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安陌路同归》x拾柒x

8、逸尘山庄的生辰宴 白语棠到逸

　　马车刚穿过这片竹雾缭绕的山口，就见一道身影立在青石铺的庄门前。他身穿月白短打，腰间悬着柄竹鞘长剑，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见马车停下，先一步迎了上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汉子声音洪亮，目光落在被凌昭云牵下车的白语棠身上，笑意更深了些，“这便是你信里提的小丫头？瞧着机灵得很。“

　　凌昭云拍了拍他的肩：“棠儿，这是你周叔叔，逸尘山庄的二庄主，周砚。

　　白语棠望着眼前这位周叔叔，他脸上带着点风霜气，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树上摘的青杏，颗颗饱满。

　　见棠儿看过来，他赶紧把篮子递到她面前：“刚摘的，酸中带甜，小孩子都爱吃。“

　　棠儿刚接过一颗，就听见周砚对凌昭云笑道：“前几日收到你信，我就把西跨院收拾出来了，挨着药圃，清净。张婶还说要给她做几身新衣裳呢。

　　“费心了。“凌昭云颔首，又对棠儿道，“你周叔叔看着粗，心细着呢。庄里的护院、武场都归他管。

　　周舰嘿嘿一笑，弯腰凑近棠儿，声音压低了些，“庄后有片桃林，等熟了，我带你去摘最大的，不告诉别人。

　　棠儿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攥着青杏脆生生说了句“好”

　　“好了，我带棠儿先去歇息，走了这么多天，孩子也累着了”说罢，不给周舰机会，拉着白语棠往西跨院走去。

　　西跨院的门是两扇竹编的，院里种着几株栀子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凌昭云推开正屋的门，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斜照进来，落在铺着细麻褥子的小床上。

　　“往后你就住这儿。”他指着窗边的矮榻，“那里可以看书，也能晒太阳。”

　　棠儿没回答凌昭云，因为她的眼睛被墙上的画吸引了，画上是片漫山遍野的桃花，粉得像天边的云，树下还有个穿素裙的女子，正弯腰捡着什么，衣角被风掀起一角，灵动得像要从画里走出来。虽然在现代她也学过画画，但和这幅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是你周婶婶画的，她最爱琢磨这些，庄里好些地方的画，都是她的手笔。凌昭云看她看的入神，便介绍道

　　话音刚落，就见周砚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套新做的小衣裳，那小衣裳是最素净的本白色，粗麻布的纹路浅浅地铺着，袖口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这是张婶连夜缝制的，明早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他把衣裳放在床上，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麦芽糖，“刚从李糖匠那儿讨的，甜得很。

　　棠儿刚拿起一块，院外就传来清亮的女声：“周砚！你偷拿我给孩子们准备的糖。

　　很快，一个穿绿裙的女子走进来，梳着双环髻，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绣好的帕子。“凌大哥回来了。”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棠儿身上，顿时柔了下来，“这就是棠儿吧？瞧这眉眼，多俊。”

　　“这是你周婶婶，苏墨禾。”凌昭云介绍道。

　　苏墨禾拉着白语棠的手，指腹带着点薄茧，却暖得很，“晌午我炖了银耳羹，放了冰糖，小孩子家都爱喝。

　　这时一阵淡得像雾的兰花香飘过来，凌昭云轻声对棠儿道：“你凌婶婶来了。

　　话音刚落，便走进来一个穿素色罗裙的女子，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是刚晾好的草药，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她瞧见棠儿，先是微怔，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漾开：“这便是棠儿吧？”

　　“这是我夫人，林染。”凌昭云的声音比寻常更低柔些“庄里的药圃和兰苑，都是她在打理。”

　　白语棠走上前“您就是凌叔叔说的，最会编辫子，能把寻常的红绳编成花的林姨吗？”

　　林染看了一眼凌昭云，随即笑道“是啊，明早我就给你编好看的辫子”。

　　白语棠轻轻的点了点头

　　白语棠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头暖烘烘的，嘴里的麦芽糖甜丝丝的，像极了此刻的心情。她抬头望了望凌昭云，见他正望着林染笑，眼里的温柔比阳光还盛。再看周砚被苏墨禾拍着后背数落“别教坏孩子”，却还嘿嘿笑得更欢，忽然就懂了，这逸尘山庄里，藏着的何止是安宁，还有好多好多，像青竹镇的婶子叔叔和爹娘那样，实实在在的暖。

　　当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山中时，山庄正厅的八仙桌已摆的满满当当。白玉堂被凌昭云拉到主座上:“棠儿尝尝这道笋干炖土鸡，后山新挖的笋，鲜得很。桌上青瓷碗里的汤正冒着热气，嫩黄的鸡油浮在面上，衬得旁边凉拌的紫苏叶愈发翠绿。

　　苏墨禾也夹了块油焖河虾到她碟中，“这虾是方才从溪里捞的，壳脆肉嫩。

　　白语棠浅笑着谢过，指尖刚碰到竹筷，林染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捧着个陶瓮：“知道你爱吃甜，这是去年酿的桂花蜜，就着蒸糕吃最好。”她话音未落，凌昭云已亲手切了块米白色的蒸糕，蘸了蜜递过来，糕上还留着淡淡的桂花印。

　　时间转瞬即逝白语棠在山庄已有五月，她每天不是跟着凌昭云习武识字，就是跟林染学习医术，或者跟苏墨禾学习画画、弹琴跳舞……每天过得充实，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在这儿学的东西太多了。

　　逸尘山庄的夏夜浸在槐花香里，廊下挂着的琉璃灯被晚风推得轻轻晃，将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六岁的白语棠穿着水绿色的小袄裙，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石桌上的寿桃糕那是林染一早做的，粉白的糕面上用胭脂点了桃尖，还卧着几颗蜜渍的青梅。

　　“棠儿过来吹蜡烛，”苏墨禾笑着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碎发。

　　“好的，苏姨”白语棠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完了还昂起头看了一下周围的人。

　　凌昭云哈哈哈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只展翅的小蝴蝶，翅膀上还嵌着细碎的珍珠。“这是叔叔送你的生辰礼，希望你喜欢。”

　　周舰也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放在白语棠的手里认真说道，“这不是玩具，是让你记住，以后遇到事，手里得有能护着自己的东西。”

　　白语棠点了点头说道“周叔叔，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春生送了他亲手刻的娃娃，王麦香送了他亲手缝的衣服和荷包。

　　白语棠看着这些礼物，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眼圈都红了。

　　用餐的途中白语棠悄悄地问苏春生夫妇:“叔叔，婶子今天我生辰，爹娘可有来信吗？”

　　夫妇俩神色一顿，随即一笑“有的，有的”苏春生说完看向王麦香

　　王麦香夹了一块鸡肉到她的碗里“来，棠儿吃菜，今晚你和婶子睡，给我讲讲你在这儿的趣事好不好。”

　　白语棠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垂着眼帘自顾自往嘴里扒饭，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早已积满的湿意，没人瞧见那颗泪珠正悄悄滚落在瓷碗边缘，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从苏春生夫妇欲言又止的神色里，早已读懂了答案。爹娘，没有来信。

　　周围的大人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喉头都像堵了团棉絮，满心的难受堵在嘴边，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