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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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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久你好,我是樊振东的妈妈。”
这是个很平常的周末,楚伏久抬头面对这个挂着笑容的妇人,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樊振东妈妈穿着朴素,笑容可亲,就是个很普通的母亲形象。
“阿姨,你好。”
“阿姨来,是想谢谢你照顾东仔。”
说罢,她从□□的帆布包里拿出几袋零食,递给了楚伏久,又说:“东仔说他很喜欢你,阿姨也很喜欢你,这些你拿着去吃。以后可以多去家里玩,东仔讲你很会做饭,说什么都要让我给厨房添些东西。”
楚伏久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大串话,跟唠家常似的,他愣了下,回答:“谢...谢谢您。”
樊振东妈妈眉眼弯弯,说:“你叫我姨就好。”
楚伏久点头:“阿姨。”
樊振东妈妈摇头:“就叫姨,叫姨亲近些。”
楚伏久:“.......姨。”
谁能告诉他,这姨对自己的好感度是哪来的?
这就多亏了我们的小胖东,只要爹妈给他接走,那是一个喋喋不休,简直要把楚伏久夸上天去。久而久之,楚伏久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在他们父母心里都贴上“小神童”标签了。
而在得知这个孩子是个孤儿后,樊振东妈妈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来亲眼瞧瞧这个孩子,瞧瞧品行如何,是不是有樊振东说的那么好,如果真的很好那樊振东妈妈就一百个放心。
“阿......额,姨。”楚伏久挠了挠头,说:“这些太多了,拿一些回去给樊振东吃吧。”
樊振东妈妈说:“不多呀!你还想着给他吃呢,他都胖成什么样了,你多吃一些帮他减减肥。诶,对了,你们一个班的,你帮姨监督樊振东的功课,姨请你吃饭。”
楚伏久实在不好意思,婉拒道:“不用请,这就是顺便的事情。”
“你跟姨客气什么,又教东仔作业又做饭给东仔吃的,你帮我儿子那么多,我才该不好意思呢!”樊振东妈妈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就这样定了,下个星期,姨接你和东仔去吃饭。”
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樊振东妈妈已经对楚伏久放了心,这个孩子很不一样,看得出来独立自主的能力很强,言行带着客气,却没有普通孩子的腼腆。
就这样,樊振东妈妈就风风火火的赶回去了,留楚伏久在原地凌乱。
他果然不擅长应付人,而且还是这么热情似火的女人。
随着时间推移,楚伏久迎来了第一个假期,成绩手册上,他的各科成绩就没掉下过九十六,噢,音乐八十,还是老师看着给的,不想打击自尊心,这孩子好像天生就五音不全,唱起歌来像是安魂曲,活生生一个人都能给唱死了。
一众教练把成绩手册传着看了一圈,个个都开心不已,而且暑假一来他们见到楚伏久的时间就更多了一些。
他们已经相处了几个月,这种感觉不要太好,这个话少的小孩懂事安分,时不时还拿些东西给他们分享,让人哭笑不得。
哦对,楚伏久还见过了樊振东的父母,是一对朴实的夫妻,看到他们和樊振东的相处就能感受到那股愧疚。如果不是因为生活,谁会愿意让那么小的孩子离开身边。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这对夫妻对楚伏久意外的好,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在猜测,会不会正是因为愧疚导致父爱母爱过于泛滥,溢出的部分就用在了他身上。
樊振东穿的衣服有楚伏久的一份,吃的也有楚伏久的一份,樊振东有的,楚伏久似乎都能有。
他原以为樊振东会不开心,毕竟现在他已经分走了这个小孩的爱,可出乎意料的,樊振东很开心。更奇怪的是,楚伏久得到东西,比樊振东自己得到更令他自己开心。
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孩,咧着嘴跟楚伏久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就问我,我有的话肯定给你。”
楚伏久有些不理解,他只是陪他打球,和他上下学,做饭给他吃,为什么就会让他对自己这么好。
可能,楚伏久永远也不会理解。
要认定一个人,不需要对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樊振东才七岁,他就认定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是谁。
他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少的可怜,但还是找到了他十分满意,又契合无比的词。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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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丢了!”
