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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语棠和家人分别 白语棠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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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霞光把白府的飞檐染成暖金,廊下挂着的风铃被晚风拂得叮当作响。
白语棠他们一家吃过饭后,坐在庭院里看月亮,语棠靠在母亲膝头,听父亲讲边关的趣事,大哥二哥在一旁对弈,三哥则拿着大哥白天做好的木鸢在研究,风里飘着桂花的香,檐角的风铃还在唱,白语棠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每天都这样,该多好啊。
然而世事无常,世界万物总是这样,你刻意追逐的,反倒像指间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在白语棠五岁这年,生了一场大病,起初只是夜里发些低热,后来竟整日昏睡,面色白得像宣纸,喂进去的药汤转眼就吐出来,请来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脉案叠得比砖头还厚,白语棠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衰弱。
镇国将军白嵘急得夜不能寐,夫人白氏更是衣不解带的守在床边,眼泪早就哭干了。三个哥哥也站在床边守着不愿离去,三哥也早已哭成了泪人,二哥的眼泪也像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大哥眼圈红红的,手掌紧紧的握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因病痛折磨瘦了一大圈的人儿。
御书房内,檀香凝滞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你再说一遍”。
太医额头的汗珠子砸在金砖上,声音发颤:“回、回陛下……白四小姐已昏迷三日,臣等用尽名贵汤药,脉象仍如风中残烛,实在……实在束手无策啊!”
“束手无策”?皇帝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明黄的龙袍扫过砚台,墨汁溅在明黄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起身,龙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太医的心尖上。“一个五岁的孩子,前几日还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怎么转眼就……”话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背过身,望着窗外宫墙的飞檐,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摩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让所有太医都去将军府守着,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哪怕是逆天而行,也要把她给朕救回来”。
太医听罢,身子猛地一僵,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带着抖。他双手死死按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出一声艰涩的应答:“臣……臣遵旨!
东宫书房的窗棂被风撞得轻响,太子捏着书卷的手骤然收紧,指腹将宣纸掐出几道褶皱。他猛地抬头,看向来报信的内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沉郁:“你说语棠妹妹……还是没醒?”
内侍嗫嚅着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太子猛地将书卷掷在案上,转身便往外走,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急风。
“殿下,您去哪?”内侍慌忙跟上
“白家。”他的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少年清朗的嗓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急。
镇国将军府,太医们一遍又一遍的给白语棠把着脉,观察着她的脸色。白夫人眼睛红肿,两只手一直握着白玉堂的小手,“棠儿你醒来看看娘亲好不好,棠儿你不要吓娘亲好不好”无论白夫人怎么喊白语棠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将军站在妻子旁边,搂着妻子,眼睛布满了血丝,应是几天没合眼了。白慕言兄弟三人和太子一脸紧张而又担忧的看着,平时白叙年最是闹腾,今天也是双眼通红,静静地看着妹妹,一句话都没说。
夜晚白嵘夫妇守在白语棠的卧房外,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映得两人脸色比烛火还要苍白。
白夫人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指腹磨得帕角发毛。她每隔片刻就要往内室望一眼“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棠儿……”话还没说完,喉间哽咽,眼泪掉在了帕子上。
白嵘背着手立在阶前,肩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扶住妻子的肩,声音哑得厉害:“别哭,棠儿会好的。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去城外的云隐寺的慧觉禅师了,再去请民间那些有奇术的医者,哪怕走遍天下,我也会想办法治好棠儿的”。
第二日午后,云隐寺的慧觉禅师被请进府中,他围着白语棠的床榻转了几圈,又看过一家的生辰八字细细推演,末了长叹一声,对着白嵘夫妇道“将军,夫人,不是老衲危言耸听,这孩子的命格本就清贵却薄浅,偏生与二位的八字犯了冲,如同草木栽在了相克的土壤里,再这样下去,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
沈景兰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过去,抓住大师的袍角泣不成声:“大师,求您想想办法,只要能让棠儿活下来,做什么我都愿意”。
“夫人莫急,解决的法子不是没有,但对于您们和孩子而言,着实有些残忍”,大师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
白嵘攥着拳,指节泛白:“大师直说即可”
大师有些不忍道“需得让这孩子离府,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寄养,与二位不见面、不通音信,等她年满十六,命格稳固了,方可接回。这十一年里,您们不能去看她,否则,前功尽弃。”
“不行!绝对不行!”白叙年第一个跳起来,眼泪涌出,“妹妹才这么小!她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谁照顾她?这怎么可以!
白惊寒也哽咽道“是啊,父亲,母亲妹妹这么小和我们分开,她该怎么活”。
最为沉稳的白慕言忍不住颤抖,望向大师“大师真的,真的只有这一个法子吗?”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一道清冷却难掩焦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原来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太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疾步走到他们的跟前
大师手持念珠的手自然轻握,拇指与食指捻动念珠道,“老衲所言,已是唯一生机。别无他法。”
白嵘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又看看哭得几乎晕厥的妻子,喉结滚动了许久,终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不知何时,外面竟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垂落几滴,但是很快,雨丝便密了起来,细密的雨珠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啜泣,房间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将军府后门,白嵘、沈景兰躲在大门后面,看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直到再也看不见,沈景兰才捂着嘴瘫坐在地上,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冲破整个将军府。白慕言兄弟三人和太子站在城楼上,看着载着他们至情之人的马车孤独驶出城门,虽千般不舍,万般心痛,但为了让最在乎之人活着,只能将那撕心裂肺的痛忍下去。
马车里,白语棠还在昏睡,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没人告诉她,这一去,便是和家人陌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