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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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一起下课，樊振东带着楚伏久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乱窜，但担心一会吃不下饭，就很节制的只买了两根烤肠。
放学的路上总是拥挤，现在是低年级放学的时间，大多数孩子都有家长接。在人潮拥挤的路上，他们就要把孩子的手牵的更紧一些，每一次樊振东都会埋头赶路，行色匆匆的穿过一个又一个人。
但今天，他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楚伏久有没有跟上。他希望楚伏久和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这样就显得他有伴了。
“哟呵，来的算早啊！”
杨志刚在球馆外头的长椅上抽烟，看见两个小孩一前一后的来，很自觉的把烟熄灭。
樊振东说:“我和伏久一个班！”
杨志刚惊喜了一下:“可以啊，你们俩小朋友真有缘分。”
还没说下一句话，就听见樊振东扔了句“那可不”，然后嗖的一下就窜进球馆里头去了。
楚伏久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说:“他像个脱缰的野马。”
杨志刚抱着手，耸肩说:“人家开心得不得了，你嘞？还垮着张脸。”
楚伏久解释:“我没有垮脸。”
杨志刚笑了，“小冰块一个。”
说完他就弯腰想用手给楚伏久拉出个笑容来，但事与愿违，楚伏久拍掉了他的手，说:“不要捉弄我。”
杨志刚不高兴了:“嘿哟你这小孩，千金难买一笑啊？”
楚伏久眼珠子提溜一圈，认真的说:“千金的话可以十笑。”
杨志刚嘴角抽搐。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楚伏久已经在学校度过了半个月，让樊振东大跌眼镜的是，这个闷葫芦月考拿了个第一。
想起自己还不知好歹的说不会的可以问自己，心里开始发虚。
同时，他也特想知道楚伏久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明明就没见到他听过课，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那些晦涩难懂的课外书。说起来，他也是厉害，那些书的内容樊振东看一眼就感觉要爆炸，排版密密麻麻的让人眼花缭乱。
他也问过楚伏久为什么这么喜欢。
得到了一句“可能因为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种答案。
这天学校午休，樊振东趴在桌上难以入睡，头上的吊扇很难平复他躁动的内心。侧头看去，楚伏久依旧在看书，因为无聊的缘故，他小声的问:“话说伏久，你家到底住哪啊？每次去了球馆都是我一个人走，好无聊。”
楚伏久说:“我家不远。”
这哪是不远，这是直接住里面了。
樊振东又听见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生气的扭过头去，看样子是要怄气到底。
“你要去玩吗？”
诶？
樊振东不可置信，坐直了起来，哪还有生气的样子。
“可以吗？你爸爸妈妈同意吗？”
“......嗯。”楚伏久难得的有些别扭，撇了撇嘴，犹豫再三还是说:“我家，有点小。”
樊振东全然不在意，咧嘴开始笑:“没事，我就想和你一起玩，多小都没事。”
楚伏久点点头，本就无光的眼睛变得更黯淡了些，他在想樊振东看见自己那间小屋子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
下午练完球，天将黑未黑，樊振东满头大汗背着书包一脸期待，像是个即将去冒险的小探险家。
楚伏久往球馆深处走，樊振东有些疑惑，跟着他走进教练办公室的那条走廊，然后一直走到最深处的房间。楚伏久站在门前把门推开，樊振东有些一头雾水，这个房间太小了，还没进去就能感觉到闷热，只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甚至椅子都放不下，只能换成凳子，每次想坐下都得跨过去。
“这里......我就住在这。”楚伏久背对着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他震惊的目光。
而事实也是这样，樊振东张大了嘴，不可置信。
“你一个人住吗？晚上会不会怕啊，球馆那么大还黑。是不是很热啊，这个电风扇管用吗？”
“诶？”
楚伏久有些诧异的回头，而樊振东那张稚嫩的小脸此刻皱起来，愁眉苦脸的担忧着。
“怎么了？”
“你以为你会嫌弃来着。”
“怎么这么想，我们是朋友啊！”
樊振东言辞义正的说。
楚伏久有些凌乱。
樊振东又问:“你爸爸妈妈呢？”
楚伏久说:“没有，死了。”
樊振东摸了摸头，漂亮的安慰话无法从这个年幼的孩子口中说出，于是只能鼓起勇气，说:“那，明天去我家玩吧！”
楚伏久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吗？”
“可以啊！”樊振东涨红了脸，有些泄气道:“不过我家有点......”
话还没说完，楚伏久就打断:“没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话音刚落，两个人互相对视，樊振东笑了起来，楚伏久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樊振东第一次看见楚伏久笑，这个笑容并不热烈，只是浅浅的，像是月亮般皎洁。
樊振东在心里想着，自己或许不会再因为孤单而落泪了。
......
“这是你家？”
“嗯嗯！”
楚伏久环顾四周，这个木屋的内部结构相当简单，厨房，卧室都在一个房间，然后就只有一个小卫生间。床的旁边还有扇小窗户，如果是晚上，月光可以照进来。
樊振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没什么玩的......”
