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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京?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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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渐成长,樊振东和楚伏久不再有那么多话可以谈,他们常依偎在一起,什么也不做,躺着、坐着,各怀着心事。
默契不再是练球时的配合,在生活内,琐事中,不用开口他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知道需要为对方做什么。
这样的默契,让二人在一次省级比赛拿下双打的冠军,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获得奖杯。不再争锋相对,不用害怕赢了对方后该怎么面对,心安理得的,他们笑容是那么灿烂。
他们在广东又度过了四年的夏日,身高开始有了显著的变化,褪去了幼稚,带上了几分少年气。
楚伏久变得更加沉默,只有在樊振东这儿好一些,他几乎杜绝了一切的社交。似乎因为年龄增长,接触到的人也不再和之前一样带着天真的直白。他们的直白带着恶意或者怜悯,每当接受这些情绪的时候,楚伏久都觉得心力交瘁。
有时候,他会选择独自留在寝室,樊振东不知道他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可对方决定后就难以说动的性子,让樊振东也放弃了劝说。
也是在这一年,世界彻底翻天覆地,樊振东和楚伏久被八一队选中。
在欣喜退却后,樊振东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惶恐,他将彻底离开广东,去遥远的北京。要在那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呆上对久,彻彻底底的重新接触新的人,新的规矩,新的制度。
这些挥之不去的想法,在楚伏久顶着冷淡的面庞,出现在视线中时被冲散了很大一部分。刚刚还发热的脑子这一刻冷静,樊振东觉得楚伏久还在,那就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两个人什么都可以做到。
他们迎来了小分别,樊振东回到了父母身边,在未到来的远涂之前,再好好感受一下家庭的温馨。
“伏久怎么不来?妈妈不是让你邀请他了吗?”樊振东母亲问道。
樊振东摇头,不想谈论这个,“应该回球馆看文教练他们了吧。”
樊振东母亲点头,说:“那很好。”她面上平静,可肉眼的看出担忧,“你们总是在一块,你说和伏久在一起你什么都不怕,慢慢的我也开始觉得,伏久陪着你也让我放心。”
樊振东点头,没有说话。
樊振东母亲笑了笑,“我儿子还没长大就这么有本事了,小小的一个人就要去北京了。”
樊振东也笑了:“妈,你会来北京看我吗?”
樊振东母亲只是点头,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透过窗户,樊振东把视线放在了天空的白云上,心思也似乎跟着飞到了天边,眼前开始浮现楚伏久此时的场景,他应该和杨教练、文教练一起开心。杨教练肯定还是和以前一样很不正经,笑容会很不和谐的出现在文教练那总是古板的脸上......
很快,樊振东就背着包,拉着箱子被父母送往了车站,在那里和教练碰头。
一家三口到了的时候,楚伏久已经站在了教练身旁,他个子不算高,身材甚至有些偏瘦,一头短碎的黑发,却看上去强健有力。
他还是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任何的波澜,但樊振东明白这是他一贯的决绝和坚定所展露的风格,永远的像座雕像一样沉默却又坚定不移。
楚伏久礼貌性的向樊振东的父母点头,开口打了声招呼,得到了热情的回应还要喋喋不休的关切。
“教练,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樊振东母亲笑着说。
教练有些发愣,眼前这位母亲所指的不是她自己的儿子,而是身旁这个一直沉默的孩子。他开口,笑道:“你怎么就不说说你们家振东,一会孩子吃醋了。”
樊振东刚想开口说自己才不会那么幼稚,可被母亲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伏久会照顾他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互相陪伴,我并不担心他。”
教练听完后莫名笑了起来,这俩孩子的事迹他当然听过,两小无猜,可以说整天形影不离。
在检票口,樊振东不得不和父母分别,他含着泪依依不舍的回望,一步三回头,感觉这短距离比从广州到北京还要遥不可及。
心情被分割,因为不舍而难过,又因为新的生活而期待。他想牵住前方楚伏久的手,所以就真的伸手过去,楚伏久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的回握。
他看着他的背影,心安定了下来。
属于年幼的他们的广州故事就这样落下帷幕,樊振东隐隐有种感觉,楚伏久很难再回来,他把一切都装在了背后还有手上提着的包里,然后离开就得显得果断而决然,从不回头看,也从不后悔。
终于,一直沉默的楚伏久说了第一句话。
“我裤子的右侧口袋有纸,你可以把眼泪擦一擦。”
樊振东还是很惊讶,哪怕他知道楚伏久的脾性,但也不得不承认,到底还是小瞧了对方的铁石心肠。
“你不难过吗?”