“丢不了的,你放心吧。”
“遇到陌生人搭话......”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可你是八岁的小孩!”
杨志刚千叮咛万嘱咐,从前天开始就滔滔不绝、喋喋不休,那嘴皮子的速度堪比寺庙里念经的和尚,甚至略胜一筹。
而被念经的“猴子”,也就是楚伏久,只觉得脑袋嗡嗡的,适应了一天后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功就已经成了,果然在压力环境下人的适应速度是最快的。
广州难得有一场中等规模的球赛,楚伏久打过球赛但没看过,趁着这个机会就想去看一看。这些教练又抽不出时间陪同,但楚伏久是铁了心要去看,就只能让他自己去了。
“知道线路吧!”杨志刚说。
“知道~”楚伏久有气无力道:“我走了,你别念了。”
“去去去!滚蛋!早点回来!”
楚伏久就这样一个人出了门,这是他独自去过最远的地方,车程有一个多小时。
他上了地铁,找了个空位坐下,东看看西看看,耳旁是无休无止的噪音。
到了站他得换公交,换了公交再走十几分钟,比赛场地就到了。
刚好下午场刚开始没多久,他检票进场,坐在了稍微前面些的位置。
这次比赛的是些十几岁的青少年,还有进国家队的选手呢,楚伏久就是想看看这帮人到底有多厉害。毕竟自己以后想吃这碗饭,来探探底还是很有必要的。
观众席的人数不算多,针对青少年的乒乓球比赛热度并不算高,而且深圳也举办着赛事,规模要比这个大得多,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来这里。
楚伏久坐在那晃着腿,有人赢球了就跟着其他人稀稀拉拉的鼓掌,脑子里在想自己以后能不能这么厉害。
“那个小孩,一个人来看球啊?”
“可能人家父母去上厕所了。”
“屁咧,我半个小时前就看到他了,那个时候他旁边就没人。”
“我去,真一个人来啊?”
“可能住的近吧。”
观察者也会成为被观察的对象,场下的一些少年很难不注意到楚伏久,周围都是些大爷大叔,大妈阿姨之类的人,有个小孩在那就显得鹤立鸡群。
“看的好认真啊!”
“马龙马龙,有小朋友看你比赛呢!别丢脸哈!”
场上比赛的马龙一下场休息,就听到这么稀里糊涂的话,他拧开瓶盖喝水,顺着队友指向的地方看去,楚伏久正坐在那里,同时也在看向马龙。
两人的目光相对,又很默契的分开。
“我去,真的诶。”
“快快快,横扫对面!”
“给这个小孩留下无法磨灭的帅气背影!”
马龙嘴角抽搐,“你们有病吧......”
远在一边的楚伏久嘴角也抽搐起来,这帮人有毛病吧,从刚刚就还是手舞足蹈的嚷嚷,而且那赤裸裸的视线是搞什么,傻子才不知道对方是在看自己吧,还是一群人。
等到这场比赛结束,楚伏久趁时间去了躺卫生间,恰好又碰见了刚刚在场上的少年。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他们就在洗手台前沉默着对视了几秒。
马龙浑身的汗,看着这个小孩心里莫名开心,人不一定喜欢小孩,但一定喜欢长得可爱的小孩。
“你好。”楚伏久点头打了声招呼。
很好,懂礼貌还长得可爱的小孩!再加五分!
“你好啊,小朋友。”马龙说话都不自觉带笑,眉眼弯弯的望着楚伏久。
楚伏久内心一阵恶寒。
“你一个人来吗?”
“......嗯。”
“你喜欢打乒乓球吗?”
“我在练乒乓球。”
马龙顿时更喜欢了!
