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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半个时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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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医馆内。
季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神色悲痛。
那东西竟扮作阿颂的样子来哄骗他，他也是疯了，竟会会被那鬼物蒙了心神！
他二人朝夕相处这些时日，这孩子又怎会是恶鬼！
就在此时，一年迈老者缓缓走了进来，先是查探了一下少年的脉搏，才叹道：“他这伤口捅的这样深，幸好你送来的及时，再晚些怕是要伤及性命。究竟是何人对这孩子下此毒手？”
季钰闻言心下狠狠一痛，面色煞白：“我……”
身侧忽然伸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是路上碰见歹人了……”
季钰惊喜地扭过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适？”
郎中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无事后，便把这空间留给了二人。
季钰眼睛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
“咳、咳咳”，阿颂闻言强撑着病躯起身，似是抬手欲替他擦去眼角泪痕，“我不怪哥哥，哥哥不要哭…….”
缓了许久，季钰才终于平复心情，擦去眼底的泪，道：“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哥哥启程当日，我便跟着来了。”少年说罢，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歇了口气，才又继续道，“……这是哥哥教我写的字，我后来练了许久才终于挑出一张满意的。”
“…….我偷偷去佛前开了光。本来那天要给哥哥的，我脑子笨又记心不好，就给忘了……”
季钰颤抖着手接过，缓缓展开，只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金榜题名”。
一瞬间，他心口道酸痛与愧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颂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期待：
“哥哥……能抱抱我吗？”
季钰努力压抑着眼中闪动的泪光，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怪哥哥，真的。”少年轻轻把脸埋进他怀里，“只要哥哥别再丢下我就好了......”
......
季钰今夜睡的并不安稳，他总是忧心床上的少年。
风吹门动，他忽地惊醒，醒后便再无睡意，便索性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书。
他今日又读到那前朝将军的文章，不知为何，每每读到其作，他心中总隐隐作痛。
这人原本名讳已被刻意抹去，就连他那友人姓名也不得而知。
他轻叹一声，忽听身后渐有声响，他连忙起身，却见榻上少年不知何时已醒了，正批着件薄衣缓缓向自己走来。
“你伤还未痊愈，怎么自己起来了？”他皱眉去扶他，却被这人轻轻推着坐下。
月色下，少年神色淡淡，透着股莫名的哀伤。
他听到他唤自己，哥哥在看什么？
他闻言便把书拿与他看，少年看了一眼，而后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很轻：
“我睡不着。哥哥念给我听罢。”
于是他缓缓开口，温润的嗓音透过薄薄纸张缓缓流淌，恍惚间穿越至百年以前。
黑暗中，少年眸光渐暗，他分明没有心，但此刻心口处却一点点痛起来。
他此刻心神很乱，似是记起什么一般，轻轻皱眉。
他盯着那册子，轻声道：“哥哥，你很喜欢这人的文章么？”
是为了家人，还为了那功名利禄么？
季钰沉吟片刻，轻轻抬眸：“黎民苍生太苦，我想要试试。”
“——我想试试。”
对面的少年瞳孔微缩，微不可察地轻蜷了下手指。
有什么东西从缺失百年的记忆里慢慢浮现。
他真的是第一次见眼前之人么？
这人为何给他无故的熟悉感，就宛如，宛如——
他欺他愚他，最初不过是见其皮囊起意，他缘就是恶鬼，百年间，葬于他肚中的亡魂不在少数，可为何眼前之人，他竟生出些不忍之意来？
玩弄一番，合该进了他肚子，而他竟是第一次省出不舍来。
他深深地看向他，脑海中有什么似要呼之欲出。
方在此时，屋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混乱。
而下一瞬，房门忽然被一脚踢开！
一黄袍道士破门而入，大叱道：“恶鬼！休要害人！”
季钰扭头看去，竟是那日给自己木剑的人！
正欲开口，却见他执一桃木剑，直指少年：“还不速速显形！”
季钰一惊，下意识前去相护，却被他一把拽至身后，将一沾了水的叶拂过他眉眼：“你已被这鬼怪迷了心眼！”
对面的少年眸子微睁，一脸无措地望向自己，似是有些害怕：“哥哥，他是谁啊，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你这东西还在此装模作样！”道士大喝，手中剑飞速而出！
“不要！”季钰大惊，吓得一把推开他就要上前，谁料还是晚了一步。
而下一刻，他便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少年腹部流出的竟是黑血来！
他下意识向后退去，表情惊恐：“你……”
少年见其退后的动作，神色罕见划过一抹异样，几乎是下意识向其伸出手：
“哥哥，别走……”
他捂住腹部，看向自己的眼神似带祈求般哀伤，宛若怕被抛弃的小犬，就这样伸着手唤他。
道士一把挡在他身前，骂道：“休要放肆！”
对面少年缓缓起身，眸中漫起丝丝黑气，眼神渐戾：“你说你，为什么偏要找死呢？”
下一刻，这道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墙上！
只见少年微哂一声，那人一条腿竟已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后折去！
“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他欲继续动手时，身形忽地一顿。
因为他身后，一个颤抖的身子缓缓抱住了他。
“不要！别杀他！求你……”
季钰声音发颤，整个人抖如筛糠，却仍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忽然间，记忆一点点回笼，他浑浑噩噩几百载，不知究竟在寻何物，眼下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竟就这样轻易地听了话，将那人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轻轻抬手，似是想要碰一碰他的脸。
对面之人吓得狠狠一缩。
他悬在空中的手猛地一顿，第一次收回了手。
“你……”
谁知就在此时，那道士却忽然暴起，一剑刺向他胸口！
少年皱眉，随即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来。
而没入他胸口的，正是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
季钰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滚。
一身后的道士扶着断臂，冷冷道：“这赤霄宝剑乃是我祖上相传，曾是前朝一镇国将军的随身御剑，一生跟其斩敌无数，还怕杀不了你这恶鬼？”
面前的少年缓缓倒了下去。
“裴颂！！！”
季钰下意识扑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这恶鬼死了不正合他意？
他颤抖着，将人搂在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口会这样痛，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在他脸上。
而怀中的人，第一次没有唤他哥哥。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
“小钰，别哭啊……”
他整个人猛地一顿，一瞬间，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在脑中浮现：
——“小钰，别哭啊……”
——“再哭，可真要变成小花猫了。”
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