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一》施曦

23、二十三 旧梦一

　　回到北城，江曦很多时候都在补落下的课，有次休息时纪野发来了消息：江学霸，饿不饿，去吃饭。
　　江曦回：在背书，你帮我带点好不好，我想吃学校食堂二楼的辣菜，你给我带点，我要特辣。
　　纪野：在图书馆？
　　江曦发了个定位过去，又附上了一句话：你到小区门口给我发个消息，我下去接你。
　　那边回了个好，江曦一直等他的消息，许是太累了，她竟然等着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她忙打开手机，看到纪野的消息，穿了个睡衣就下去了。
　　刚一下楼就看到了他的车，车窗摇下了一半，他手里夹着一根细烟，修长的手指就像一个装饰品，薄烟雾没了他的神情，只有那张完美的侧颜让人实在心动。
　　江曦喊了他一声：“纪野。”
　　纪野回头看向她，看向她时用手掐了烟，江曦不喜欢烟味。
　　看她穿的单薄，一件长袖薄款素色睡裙，踩着一双拖鞋，披着头发，纪野顺手从副驾拿了件衣服，提着一个盒子下了车。
　　下车后把外套给她穿在了身上：“外面冷，穿上。”
　　江曦也没慰问别的，先带他上了楼。
　　到了公寓后江曦拿了双拖鞋给他，纪野换好后把辣菜给她放在了桌上，江曦把书收了下去，拿了两双筷子，坐下来后跟他说着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让你在下面等了这么久，该怎么给你赔罪好呢？”
　　“不用赔罪，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有多喜欢法学，回来以后就没日没夜地学习？”纪野接过她手上的筷子，却没动筷子，只是拿在手里。
　　那天听着她的话纪野再次看到了她的清醒：“很多人都觉得大学是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候，应该抽出时间享受生活，其实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错，不过于我而言，该学的东西我还是要学会的，趁着这个闲暇时候我想多看看书，多学点东西，总归没有坏处的。”
　　江曦长虚了口气：“我这样的人真的很需要书籍给我一些力量，支撑着我走下去。”
　　纪野轻笑：“承蒙你的才华，宋澈他们说我最近说话文邹邹的，满口都是探讨哲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辅修了哲学。”
　　江曦用筷子夹了一条贡菜，在她嘴里咬出了清脆的声音：“你要不要吃一点？”
　　还没等纪野说话，一点辣菜就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尝尝，很好吃的。”
　　纪野张嘴咽了下去，很辣，他的耳朵都红了，江曦想说什么时一点辣意卡在了喉咙处，她咳嗽不止，慌忙找水时纪野递了杯水给她，在她背上拍着。
　　缓了好久江曦才缓过来。
　　她庆幸：“还好还好。”
　　她似乎忘记了刚刚被辣菜辣到咳嗽的样子，又坐在了桌前，把一盒辣菜吃完才放下了筷子，又喝了两杯冰水，接着拿出胃疼药吃了一片。
　　纪野真的感慨她强大的生命力，如此鲜活地活着：“江曦，你这样的作息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出过。”江曦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不足挂齿，“牙疼，不能吃甜的，但我还是吃蛋糕，牙疼的时候吃一颗牙疼药就好了，胃疼，不能吃辣的，可就是爱吃，吃完吃个治胃疼的药就好了，人生区区不到百年，如果真的听身体的，那我就不是它的主人了。”
　　纪野都快被她这逻辑说服了：“你这种人应该挺快乐的。”
　　“你难道不快乐吗？”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纪二公子吗？”
　　“为什么？”江曦很配合他。
　　“因为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我母亲一直无法怀孕时我奶奶为了纪家所谓的血脉找了我爸年轻时喜欢的那个人，让他们生了一个孩子，我妈后来生下了我才知道真相，毅然离婚，分走了我爸一半的家产，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家。”
　　“在我渐渐长大后我就想明白了，我要回纪家，我爸那种人就应该一无所有，纪家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大半都归功于我妈，凭什么他们过着舒坦的日子，时不时讽刺我妈一两句，我要告诉所有人纪氏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他纪年盛多有本事，是我妈的先见之明与商业头脑。”
　　“你妈妈现在在做什么，继续做投资吗？”
　　纪野低下了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我事先告诉了我妈，我妈反对我回纪家，我就留了下来，我爸可能中年感伤，死活要带我走，甚至动了手，他告诉我如果我不跟他走，我妈和我都别想安生，不幸的是在我回到纪家的第二天我妈就跳楼了，成了植物人，我很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在那个家活了那么久，也算忍辱负重了吧。”
　　江曦听着他的讲述心里涩涩的：“纪野，我觉得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阿姨那么美好的人，神明会心软的。”
　　“江曦，你喜欢我吗？”纪野问。
　　江曦被他问住了，她在心中酝酿了一会才说：“喜欢不喜欢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两个人开心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一句最不值的承诺，没有意义的。”
　　“江曦，我教你什么是爱吧？”
　　“学不会。纪野，你以为爱情真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从校园到婚纱的美好，一生忠贞不渝吧，再真的心都会背叛的那天，我没有说贬低爱情，我只是觉得人不能太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你就会对那个人产生要求，有了希冀，他做不到你就会失望，会怀疑自己，我不想因为爱情把我自己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的疯子，我好不容易把我自己养在了阳光里，为什么要赌一场不切实际的幸福呢，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还未知，爱情这种东西还是要等死了再说，没走到生命的尽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纪野看着冲着他笑得无辜的江曦，心里百般苦涩，却又庆幸她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勇敢女孩。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等我死的那天你再下定论。”
　　纪野留在了江曦的公寓，那天晚上江曦在看书，他在看江曦。
　　忽然江曦倒水的间隙，纪野放了个钥匙在她书上，江曦看到时有些疑惑：“什么？”
　　“我在栖山市的一套房产，已经转到你名下了。”
　　“纪野，你认真了？”
　　“能不能娶到你是一回事，给你一个避身之所是另一回事，谈恋爱这种事情是我得了便宜，总不能什么都不给你吧。”
　　纪野说得坦荡，江曦一时还有些招架不住，纪野把钥匙塞到了她手里：“这套公寓不便宜，市场价很高，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未来的事没人说得准，我给你得那套房子你可以卖掉，把钱存到卡里，可以留着给，随你安排。”
　　江曦点头：“我替你拿着，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可以还给你，东西放在我这儿，但一直是你的。”
　　“纪野，我送你一幅画吧。”
　　“好啊。”
　　纪野将他们在海边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她：“画这张，可以吗？”
　　江曦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可以。”
　　她把照片投影在了屏幕上，拿起画笔作画。
　　纪野坐在她旁边帮她调色，江曦打趣他：“纪野，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会，你学画画学了多久。”
　　“记不清了，从小就学了，我妈喜欢画画。”
　　江曦没再说话，认真落着画笔，她已经很久不画人物画了。
　　等落完最后一笔，江曦看着还有点颜料的画笔，将画笔头点在了纪野脸上。
　　纪野反应过来后将手上的蓝色颜料蘸了一点在手上，江曦撒开腿就跑，被纪野从身后抱住，纪野单手按着她的手，将颜料涂在她的脸上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