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14、和好了 这一整

　　这一整天，乔顺安都在找机会跟林潋说话。
　　课间的时候，他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特意绕路经过一班门口。
　　远远地看见林潋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正在给旁边的同学讲题。他脚步慢下来，想着要不要喊她一声，可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林潋就像是有感应似的抬起头，看见是他，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东西，连个表情都没给。
　　乔顺安站在走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次课间，他又去了。
　　这次林潋没在座位上，他伸长脖子往教室里看了半天，最后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旁边找到了她，她正和姜粒站在一起看什么东西，背对着他。
　　乔顺安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粒先转过头来了，看见他就要打招呼。结果林潋头都没回，拉着姜粒就往座位上走，姜粒只好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乔顺安又扑了个空。
　　第三次、第四次，他干脆不在走廊傻站着了，直接让伍城去一班门口叫林潋出来。伍城倒也配合，大大方方地跑到一班门口喊“林潋，有人找”。
　　可林潋要么借口说在写作业，要么说在帮老师整理东西，反正就是不出来。伍城回来摊着手跟他汇报，脸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
　　乔顺安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林潋在躲他，故意躲他。
　　“你看看你，昨天在楼梯口装什么深沉？”伍城毫不客气地补刀，“人家给你机会你不说，现在好了，人家不想听了，你急了吧？”
　　乔顺安被他说得心烦，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心里暗暗叹气。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事情变得更糟了。
　　乔顺安正趴在栏杆上发呆，眼睛无意识地往一班那边瞟。
　　结果他看见周文杰拿着试卷往一班后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林潋座位旁边，弯腰指着试卷上的什么东西，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
　　林潋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试卷，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周文杰凑过去看，两个人挨得很近。
　　乔顺安盯着那个画面，瞳孔微微一缩，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他的手在栏杆上缓缓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城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伍城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乔顺安的肩：“再不说话啊，明天又要放月假了。三天见不着面，小心等会儿林潋拿到手机以后，直接把你删了。”
　　乔顺安猛地转过头来，那表情惊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因为伍城说得对，这真的很像林潋能干出来的事，她不是没干过。上次冷战，她直接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干净净，他花了好几天才重新加回来。
　　“不行。”乔顺安急了，热血往头顶上涌，脑子一热就直接往一班那边走去。
　　他忘了自己的膝盖。
　　刚迈出两步，受伤的那条腿一落地，膝盖弯折的角度不对，一阵剧痛在伤口处炸开。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声音在教学楼四合院式的结构里回荡开来，清清楚楚，结结实实。
　　“操——”乔顺安咬着牙骂了一声，双手撑住地面，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伍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跑过来扶他。但他脑子转得快，手刚碰到乔顺安的手臂，眼珠子一转，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来。
　　他没有立刻把乔顺安扶起来，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大到能在整个天井里回荡：“啊——乔顺安！你怎么了？怎么跪地上了？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一班那边瞟，观察着林潋的反应。
　　乔顺安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伸手去拽伍城的裤腿：“扶我啊你！干什么呢！”
　　伍城低头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急，演一下。”
　　因为教学楼是四合院式的格局，说话自带回音，加上伍城刻意放大的音量，一班那边不可能听不见。果然，姜粒第一个转过头来，看见乔顺安跪在地上，赶紧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林潋。
　　林潋正在给周文杰写解题步骤，被姜粒一碰，皱着眉抬起头。她顺着姜粒的目光看向二班走廊，看见乔顺安单膝跪在地上，脸色顿时变了。
　　她“啪”地一声放下笔，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往二班跑。
　　周文杰拿着试卷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姜粒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说：“你下次再来问林潋吧，今天她估计没空了。”说完也跟了上去。
　　周文杰茫然地“哦”了一声。
　　林潋穿过连接两个班级的过道，跑得很快，头发都飞起来了。
　　等她跑到乔顺安面前的时候，伍城正弯着腰在乔顺安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就走了。
　　林潋看着伍城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但她顾不上多想，蹲下来扶住乔顺安的手臂：“你怎么弄的？碰到伤口了？”
　　“没、没事。”乔顺安连忙摆手。
　　林潋没再问，将乔顺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稳住他的手臂，带着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教室走。她比乔顺安矮了快一个头，这个姿势其实很不顺手，但她的动作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再熟悉不过的事。
　　乔顺安靠在她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林潋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认真又专注。
　　乔顺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赶紧把脸转过去，怕被林潋看到。
　　他把大部分重量都撑在自己的好腿上，只轻轻地搭在林潋肩头，不舍得压她。
　　林潋走了两步，感觉到肩膀上没什么重量，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蹙着眉问：“你痛傻了？”
　　乔顺安立刻收了笑，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刚说完，嘴角又翘起来了。
　　林潋懒得理他，把他扶到座位上坐下。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纱布上已经有血迹渗出来了，暗红色的一小片，看着就疼。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带换的药吗？”她抬头问他。
　　乔顺安愣了一下，他赶紧点头：“有有有，在我抽屉里，我给你拿。”
　　他弯腰去翻抽屉，动作有点急，膝盖不小心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别动了，我来拿。”
　　林潋按住他的肩膀，自己伸手去翻他的抽屉。
　　她把纱布药膏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搬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的膝盖说：“我给你换一下吧。”
　　乔顺安有点犹豫。
　　他知道自己膝盖上的伤有多吓人，他怕吓到她。他犹豫着开口：“你会换吗？而且……可能有点吓人。”
　　林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弯下腰，动作很轻地将他膝盖上已经染了血的纱布慢慢揭开。纱布和伤口之间已经有了轻微的粘连，揭的时候会牵动伤口，痛得不行。
