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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春花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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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宴上,马球赛酣。
炫目日光下,少年一袭红衣纵马驰骋,手中长杆破风而挥,杀的在场之人节节败退,甘拜下风。
立于树下的身影竟一时竟看呆了神,直至身旁一锦衣少年走至面前,他这才堪堪回了神。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季钰轻轻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敛起神色,状似无意道:“没什么,只是看那人有些眼生。”
“你说那裴家二郎?”身旁之人闻言面露讶色,旋即“啧啧”着看向他道,“今春举子第一你竟不识?我这便替你唤他来。”
“哎,你别——”季钰神色微赧,慌忙伸手拦他,可那人却已眼疾手快挥手朝那边喊了起来:
“喂!二郎,有人找你!”
于是那红色身影策马向他们奔来,马踏风起,卷落一树梨花。
少年一勒缰绳,利落从马上翻身跃下,笑得恣意张扬:“你这小子又瞎嚷什么呢?”
那人嘻嘻一笑,冲他挑了挑眉,眼带挪揄:“这不有美人找你么。”
季钰本就面皮薄,经其俏声一侃,面庞瞬间染上一抹赤色,但有旁人在又不好发作,只好蹙眉轻轻瞪他。
少年似是此刻才发现旁边立着一人,目光在起身上流转一回,轻笑道:“这位公子生的这样好看,我好似在哪见过。”
身旁陈二闻言一脚踹向他,笑骂他道:“你这厮少胡说八道,这是季家小公子,去年才随其父来的京城,你上哪见去?”
那少年偏身轻巧一躲,正欲与之相辩,一打眼却见立于身旁的小公子眉心隐有微蹙之势,于是忙正了色,俯身向其轻作一揖:
“我姓裴名颂,在家排行老二。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季钰清冷的面庞悄然染了层薄红,却故作镇定,轻声回道:“免贵姓季,单名一个钰字。”
“季钰……这名字真好听”,少年将他的名在口中慢慢念了遍,随即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向他的眸子隐带笑意,“好,我记住了。”
而再次相见时,少年叼着根草,斜倚在墙上,冲他一扬下巴,调笑道:
“小季钰,叫声哥哥来给我听听?”
季钰被他轻佻话语逗的耳朵都红了,将手中刚捡的一束梨花尽数朝着他砸去,便慌乱转身而去。
他当日真是看错了眼,竟将这“厚颜无耻”之辈误当敬慕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这人被砸了满头花枝也不恼,只盯着人远去的背影喊道:“喂!你去哪?”
见那人脚步加快,随即翻身下墙,勾唇追了上去。
*
再后来,少年见他处处守礼知节,说他年纪轻轻不免太过无趣,于是趁着敖将军熟睡,踏着夜色再次爬上他家高墙。
而墙下的人却犹豫了:“可门禁时辰已到……”
他自小循规蹈矩惯了,还从未做出过这等出格之事。
“啧”,墙上的少年轻啧一声,似是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向他道,“敖三,你如今几岁了?”
“啊?”季钰被他这忽然抛来的问的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答道,“过了年便十四了……”
不待他说完,脑门上就轻轻挨了一下,他吃痛捂住额头,却见那人已翻身而下,刚一抬眼,就撞上一对笑意盈盈的眸子。
“那还跟个孩子似的磨磨叽叽”,对方一把揽住自己的腰,在他小声的惊呼声中,在夜空下一跃而起,冲他一挑眉,“走,爷带你玩去!”
他带着人来街上,少年提了盏兔儿灯,献宝似的晃至他身前,语调微扬,勾唇道:“喜欢么?”
月色柔和,灯影摇晃间勾勒出少年一双夺目明亮的带笑眉眼。
季钰几乎看晃了眼,半晌才连忙接过:“……多、多谢。”
“啧”,少年似是不满,照着他的发顶就是一顿乱揉,“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喜欢不。”
季钰下定决心般,缓缓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眸光羞涩却无比真诚:“谢谢你,我很喜欢。”
谁料这下,竟惹得对方先错开了眼。
一向桀骜不羁的儿郎耳侧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语气别扭:“……那当然了,小爷我可是挑了好久,能不好看么。”
季钰看着他的侧脸,轻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嗯,好看。”
忽在此时,空中点点星芒亮起,二人抬头,只见满目长明灯升于夜空。
他们彼此同时扭头,少年向他伸出手,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不驯:“咱们也放灯去?”
季钰点点头,轻轻将手搭了上去:“好。”
长明灯燃,季钰看着亲手放起的轻灯,在心底默念。
一祝家国顺遂,二祝父母安康,三祝……
他轻轻抬眼,看向身旁仰头的少年,心下柔软。
三祝他此刻身侧之人岁岁无虞,长命百岁。
可谁知他心下刚默念完,空中那第三盏长生灯竟忽地一抖,直直落入水里。
他登时心中一紧,正慌乱着想要下河去寻之际,被身侧的少年一把拉住,问他道:“这护城水凉,你干甚么去?”