“你饿不饿？”
“有一点，你是不是也饿了，我做饭给你吃吧？”
楚伏久说:“我来吧，包你满意。”
樊振东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楚伏久看了眼屋子里剩的食材，打算闷个饭吃，他洗干净豌豆和土豆，把土豆切成小块，又找到两根火腿肠也切成小块。
樊振东已经蒸上饭了，等饭半生不熟的时候就把东西丢进去，加些酱油耗油什么的。
趁这个期间楚伏久就煮了些紫菜蛋花汤。
“好香。”
樊振东闻着电饭煲里传出来的味道，此刻被勾得饥肠辘辘。
楚伏久也是很久没有做过饭了，他踩着小板凳，系着小围裙，看着滑稽又可爱。那么单薄的身影，和厨房简直格格不入。
那樊振东呢？他在这个踩过这个板凳多少次？
果然，樊振东是个很厉害的小孩。
楚伏久心中默念。
“你切菜好快噢，不会切到手吗？”
“熟能生巧。”
“噢，你经常做饭吗？”
“嗯。”
“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
等到饭闷好，樊振东打开电饭煲，一股蒸汽冒出来，手上拿着碗迫不及待的要添饭。他迅速的添好两碗饭，又去帮楚伏久端汤，从柜子里拿出两瓶果汁。
楚伏久热的冒汗，虽然果汁不冰，但好在能解渴，他闷了一口，感觉活了过来。与此同时樊振东闷了一大口饭，味蕾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楚伏久做的饭仅仅在他妈妈之下！
“好次！呼呼呼。好次！”樊振东被烫到了舌头。
“慢点吃，吹一吹，锅里面还有呢。”楚伏久提醒。
“我知道了。”樊振东专心低头干饭。
短短不到十分钟就跑去添了第二碗。
“你做饭真好吃。”樊振东夸赞。
“只是闷饭而已，很简单的，你也可以自己学着做。如果有炒菜锅的话，能做更多花样。”
“我妈妈说小孩子炒菜危险。”
“嗯，这也的确。”
吃完饭后，樊振东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楚伏久就干坐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那个......伏久。”
樊振东洗完碗，手上的水都还没擦干，小心翼翼的问:“你今晚要不要在这睡？”
楚伏久疑惑:“怎么了吗？”
樊振东摇头:“没怎么啊！就是想你留下来嘛。”
楚伏久犹豫了一会才点头，樊振东那招牌笑容又一次出现，“那，那先洗澡吧！”
樊振东说完一溜烟跑去柜子那翻东西，找出来一条新的毛巾和一支新牙刷，他递给楚伏久，说:“新的，没用过。”
“啊，好。”
“噢，对啦对啦，还有拖鞋！”
他兵荒马乱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能一瞬间就高兴成这样，楚伏久也不理解，但他也懒得追究这些。
开心就行了不是吗？刨根问底也没有意义。
几乎是半推半就的进了厕所，楚伏久冲了会凉就出来了，樊振东见他出来就立刻停下了写作业，抓着毛巾也进了厕所洗澡。
晚上九点多，樊振东和楚伏久躺在床上，床还算宽，所以并不拥挤。
樊振东想着自己会和楚伏久越来越好，这样一来他就永远有人陪。
楚伏久则在想，生活是不是完全偏离了预期的那样，似乎并不煎熬，甚至自己有些享受？
心思各异，两个小孩渐渐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杨志刚看见两个小孩结伴同行有些懵，确认了一下今天是周末。
“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吃早餐？”
“我昨天在樊振东家睡的。”
“......这种事情要提前讲一声！”杨志刚瞬间炸了起来:“你要是乱跑走丢了怎么办？”
樊振东郑重其事的点头，说:“那杨教练，伏久今天也在我家睡。”
杨志刚:？
楚伏久:？
你就这么自顾自的决定了？！
这样的平淡温馨的日子前所未有，楚伏久有时候常想，自己算不算是在把一个孩子养大。可如果说他是母亲，那他太过沉默，父亲的话，又实在无用。
樊振东渐渐的学会很多东西，他不再畏惧文浩光的威严，在能展开拳交之后展露了独属一份的天赋。那是一种不骄不躁，步步为营的路子，沉稳干练的风格在年纪尚小的他身上体现出来。
文浩光爱惨了这两个小屁孩，肯定他们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会走的很远很远。他会一直望着这两个孩子，直到他们越过自己向前，然后遥望他们的背影，直到自己白发苍苍，目光浑浊为止。
少年宫乒乓球馆莫名的就组成了一个家庭，文浩光充当着父亲的角色，那么的死板威严，关心总是不善于表露。杨碧瑜则是个合格的母亲，润物细无声般照料，和蔼可亲。
而杨志刚为首的更像是一帮经常不靠谱偶尔很靠谱的叔辈，调笑和打趣几乎都出自他们，一帮青年三五成群总是笑得那么开怀。
这里比福利院更热闹，但楚伏久还是会想起张院长，那张疲惫的面庞总是带着笑，摇摇欲坠却又咬牙坚守。
他离开了那里，某一天也会离开这里，所以他不会贪恋这么一点温暖。
人生，就是要毫不犹豫的做出取舍，他不会怪别人觉得自己冷漠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