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12、水丢进垃圾桶

　　乔顺安此时已经被扶到了医务室，校医正在给他处理膝盖上的擦伤。
　　篮球赛并没有结束，是因为乔顺安突然受伤戛然而止了。
　　膝盖摔得着实不轻。
　　校医拿碘伏擦拭的时候，那块伤口才完整地露出来，膝盖正中磕破了一大片皮，表层皮肤几乎是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硬生生磨掉的，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真皮组织，上面还嵌着细碎的沙粒和小石子。破口边缘的皮肉翻卷起来，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血珠不停地从创面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了袜口。
　　旁边的人看得都倒吸一口凉气。
　　伍城皱紧了眉头，骂他，“你打篮球想啥了，这点友谊赛你不轻轻松松吗，怎么搞成这样？”
　　乔顺安不理他，背靠着墙壁，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他也没怎么应。
　　梁意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水，时不时递过去问他要不要喝。
　　乔顺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医务室门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
　　林潋和姜粒赶到医务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们是问了路过的同学才知道乔顺安受伤被送过来的。
　　林潋和姜粒一路小跑，手里的水还是那瓶蓝色运动饮料，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发凉。
　　林潋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梁意正弯着腰递纸巾给乔顺安，两个人离得很近，乔顺安没有拒绝，也没有看谁，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林潋心里有一瞬间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但她表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瓶身。
　　姜粒正要开口喊人，医务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林潋？你怎么也在这？”
　　周文杰手里拿着两盒治嗓子发炎的药片，从里面隔间走出来，看见林潋像是很惊喜似的，语气自然又熟稔：“对了，刚才那题我后来又算了一遍，你写的那个正弦定理确实比我的方法简洁很多，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我才搞清楚了。”
　　林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隔间那边就传来一声轻响，是乔顺安把手边的碘伏瓶碰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梁意，越过周文杰，直直地看向林潋。那眼神里没有以往那种热烈的、亮晶晶的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的神情
　　“你刚才不来，是因为跟他讨论题目？”乔顺安的声音不大，医务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粒赶紧在旁边解释：“不是的，是因为老班把我和林潋叫去——”
　　“我问的是她。”乔顺安打断了姜粒的话，眼睛还是盯着林潋。
　　林潋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张了张嘴。
　　她看了一眼乔顺安手边梁意递过来的那瓶水，又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梁意，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是。”林潋说，“跟他讨论了一道数学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乔顺安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深深地看了林潋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气恼、有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委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转过去，对着墙壁，不再看任何人。
　　校医在旁边擦了擦手，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注意不要沾水就行。
　　乔顺安站起来，梁意伸手想去扶他，他微微撤开了手，向旁边的伍城招了招手，就那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经过林潋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等她开口。
　　但林潋没有开口，她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瓶蓝色的水，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哪里。
　　乔顺安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医务室安静下来。周文杰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识趣地拿着药走了。
　　姜粒急得原地跺脚：“林林，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啊？明明是老师叫我们去改卷子的，又不是你故意不去的！”
　　林潋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没什么好说的。”她把水丢进医务室的垃圾桶，转身往外走，声音很轻，“他不缺这一瓶。”
　　姜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林潋的背影，那道背影又挺又直，像是盔甲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她知道林潋刚才从篮球场走到医务室这一路，手里的水一直没松开过。
　　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林潋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回头。
　　她想起上次乔顺安在走廊上说的那句“我不要她们的水。”那时候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亮得像装了星星。
　　林潋眨了眨眼，把那一瞬间的酸涩压下去，走进了傍晚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