　　林潋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地朝他的伤口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一下就把火辣辣的刺痛感冲淡了几分。
　　“有点痛，你忍着点。”林潋说。
　　乔顺安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他不敢看林潋了，把脸转到一边，声音都不太稳：“没、没事，我不怕痛。”
　　林潋专注地处理他的伤口，整个过程麻利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
　　乔顺安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越来越疑惑。
　　“你怎么这么熟练？”他忍不住问。
　　林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认真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贴胶带，语气很平静地说：“我看过类似的书。”
　　乔顺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大概是因为林潋头脑很好的原因。
　　“好了。”林潋把用过的棉签收拾好，用药膏和纱布重新装回塑料袋里，放回他的抽屉，然后站起来，“伍城去哪儿了？让他扶你回家吧。”
　　乔顺安见她要走，心里一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一班那边扫了一眼。
　　他看见周文杰已经不在了。
　　林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疑惑地问：“你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乔顺安赶紧收回目光，尴尬地笑了笑，又怕林潋就这么走了，硬着头皮找话题，“对了对了，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我语文这次的阅读题又丢了大半的分，你看。”
　　他手忙脚乱地往抽屉里翻出语文试卷，摊在桌上，指着那道阅读题，一脸真诚地看向林潋。
　　林潋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坐了回去。
　　她拿起试卷看了看，语气立刻变成了小老师的模式：“你的阅读题，基本都是拿一半分。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把它当成理科题来做。语文阅读理解，你多写一点比少写要好。尤其是这种问‘作者的思想感情’的题，你不能光答一个点，要把相关的点都列出来……”
　　乔顺安认真地听着，一个劲地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潋的脸看。
　　她讲题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指着试卷上的字，声音不大不小，条理清晰。
　　林潋将他所有的问题都分析完了，抬头看他：“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乔顺安连忙点头。
　　林潋合上试卷，准备起身。
　　乔顺安感觉气氛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下气，然后斟酌着开口：“那个……水的事……”
　　林潋一听这个事，身体微微一顿，眼睛锐利地瞪他。
　　乔顺安更是胆战心惊，他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她站起来就走，以他现在的腿脚根本追不上。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上次那个水，我不是要去接梁意的。是她跟我说，那瓶水是你让她帮忙带给我的，所以我才接的。”
　　林潋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抱着胳膊看他。
　　乔顺安心里没底，继续飞快地说：“真的！而且我在知道真相以后，立刻就还给她了。我没有喝，一口都没有。”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认真，好像“没喝那瓶水”是什么了不起的忠贞证明。
　　林潋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动了一下。她假装咳嗽了一声，转开脸，声音很轻地“哦”了一下。
　　一个“哦”字。
　　但乔顺安认识林潋这么久，太清楚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那个“哦”里带着一种别扭的、不太愿意承认的软化。
　　他赶紧乘胜追击，怕她反悔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后来还跟她说清楚了，我说我不喜欢她，让她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我说得很直接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又红了一点。
　　林潋终于放下了抱着的手臂，转回头来看他。
　　又一声哦。
　　两人都不再说话，左顾右盼地不知道该看哪里。
　　林潋抿了抿唇，盯着脚尖，开口，“我那天也不是故意不去的。是因为班主任让我和姜粒去帮忙改试卷了，文科班的卷子多，改了很久。改完试卷出来的时候，正好在办公室门口碰见周文杰，他非要问那道数学题，最多耽误了一两分钟。”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最后她还是说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但是这也是我不对，我应该先遵守和你的约定。”
　　乔顺安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林潋可能有别的原因，但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道歉。林潋是那种很难低头的人，她倔，她傲娇，她宁愿被别人误会也不愿意开口解释。
　　他心里的那点委屈、那点气恼、那点不确定，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涨得他胸口发酸的东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没关系。”乔顺安笑着看她，“是我没搞清楚事情就乱生气。我应该去问你的，不应该直接就走了。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才对。对不起，林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星。
　　林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用那种她特有的傲娇语气说：“没关系。”
　　乔顺安看着她这个表情，心里想：林潋真可爱。
　　林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乔顺安真是个好哄的。
　　楼道里有人在喊“打球了打球了”，走廊上有同学跑过去的声音，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所以，伍城去哪儿了？”
　　乔顺安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暖洋洋的感觉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哦、哦……应该在下面打篮球吧。”
　　乔顺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纱布换得整整齐齐，胶带贴得规规矩矩。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潋，她正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头发上有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潋。”他叫她。
　　林潋回过头：“嗯？”
　　“我们和好了？”
　　林潋红了红脸，也不说话，转身走了。
　　乔顺安在她身后喊道，“放月假了，你到时候还在校门口等我。”
　　说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傻笑。
　　楼梯拐角处，伍城和姜粒并肩靠着墙，嗑着瓜子，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种“磕到了磕到了”的姨母笑。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伍城得意地拍了拍手，“苦肉计，屡试不爽。”
　　姜粒嗑着瓜子，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男的绿茶起来，可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伍城：“……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姜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蹦蹦跳跳地回教室了。
　　伍城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笑，慢悠悠回教室接上乔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