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一》施曦

22、二十二 旧梦一

　　两个人一天都在酒店待着，江曦找了个电影看，纪野并不喜欢看电影，却也陪着她看。
　　他想他应该是疯了，以前宋澈很喜欢看电影，每次叫纪野去，他都不去，他说：“看别人的故事没有意思。”
　　如今看来，却很有趣。
　　江曦看电影时总是很安静，像只慵懒的小猫靠在沙发上，偶尔往嘴里塞几片薯片，整个房间只有电影的声音，她咀嚼薯片的声音，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一部青春疼痛电影，看到男女主定情，然后分开的那段江曦眸中的光淡了几分，她指着电影中的男女主角。
　　“你看，他们就是想把月亮拉下神坛，然后又嫌弃月亮没了以往的圣洁，爱情让男孩胆怯，让女孩勇敢，故事的结局就变成了男孩勇敢向前走，女孩停留原地回忆往事。”
　　纪野按了暂停键，低头看江曦：“不是所有的男孩都是胆怯的，比如我，我会犹豫，但我有足够的底气，我就不会胆怯，你看，你总是在质疑我的真心。”
　　“纪野，男女的爱情观是不一样的，女孩想要的是白头到老，男孩要的是征服当下，他们控制不住他们，想要通过不断征服女孩来证明他们的魅力与优越。”
　　纪野喂了个薯片给她，沉思了很久，在江曦等不下去时纪野缓缓开口：“可是你不能否认世界上有些情侣就是从一而终的，人生匆匆，多的是过客，我们总得允许一切发生，包括有一天我不再深爱你这件事。”
　　江曦没说话，纪野看出她生气了，低声哄她：“可你能相信，爱这种东西瞬息万变，我的爱会变浅，但不会消失。”
　　江曦摸着他的手，重重按了下他的骨头，疼的纪野闷哼了一声。
　　江曦一脸挑衅：“纪二公子，你的嘴很硬啊，我说什么你反驳什么。”
　　纪野扔了薯片，薯片散落一地，江曦起身去捡，被他握住手腕拉了回来：“江曦，试试。”
　　晦暗灯光下纪野的脸就像被刻意雕琢的精致，江曦抬眉，长而密的睫毛微颤，纪野的心随之而动。
　　少女的嗓音就像小桥边的流水，甘甜而轻柔：“试什么？”
　　江曦懂他的意思，她坐直了身体，主动上前，双手覆在他的胸膛上，挑逗他：“纪二公子，你平时真是没少健身。”
　　“满意吗？”纪野声音有些克制，如同醇厚的酒。
　　江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听见他的声音很舒服，纪野抓着她的手伸进了黑色半袖里，清凉的指腹划过他的胸膛，两人的呼吸渐渐加重。
　　“据说在荷尔蒙下，任何男性都会做出违背自己的心的事，比如说亲吻一个女性，又或者睡了一个女性。”江曦在这个时候还是很清醒，她的眼尾扫过他的脸，直对他的眼。
　　纪野歪头痞笑，好似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据说在爱情文艺电影后，微弱灯光的氛围下女性对爱情会有一层滤镜，渴望一个爱人的出现，想要一段如电影般美好的爱情，你是吗？”
　　江曦舒眼轻笑：“纪野，比起你的人，我更喜欢你的手。”
　　纪野将手放在她的腰处，脸向她靠近：“或许你更喜欢接吻，接吻会让人忘记烦恼，有时候比酒更能忘忧。”
　　“那麻烦纪二公子帮我把眼镜摘掉。”
　　纪野抬手取掉了她的眼镜，吻上了她的唇，从开始的浅尝到后面的互咬，再到舌尖相抵，舌头相捣。
　　一吻结束，长达十来分钟，两人很默契，没有出现喘不上气的情况。
　　江曦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还不忘打趣他：“纪二公子，接吻的技术不错，交过不少女朋友吧，不然还能无师自通？”
　　“江曦，只有你一个。”
　　江曦只当听个乐子，没有去辨别真假。
　　江曦：“纪野，什么时候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
　　纪野：“足够爱的时候。”
　　江曦：“那什么是爱？”
　　纪野：“清风哪怕只是轻轻拂过山谷，山谷却能感受得到，从此回响不停，等待清风的下一次降临。”
　　江曦：“我觉得太过抽象，具体的爱是凌晨三点，你已经睡了，我想吃面条，你毫无怨言地起身为我去做，是我深陷丑闻，你与世界辩解，给我信任，是你知我过往，悯我坚强，无数次想神明许愿，你说愿意以生命交换，换一人平安喜乐，愿意承受她未来的苦楚，换她圆满。”
　　“可是啊，世界上没有爱，尤其很少有男人对女人的爱，他们起于色或好奇，终于时间之长发觉无趣，人类不是长情的物种，没有人可以记一个人一辈子，除非他死了。”