“没什么好难过的......当然,我不是说难过不好,你想哭就大声的哭,抽噎的时候我会帮你拍背的。”
“为什么你不会哭?你不会舍不得文教练他们吗?”
“要是舍不得的话,我就没办法前行了.......要是这样,我以后还会有很多的舍不得。”
樊振东似懂非懂,握着楚伏久的手力更大了些,眼泪慢慢的干了,化作了泪痕。
听说北京的冬天会很冷,雪能没过小腿。
樊振东在想那会是个什么地方,是不是一切都欣欣向荣,毕竟那是首都,繁华是必然的。人民会不会友好,楼房会不会比广州还高,长城是不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北京究竟比不比广州要好呢?
应该没有,毕竟他父母还在广州呢。
楚伏久还会回来吗?
回来了又能去哪呢?
那间小木屋已经不会再续租,曾经他们生活的痕迹,迟早会在广州的高速发展下,被推平重修,被高楼大厦或者小洋房取而代之。等他们再提起曾经,就只能靠着脑中的回忆,或许还会变得模糊,直到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再也无法记起。
樊振东想让楚伏久跟自己回家,这样楚伏久就不用一个人在逢年过节时,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寝室,他在广州那么久那么孤单,每到夜晚一个人留守在偌大的球馆里,属于他的也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而他自己,也不用孤单在坐在火车上,只能无聊的看着窗外,苦恼与和楚伏久分别,又因为要见到父母喜悦。
这样很不好,樊振东知道自己很贪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他懂,可是人怎么能那么果断。
他们在站台候车,他们手依旧牵在一起。
楚伏久说:“我以后,可能不经常回广州了。”
和樊振东猜想的一样,所以他只是点头,没有再追问为什么。
“到了北京,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广州都没有雪,我还没见过。”樊振东说:“不知道冬天有多冷,我能不能起得来床。”
楚伏久说:“就是白茫茫一片,冷得人哆嗦,路还特别滑,一不注意就摔个跟头。如果摔在冰面上,尾椎骨会很疼。”
樊振东瞧他绘声绘色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你好像见过一样。”
楚伏久说:“等你见了就知道,和我说的一样。”
话毕,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铁轨的去处。
“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呆多久。”楚伏久说:“我们一起学校,一起在少年宫打球,一起去上体校,现在又要一起去北京......我们好像没分开过。”
“和你一起我很开心啊,不会分开的,我有预感。”樊振东很笃定,虽说只是空口无凭:“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樊振东目不转睛的看楚伏久,这几年楚伏久长开了些,变得好看了很多,其实乍一看他的面容并不是清冷那一挂的,甚至还很柔和,只是常年面无表情,加上眼神也没有什么色彩,就显得灰白一片、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开心,很开心。”楚伏久说:“谢谢你。”
樊振东没有回话,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睛没花,然后眼睛睁得老大。他看见楚伏久笑了,映入眼帘的是那如春的温柔笑容,很浅很淡,但就是不可否认的好看。
“你笑了!”
“什么?”
“诶诶诶,你变回刚刚那样!”
“哪样?”
“就是眉毛弯一点,嘴也弯一点,然后眼神温柔一点......就是笑一个啦。”
“哦。”
楚伏久照做,然后露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似笑非笑,更像是刻意扮的鬼脸。樊振东开始绝望了,他以后一定要买个相机,天天都挂在脖子上,这样就可以拍到楚伏久笑的样子。
车伴随着轰鸣声进站了,排着队随着人流上车,教练帮他们两个小孩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樊振东坐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楚伏久夹在他和教练中间。
车发动了,人声的窃窃私语和售卖人员的吆喝交织,那些美梦般的童年被远远甩在身后。樊振东的目光终于看不见站台,他明白哪怕自己再一次回到广州,也不复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