作罢。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灯已经亮起来了，什么都看不清。
　　伍城扶着一瘸一拐的他，慢慢走出了校门。

　　第二天早上，乔顺安上身穿了一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外套，下身因为膝盖包扎的纱布太厚，怕被裤子摩擦到，只穿了一条休闲的大短裤。
　　高三的时间，老师说了，除非是下不了床，要不然爬也得爬进学校。
　　秋天清晨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走在校园里，包扎的膝盖露在外面，看着就冷。伍城照例在旁边扶着他，慢慢往教学楼走。
　　不巧的是，四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
　　林潋和姜粒上完早自习，教室下来。
　　伍城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粒，林潋，吃早饭了吗？”
　　姜粒看了一眼林潋的脸色，见她微微朝伍城笑了笑，这才跟着说了声，“没，你们吃了吗？”
　　“哈哈哈我们吃了。”
　　“吃什么了？”
　　“吃了点三明治，牛奶，水果……你们呢？”
　　“我们准备去吃点……”
　　伍城姜粒有意让两人解开误会，像好几年不见了似的在寒暄，一边说话一边瞟着他俩。
　　林潋的目光在乔顺安身上停了一下。那条大短裤，那层厚厚的纱布，外面还套着网套，裹得膝盖像个白色的球。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他就这么露着，看着就冷。林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乔顺安一直在看她，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昨天想了一晚上，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练了好几遍，先解释梁意那瓶水的事，再说自己生气是因为在乎她没来，语气不能太冲也不能太软，要刚好让她知道自己在意但又不显得太狼狈。
　　可林潋那个皱眉，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级台阶。旁边有同学经过，有人跟乔顺安打招呼，他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还是没从林潋身上移开。
　　可林潋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等着姜粒和伍城寒暄完，表情淡淡的，好像他只是个普通的隔壁班同学。
　　乔顺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林潋又用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语气回他，那他连台阶都没得下。更怕她压根不回应，就那么看着他，什么也不说，那比直接怼回来还难受。
　　林潋见他不说话，也不打算继续站着了。她转头对伍城说了一句：“那你们赶紧回教室吧，我们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拉着姜粒侧身走过乔顺安和伍城旁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乔顺安闻到了她惯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等林潋走远了，伍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笑：“你怎么不说话呢？不是说要解释水的事吗？昨天晚上谁急得跟什么似的，翻来覆去练了好几遍，我还以为你今天要雄起了呢。结果呢？哑巴了？”
　　乔顺安站在原地，有点懊恼，又有点不甘心。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潋的背影，秋天的晨光里，她的长发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拐进了食堂的方向。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面子算是丢光了。
　　“你没看见她皱眉了吗？”乔顺安辩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她刚才皱眉了，明显不高兴，你没看见？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开口？”
　　伍城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你以前跟人打架，你爸拿着棍子要揍死你，我都没见你怕过。你现在怕她皱个眉？再说了，我根本就没看见她皱眉！你自己心虚了吧？”
　　“揍我，伤身不伤心。”乔顺安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眼神还往食堂的方向飘，“她现在让我很伤心。你懂什么？”
　　“乔顺安，我要吐了！”伍城夸张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真的，她真皱眉了。”乔顺安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但声音已经有点发虚，“你离得远，没看清。”
　　“你就是怂！”伍城毫不客气地拆穿他，笑得一脸欠揍。
　　乔顺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有点挂不住。伍城说得没错，他就是怂了，也是拉不下脸。昨天在医务室他走得那么干脆，今天要是巴巴地凑上去解释，那多没面子？可要是不解释，这冷战要冷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烦得很。
　　“我不跟你说了。”乔顺安别过头，语气故作深沉，“为父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个屁。”伍城骂了一句，但还是伸手扶住了他，“走吧，先回教室，我的老父亲。你这腿再站下去要废了。你要是真废了，到时候更没面子。”
　　乔顺安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上了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膝盖就隐隐作痛。
　　“城子。”他忽然叫了一声。
　　“干嘛？”
　　“明天你帮我起个头。”
　　伍城翻了个白眼：“我上辈子欠你的？”
　　“别废话，帮不帮？”
　　“……帮。”伍城认命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再怂了，我就当着林潋的面叫你孙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拌着嘴，一瘸一拐地往二班教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