“你以后也想打比赛吗?”
“打过了,海珠区的新苗杯。”楚伏久说。
马龙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家伙,还是个真正的练家子。
“你叫什么名字呀~”
......有病啊,为什么要用这种嗲嗲的语气说话,跟拐子一样的哄骗语气,要不是他才十几岁还穿着比赛服,楚伏久肯定要离他远远的。
“楚伏久,楚伏久,潜伏的伏,久远的久。”
“我叫......”
“你叫马龙,我知道。”楚伏久指了指马龙身前的参赛牌。
马龙摸了摸脑袋,发现这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竟然,是个面瘫!
他从刚刚就没有笑,怎么回事,这是一个小孩该有的表现吗?腼腆呢?害羞呢?拘谨呢!
有点聊不下去了......
“那哥哥先回去了,陌生人跟你说话你要小心,还有,陌生人给你东西你也别接!”
马龙说完就一边回头一边挥手离开了。
回到观众席,楚伏久坐在那又看了两场比赛,直到黄昏今天的赛程才结束。他抬起屁股准备离开,听见有人在看台下一边敲栏杆一边喊自己。
“楚伏久,楚伏久!”
马龙面容带笑的喊。
楚伏久走过去,蹲了下来问:“怎么了吗?”
马龙递过来一瓶水,说:“看你也没买水,渴了吧?”
楚伏久不为所动,说:“有人跟我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接。”
马龙石化了,这个所谓的“有人”是他,“陌生人”也是他!
“我是......陌生人吗?”
“你......不是吗?”
两个人的内心都有些震撼。
马龙自我怀疑,难道自己很像坏人吗?
楚伏久质疑马龙,怎么会有人打脸这么快。
“好......好吧。”楚伏久看马龙那快崩溃的脸色,伸手接那瓶水。
马龙气鼓鼓的收了回去,反问:“我不是陌生人吗?”
楚伏久:妈的,你是不是有病。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小孩,我一会是陌生人,一会是有些人的。”马龙再一次反问,“你嘴一点都不甜,喊我声哥哥,我就给你水喝。”
楚伏久:哇塞?哇塞!到底是谁要给我水喝啊!
“哥。”
“给。”
哇塞?!这么好哄?
楚伏久接过水,又点头致谢:“谢谢你的水。”
马龙笑了笑,问:“你在哪练乒乓球啊?”
楚伏久回答:“海珠区少年宫。”
马龙眨眼,“那你家也是在海珠区咯。”
“对啊。”
“你跨了一个区来?!”
“嗯。”
“一个人?”
“嗯。”
“父母接送吗?”
什么地狱笑话,是要接我去哪?见阎王吗?
“额,父母去世了,接不了。”
卧槽,我他妈刚刚说了什么地狱笑话,真该死啊!
马龙下巴都要掉了,眼中饱含震惊的看着楚伏久,因为刚刚的话有些愧疚,斟酌了一会才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楚伏久摇头:“没关系啊,又不是你鲨的。”
马龙:“...你这小孩认真的吗?”
楚伏久:“不然看你婆婆妈妈的好烦。”
马龙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拉开挎包的拉链,在里面翻找着,递给楚伏久一副球拍。
“楚伏久,要加油。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打来国家队吧!我罩你!”
“好。”楚伏久毫不客气的接过拍,说:“你已经在国家队了?”
“嗯嗯!”
“你几岁?”
“十六岁!”
“那我也十六岁进国家队。”
“好。”
人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一个少年,一个孩童,就这样在这个本来就不会有交集的场合完成了一个口头约定。
马龙离开的时候再回头看,楚伏久已经离开了,思绪开始飘散。
那孩子应该七八岁吧,那应该还有八年左右,那时候自己二十四岁诶,应该能罩得住他吧......
不对不对,怎么想得这么远啊!
马龙被自己内心有些不实际的想法逗乐了。
楚伏久,要来啊,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