他面色微急:“这长明灯落水不吉利,我得去捡起来——”
而他话音未落,却再次被揉乱了头发:“许的什么愿惹的你这样着急?”
季钰看他一眼,一时支吾起来。
对面眸光一转,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打趣着看向他:“让我猜猜——”
他话锋一顿,眼底漫上一丝揶揄:“不会是关于我的吧?”
季钰被他盯的面色泛红,一袖甩在他脸上,微恼道:“谁说是你了!”
“原来不是我啊,”少年假装难过地撇撇嘴,眉眼下落,转瞬扮起可怜来,“好吧,是我自作多了。哎,我们小季钰有别的好哥哥了,不要我咯——”
见他愈说愈起劲,季钰忍着赧意轻轻锤了他一下,小声道:“你明知是你,偏要胡说……”
裴颂哈哈一笑,任他轻拳打在身上,也不还手,问道:“你到底许的什么愿,让你如此着急?”
听他提起,季钰眉眼有轻轻蹙起:“我许的祝你平安顺遂,可这灯——”
少年见他皱起的眉眼,连忙打断他道:“小小年纪就如此迷信,长大可还得了?放心,我爹总说祸害遗千年,像哥这样的,恐怕要寿比玄龟。”
被这人一打岔,方才担忧的心思烟消云散,他噗嗤一笑,唇角微翘:“那你以后要真成了千年大乌龟,我就让我爹做个大水池,再把你养在府里,怎么样?”
此言一出,少年微眯起眼,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危险,只见他装腔作势地挽起袖子,佯装凶恶道:“好啊,我看你如今是彻底被陈二那小子带坏了,都敢打趣到我头上来了,那哥今天就告诉你,何为兄长之尊!”
说罢抬起手就要去来捉他,季钰见状,连忙提起手里兔儿灯跑开,还不忘扭身挑衅道:“我可没有王八变的兄长!”
身后之人好笑又好气,抬腿便追了上去:“敖三!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听你的——”
......
又是一年中元节,街道清冷,家家闭门不出。
季钰天生惧怕这些鬼神之说,入夜后便乖乖待于家中,挑灯看书。
直至月上梢头,夜色渐晚,他才缓缓从书案前抬起头来。
一番洗漱,正欲就寝之时,却见那屏风后隐约闪过一个人影。
他自小不喜丫鬟近身守夜,所以眼下院里就他独自一人。
他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刻意提高嗓音,唤了声:“谁?”
屋中无人应答。
他原道是自己眼花了,可刚一转身,迎面就冒出来个青面獠牙的鬼脸来!
“啊啊啊——”
他这下是吓惨了,僵愣在原地,惨白着脸,险些背过气去。
而罪魁祸首见真把人吓到了,忙摘了面具,忙迭声安慰:“别怕别怕,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季钰一口气这才喘了上来,愣楞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季钰?是我啊,我是裴颂……”少年见其呆愣,用手轻轻在其眼前挥了挥。
谁知下一秒,就见对面人眼圈一红,“吧嗒”、“吧嗒”掉起泪来。
裴颂这下是彻底慌了神,忙不迭上前,一时竟磕巴起来:“哎!你、你别哭啊!”
可被他吓狠了的小人哭的更凶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人擦泪,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边心疼不已,连连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是不是?别哭别哭……”
他将人小心拉进怀里,学着小时候他阿娘哄他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拍着人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柔:“乖,不怕不怕,刚刚那都是假的,我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好,不害怕了,嗯?”
季钰趴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才逐渐缓过神,红着眼骂他道:“你混蛋!”
“是是,我混蛋,我讨厌,少年忙连声应道,轻轻替他抹去眼角的泪痕,“是我不好,我发誓,我以后要再这样,我就——”
他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我就变个大王八,天天给你当坐骑,好不好?”
季钰一听,这才破涕为笑:“谁要你当这个了。”
裴颂见他终于笑了,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轻叹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真要成小花猫咯。”
可怀里的人仅嘴角轻轻往下一撇,他就立马哄道:“没有没有,我变我变,我一会就变个大蟾蜍,好不好?”
季钰吸吸鼻子,瞪他一眼,声音小小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再也不会了”,他拍胸脯保证道,搂着怀中的人继续轻拍哄道,“乖乖不哭了啊……”
缓了良久,季钰像是反应起什么似的,忽然抬眼:“你怎么进来的?”
敖府上下处处有守卫,这人如何从门口进来不被发现的?
谁知身侧之人却嘿嘿一笑,得意道:“小爷什么身手?自是来无影去无踪。”
“爬墙还是翻窗?”
“……都有。”
不日新春殿试,天下才子齐聚京城。
李家三郎,一甲第一,状元登科,圣上亲迎。
直至此刻,季钰才知,那春花宴上倾心一见,他原是不曾看走眼。
不远处,少年一袭红衣,正踏光向自己奔驰而来。
风卷过梢,那抹赤色在煦风中张扬舞动,耀眼夺目的日光下,恣意潇洒的状元郎俯身微倾,向其缓缓伸手,望向自己的眼眸赤诚热烈:
“小季钰,来日等我高头大马到贵府亲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