　　“江曦，你如果穿越到小说里，你一定是悲天悯人的神女。”纪野半分戏弄，半分认真。
　　“纪野，神女普渡众生，我便做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就好了，等待我的神女降临，可天神距离人实在遥远，远非人所能见到的，更别说被渡了。”江曦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空想。
　　纪野看着她在床边随意躺着，头发散落在沙发边，眼睛都懒得睁的模样不禁想，原来过分感知苦楚是一种罪过，这种罪过的惩罚就是绵延的痛苦，他的妈妈就是这样。
　　天才坠落泥泞只需一瞬，再爬上云端需要远不止一生，这才是令天才与强者最痛苦的。
　　江曦好像渐渐明白了陈曦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她说：“在精神受到摧残后，哪怕现实的一点痛苦都会被大脑神经无限放大。”
　　江曦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以为爱情或许能为她孤独的生活添上一点色彩，可事实证明只是让她从一个人变成了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人类渴望爱情，究其根本是孤独中想要寻找一个慰藉，可有的人天生适合孤独，比如她。
　　一个吻成了两个人最先的接触，他们在接吻中身体记住了彼此，神经的晕眩感盖过了理智，两个人都有些失控。
　　在岛城，这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两个人牵手走在街边，江曦把没喝完的饮品给纪野。
　　纪野拿过后品了一口，只觉得很甜，江曦注意到他的反应，不禁觉得好笑：“你是不是喜欢特别苦的东西，喝不惯甜的？”
　　纪野无可奈何：“其实多喝几口觉得也不差。”
　　纪野真的很较真，拿起来又喝了几口，没了之前的皱眉，取而代之的是适应。
　　江曦看着他的样子劝他：“不喜欢的东西哪怕你多尝几口你还是不会喜欢上她，你觉得第一口不适应的时候就该停止，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纪野看着那半杯的饮品，江曦这个人真的太过通透，一个饮品都能让她点出人生哲理。
　　她是在提醒他，对待讨厌的事情要说出来，纪野加快步子追上她：“你在映射我？”
　　江曦无所谓地摆手，在看风景之余说出了心里话：“你根本就不喜欢昨天的那部文艺爱情电影，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毕竟商人眼中只有利，假设我们谈了很久，后来你遇到了一个家世相当的人，你一定不会选我，你会选那个让你获利更大的人，不是吗？”
　　“那你呢？你会为了所谓的家世相当而放弃爱情吗？”纪野没有承认，没有否认，反问她。
　　“会，年少可以情比金坚，可也只是年少，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那为什么不选一条更为稳妥的路呢？”江曦从街边拿了朵花，花随她而动，不可方物。
　　“不过纪野 ，在那条稳妥的路还没出现之前我想我应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刻骨铭心地爱一次。”
　　多少人的爱情和婚姻会是一个人呢？食品都有保质期，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怎么能保证它一定会长长久久。
　　岛城之行，他们真的好像多么相爱的人，他们在海边散步，看日出，看日落，谈天阔地。
　　在公路骑行，纪野让江曦抱紧他。
　　在餐厅吃饭，纪野豪掷千金换她听一首她爱听的钢琴曲。
　　凌晨十二点抢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本来加钱的事情，纪野就是愿意陪她，看她因为抢到演唱会的票而在床上蹦蹦跳跳。
　　演唱会上她跟随节奏而摇动着自己的头，抖动着自己的肩膀，挥动着自己的手，他居然能通过她感受到他的快乐。
　　岛城之行即将接近尾声，两人的感情进展细腻而绵长。
　　他们在岛城张扬的爱意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