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安陌路同归》x拾柒x

7、白语棠离开青竹镇 镇国将军府

　　京城，镇国将军府。

　　将军府的食厅里点起了银灯，光晕落在雕花的红木长桌上，映着满桌精致菜肴，却驱不散几分沉寂。

　　白将军端起酒杯，刚要饮，目光扫过对面那张空置的小椅子，以前那儿总是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夫人拿起筷子，刚要夹菜，手伸到半空，想到什么，眼圈红了：“往常这个时候，棠儿该吵着要喝冰糖雪梨汤了

　　白惊寒喃喃道“棠儿才五岁，在陌生的镇上会不会怕黑？病情有没有好转？

　　白慕言放下筷子，望着窗外：“前几日收到苏夫妇的信，说棠儿的病已经好了，就是经常念叨我们。”

　　白叙年扒着碗里的饭问白景渊“爹爹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呀？”

　　白嵘放下酒杯，看着夫人和孩子们落寞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食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满桌佳肴仿佛都失了滋味。那张小椅子空着，像个缺口，盛着一家人沉甸甸的想念，在灯火里轻轻晃。

　　东宫书房的烛火映着案上的青瓷笔洗风卷着细雨打在窗上，他抬眼恍惚见着个小身影趴在案边，举着沾了墨的手指要给他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眨眼间，身影散了，只剩满室静。

　　他收回手，薄唇抿成冷线，指尖却悄悄蜷了蜷。明明她走时哭着攥他衣角，说病好就回来陪他写字，怎么现在是他对着笔洗发呆。院中芭蕉被雨打湿，叶尖垂着水珠，偶尔滴落在阶前，声响在空寂里格外清晰，倒衬得这书房更静了。

　　“凌叔叔您看我练的咋样，”白语棠满头大汗练着凌昭云教她的招式。

　　“不错，不错，进步太大了，比我那时候强很多，”这不是凌昭云违心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白语棠本身就有上一世的记忆，再加上她没日没夜的练，进步可以说是强的可怕。

　　夜幕渐近，方桌上的油灯已点了起来，昏黄的光裹着饭菜香，在屋里慢慢漾开。

　　王麦香端上最后一碗炖得酥烂的萝卜排骨汤，刚摆好碗筷，白语棠就踮着脚，把自己的小竹凳往凌昭云身边挪了挪

　　“凌叔叔，您尝尝这个。”她用小银勺舀了一块排骨，放到凌昭云碗里

　　凌昭云笑着说“多些棠儿。”

　　苏春生夫妇看着他们相处的方式，对视一眼不由笑出了声。苏氏说道“凌先生不用客气，你现在算是棠儿的师傅了，她孝敬你是应该的。”

　　凌昭云看着小家伙笑了笑。

　　“苏大哥，嫂子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出来三月有余，家中亲人想必早已牵挂，是时候回去了。

　　经过这两月的相处，他们已知道凌昭云来自楚州的逸尘山庄，虽然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但还是听过逸尘山庄，不沾恩怨，不惹是非，只守着一方天地，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

　　苏春生夫妇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白语棠。

　　白语棠一听凌昭云要走，抓着他的衣角“凌叔叔您真的要走了吗？凌叔叔棠儿也想跟您一起去外面看看，”

　　“这……”其实凌昭云也想带白语棠走。

　　“凌先生你就带棠儿走吧，虽然我们是受人之托收养棠儿，但是我也不想棠儿困在这个小地方，她以后是要回到京城的，别以后什么都不懂，被旁人嘲笑”，王麦香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白语棠见状走到王麦香面前，拉着她的手“婶子，我去玩几天就回来了，这儿是我的家，您和叔叔永远都是我的家人，等我长大还要给您们养老呢。”

　　听到她话，苏春生一个男人也红了眼“棠儿，你婶子说的对，你以后是要去京城的，为了以后不被京城的人笑话，你要跟凌叔叔好好习武认字。”

　　“知道了，婶子，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学的”。这八个月的相处，不仅仅是苏春生夫妇对他有了浓厚的感情，她对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凌昭云看着他们凌昭云看着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来到这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这两个月的相处让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暂歇的港湾。苏春生沉默的关怀，王麦香日日温在灶上的热汤，还有白语棠叽叽喳喳的笑语，像灶膛里的火，一点点焐热了他的心。

　　次日天未亮，青竹镇的石板路还浸在露水里。凌昭云已将行囊打理妥当，苏春生背着捆好的干粮站在门边，王麦香正给白语棠系披风的扣子，指尖在她领口蹭了又蹭。

　　“路上冷，这披风是新做的，夜里赶路披上。”王麦香把一小包蜜饯塞进棠儿兜里，“想婶子了就吃一颗，甜的。”白语棠用力点头，小手却攥着王麦香的衣角不放，眼圈红红的像揣了两颗小樱桃。

　　凌昭云接过苏春生递来的水囊，喉间发紧：“苏大哥，嫂子，待棠儿到了山庄，我定会让人送信来。”

　　苏春生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些哑：“路上当心，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白语棠扑进王麦香怀里，闷闷地说：“婶子，等我去玩几天就回来看您们，把一路看到的都讲给你和叔叔听。还有婶子，我跟凌叔叔去楚州的事你就别告诉爹娘了，免得让他们担心。”

　　王麦香哽咽道“好，婶子不告诉你爹娘，”王麦香转头擦了一下眼泪又说道“婶子和叔叔等你回来讲给我们听。”

　　告别后，凌昭云和白语棠踏上了蜿蜒的山路。白语棠时不时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青竹镇，直到那熟悉的屋舍和牵挂的两道人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两人走了十天终于到达楚州。

　　凌昭云看着熟悉的街道说道“棠儿我们已经到楚州了，走了一路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在上路吧。”

　　白语棠也饿了回道“好的，凌叔叔”。

　　他们找了一个面馆，点了两个菜，要了一壶茶，要了两碗米饭。

　　白语棠吃了一口菜“凌叔叔这个菜真好吃。”

　　凌昭云看着小丫头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笑着说“等去了山庄让你林姨给你做几道菜尝尝，她的手艺可是一绝。”

　　白语棠疑惑的问道“林姨是谁呀？”

　　凌昭云一脸骄傲的说道“她是我的夫人，很漂亮，很温柔，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她最会梳辫子，能把寻常的红头绳编成花的样子。还会用桃花瓣做胭脂，说女孩子家的笑脸，该比春天的花还好看。”

　　棠儿听得入了神，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那她……会像凌叔叔一样教我练剑吗？

　　“她呀，连菜刀都握不稳呢。”凌昭云低笑出声，“但她懂很多故事，能从月亮讲到星星，从草木讲到山川。等你见了她，定会喜欢听她说话的。”

　　棠儿望着凌昭云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婶婶，一定像春天的阳光那样，温温软软的。

　　“除了我夫人，还有两位，等到时候你见了，叔叔再给你介绍”，凌昭云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

　　“好”白语棠几口吃完了碗里的米饭。

　　结完账他们继续走着，马车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才到逸尘山庄门口，逸尘山庄藏在楚州最深处的山坳里，山口处没有寻常山庄的石狮或门楼，只横着道青石板桥，桥下溪水绕着几块奇形怪状的老石头，水流撞上去，溅起的珠儿在日头下亮得像碎银。桥那头的路被漫山遍野的竹枝遮得严实，新抽的嫩竹带着点鹅黄，老竹却绿得发黑，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倒像在说“此路通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