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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离开 ...

  •   “回去好好跟父母商量,这件事很重要,明白了吗!”
      文浩光严肃的看向樊振东,随后看向楚伏久说:“你也在这几天好好想一下,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不能后悔。”
      楚伏久有些恍惚,人生的转折再一次来临,他在这等了一年多,不算长,但似乎要难上许多。
      2006年,楚伏久和樊振东被体校选中,这意味着一条通往职业球手的道路的门为他们打开。
      这样的关乎到人生的大事,樊振东必须要与父母商议。而楚伏久只需要自己决策,文浩光一众教练都知道他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心智也很成熟。
      而且,楚伏久的人生,只能由楚伏久自己来决定。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犹豫的,楚伏久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但没想到会离开的这么早而已。
      反正人生就是流浪,至少方向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樊振东打了电话告知父母,他们二人的态度犹豫不决,毕竟这是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并且,内心还是希望樊振东能够好好读书,上大学。
      这样的犹豫持续整整三天,樊振东也忐忑不安了三天,他知道楚伏久一定会去的,如果父母不同意自己上体校,那他们就会分道扬镳。
      一想到这个,樊振东就愁眉不展,连带着这几天楚伏久给他做饭,都觉着不香了。
      直到体校的教练亲自打了电话给樊振东父母,认为樊振东在乒乓球上有着过人的天赋,趁着这个好机会,樊振东也提出给他两年的时间,验证自己是否适合职业球员的道路。
      樊振东得到了父母的首肯,要前往体校上学。
      这几天的忧愁瞬间转化为了喜悦,他抱着楚伏久兴奋不已,跟发了疯似的摇晃,嘴里不停念着:“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楚伏久被晃的头晕,嘴上还得回应:“嗯嗯,太好了太好了。”
      最后,樊振东抱住楚伏久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一边笑着,一边轻轻说:“不用分开,太好了。”
      “你就这么开心?”
      “开心啊!”
      “那以后我们分开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有那一天?”
      楚伏久知道,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他无法跟樊振东讲,人生这条路长的可怕,而且还有那多条分叉路。况且,他很有可能会死,那个所谓人生的意义他毫无头路。
      ——————————————
      “你的房间不会动,放假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要不敢说,不要把我们当外人。”杨碧瑜说着说着眼眶发红,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小子,要加把劲!”杨志刚伸手胡乱的揉楚伏久的脑袋,动作粗鲁无礼,“要回来看看我们晓得不!”
      “晓得,你能不能轻点。”楚伏久有些不满。
      “臭小子。”
      明天就要离开了,又要离开了。
      人生到底还有多少个转折点,需要走走停停多久,才能抵达终点。一旦离开,就意味着无法回头,楚伏久觉得,他这种人注定是漂泊无依的,走到哪,哪就是驻地。
      楚伏久最后一次和这帮教练吃饭,他盘着腿坐在地上,被围在了中间。他们七嘴八舌,话声不断,楚伏久回答得很从容。
      这样的感受,似乎和刚来的那天一样,也是这么吵闹,热气方刚得不像是教练这个听上去就老气横秋的称谓。说到底,他们其中也有很多正处于青年时期的大小伙子。
      今天大家都留到很晚,直到实在要闭馆,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对于他们来说,楚伏久不像是个养在馆里的小猫小狗那么简单,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看着他长高,进步,每天的变化都难以察觉,可发现的时候又让人感慨。似乎楚伏久的荣辱已经和他们绑定在了一起,楚伏久属于这里,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多么值得骄傲!
      “伏久,听哥的,要是想我了就回来,我带你去吃麦当劳。”
      “伏久,你被欺负了要说!我们球馆出去的人!坚决不能被欺负!”
      “要来看我们啊......呜呜呜。”
      “不是吧,你还哭了,丢脸!”
      还真是丑态尽出,楚伏久把每张面孔都深深的看了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的表情又变了,纷纷露出讶异。他望向杨碧瑜,企图得到答案,可杨碧瑜捂着嘴兴高采烈的笑着。
      这下楚伏久可真是一头雾水,杨志刚摸着下巴嘀咕不停,文浩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就这么离开,杨志刚说明天一早就会来接他,今天好好睡一觉。
      走出球馆,杨志刚叹了口气,然后又笑道:“那小子竟然笑了?!我去,我以为我眼睛花了!”
      杨碧瑜:“你别说,伏久笑起来真好看。”
      文浩光:“这臭小子,几年了都没见他笑过一次.......还是说看见小张哭太丑了,忍不住?”
      小张:“......文叔!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楚伏久洗了个澡,在球馆里晃悠了一圈,在有窗户的地方,靠着墙坐下。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像个入定的老僧,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是再见,我得去人生的下一站了。
      人生是不能止步不前的。
      ————————————
      烈阳高挂在天空,气温高得吓人,阳光此刻不再是什么温暖的代表,变成了毒辣到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广州的夏天永远是这样,湿热沉闷,油柏路上甚至能肉眼看见热浪。
      人流如织的车站让情况更加惨烈,人们靠得太近,空气流通都变得困难,甚至夹杂着各种难闻的味道。烟草、香水、汗液这些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起来,简直让人要命。
      或许因为经济发达,这座城市的人都爱喷些香水,浓烈刺鼻,大多都是古龙水的气味,让樊振东闻一下就感觉头晕目眩。
      他穿梭在人群中,不断的从空隙借过,短短时间就大汗淋漓,胸闷到开始喘粗气。
      “伏久!”
      樊振东大喊,朝身后看去。
      在人堆中,终于看见了艰难挤出来的楚伏久,他姿态有些狼狈,额头上布满了汗,此刻也气喘吁吁。樊振东莫名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顿时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你看,胖也有胖的好处吧!我不会被人挤走!”
      楚伏久叹气,搭上他的手,无奈的说:“你现在又能好到哪去?”
      樊振东耸肩,虽然他现在汗多得可以拧出来。
      十一岁的他们身高又涨了不少,这些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走到哪樊振东都要给楚伏久别裤腰带上似的,就连上厕所这种事他也一定要拉着楚伏久一起。
      到了体校后他们的生活更加无聊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球,然后是少量的文化课。周一到周五他们在学校住宿,六人间,上下铺,楚伏久上铺,樊振东下铺。
      室友都是同龄人,樊振东这种性格很讨喜,和他们聊得很开。楚伏久在寝室显得冷漠,但室友也都摸清楚了他的脾性,只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有问必答,也几乎有求必应。
      周末,樊振东和楚伏久会一起回家,那间木屋还在,被他们打理的很好,厨房也添了不少东西。现在,楚伏久已经可以放开手脚的做饭了。
      樊振东握住楚伏久的手,继续往前走,生怕楚伏久丢了似的,手攥得很紧。
      当然,南方的拐子确实多,在他们更小的时候,还没有入住宿舍,只能每天以此反复的等车,转车,上学,放学。
      “到家了!”
      樊振东打开房门,然后就开始雀跃欢呼。
      楚伏久面不改色,但很想让那些说这个小胖子成熟稳重的教练瞧瞧,这疯样和你们平日见着的樊振东能不能对上号。
      “歇一会买菜去。”樊振东把包放好,去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存钱罐,从里头拿出来二十几块钱,然后又放好。
      “你还有多少钱?”楚伏久问。
      “是我们!”樊振东不高兴翻了个白眼,说:“两百多块钱。”
      这存钱罐里的确是有楚伏久的钱,但存的还没花的多,政府的补贴只能维持基础开销,虽然樊振东不说,但他自己知道对方也在补贴自己。
      “好。”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计较啊!”
      “什么?”
      “你自己知道。”樊振东抱着手臂,颇有一副无理取闹的架势。
      楚伏久如芒在背,不得不低头:“好,我说错话了。”
      樊振东这才稍微开心些,说:“对嘛,我的就是你的。”
      这就是小孩子的江湖义气吗?不得不说真令人感动,但经过时间的洗礼得到成长,又不得不认清,人就是得把彼此分得很清楚才行。
      风扇调到了二档,风力不大不小,樊振东惬意的躺在那,眼皮开始发沉,果然人是不能歇息的,不然就很难再提起劲来了。他任由困意席卷,不做丝毫的抵抗,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些年他过的有些累,有时候也很想找个人说自己的委屈,但让他倾诉的只有楚伏久一人而已。又偏偏,樊振东觉得自己的这些磨难在对方那根本不算什么,那还能与谁说呢?
      再次清醒,樊振东还没睁眼,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从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楚伏久的背影,透过上方的排烟扇可以看到些许的残阳。
      “我睡了多久?”
      楚伏久没回头,“一个小时多。”
      樊振东挠了挠头,“怎么都不喊我一起去买菜。”
      楚伏久说:“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打扰。马上开饭,你缓一下就去添饭。”
      “好。”
      广州很热,这样的炎热常常让樊振东烦躁,难以入睡就在床上辗转反侧。电风扇的风速总是被开到最高档位,等到樊振东睡着,楚伏久就把风速调低,然后跟着入睡。
      周末其实也没有什么趣事,他们不锻炼,有时候窝在家里一整天,做做饭,看看书。偶尔也会去公园,散散步,这里跑那里跑,这种时候他们就真的是个小孩一般。
      随着年龄增大,楚伏久不再跟着樊振东和父母一起吃饭,他想着总得学会避嫌。但樊振东不这么想,他郁闷又生气,表情写在了脸上,那张臭脸就写了这么几个字,“我生气了,给我解释”。
      楚伏久不会解释,对自己的想定了的事,从来都不会浪费口舌。也认为樊振东不会明白,因为樊振东太小了,他不明白坐在那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却还要时不时要顾忌自己的场合。
      他们一家直白、真诚的善良似乎会把楚伏久烫伤,令他不知道怎么去做,更无法坦荡的接受。从来都表现得云淡风轻,对所有事情都不在意的楚伏久,也会不知所措。
      读过了那么多本书,但其实楚伏久并不能和那些书里的角色感同身受,他片面的阅读完那些文字,又不能深刻的理解情感。
      而这次,他明白了自己,也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的感受——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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