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樊振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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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大家也都忘记了还有午休这么一回事，围着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开始七嘴八舌。楚伏久表现得并不活泼，也没有什么笑脸，可几乎只要问他，他总会认真思考片刻，然后认真死板的回答。
这可是新奇坏了，他们这帮教练在这什么样的小孩没见过，自以为是的、矫情的、暴躁的、调皮的、胆小的，如果有个小孩收藏手册那他们应该快要收集完了。
但楚伏久这样的没见过，不会笑，不会闹，坐在那端端正正，言语死板规矩，面上也没有一丝胆怯和害羞。
有点像古时候那种读书读傻的书生。
一帮糙汉子脑筋急转弯，数学题，语文题出了个全，实在没玩的了又要拎着楚伏久去打球。也算干了件正事，他们一帮子体育教练在这出考题算怎么个事。
“诶，刚子，这孩子打球厉害不？”
“还可以啊，不然领回来干嘛。”
“我以为你给人家开的后门......”
“去你大爷的。”杨志刚有些恼了:“跟你这么多年交情真是白瞎了，竟然怀疑我。”
“哈哈哈，问一问嘛。”
“你什么打法？”文浩光温声细语的问。
“啥？”楚伏久愣住了
“......你握拍给我看看。”
文浩光心里也嘀咕了起来，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杨志刚那臭小子开后门进来的吧，看起来也不像会打乒乓球的样子。
楚伏久握起桌上的拍，文浩光看了后点点头，“右横。”
文浩光说:“发球！”
楚伏久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哪有球。”
文浩光猛的拍了下自己脑门，坏了，年纪大了不睡午觉有点傻。
杨碧瑜拿了一筐子球过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明，她是真怕这帮人给这孩子玩坏了。
“发球！”
楚伏久照做不误，连着打了十几颗球出去，文浩光才满意的喊了停。然后又开始给楚伏久喂球，期间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步伐，还有表情。
“满意不？”杨碧瑜小声问。
“满意个蛋，野路子，但力气还不错。”文浩光虽然这么说，但笑容不减:“我还以为是个书呆，这么看来孺子可教也。”
杨碧瑜翻了个白眼，“你还装起文化人了，人家从来没受过正经训练，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好吗。这么个苗子你捡到了就偷着乐去吧。”
文浩光笑容止都止不住。
好吧，这人已经不偷着乐了，是摆在明面上的乐呵。
“来来来伏久，我跟你说啊......”文浩光敛住笑容，大步走了过去，“你刚刚发球姿势有问题哈，你看我给你打一遍 。”
文浩光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把细微的动作，发力点和技巧都讲的细致入微。
楚伏久光看不说，等文浩光演示完，自己也来了一遍。
“动作对了，发力不对。再来......”
来了三次，楚伏久差不多就已经能正确发球了，不过这是刻意的情况下，要形成肌肉记忆还得费些功夫，文浩光激动的搓手:“好小子！刚刚你的硬拉也......”
“给人放回去睡觉！三点了！”杨碧瑜火冒三丈。
文浩光这才不情不愿的打消想法，说:“好吧，伏久啊，好好休息，过会我再教你。”
楚伏久原本是想说可以不用休息，但看了眼唯唯诺诺的文浩光，又看了眼气势汹汹的杨碧瑜，话语权在谁那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好争执的。
回到房间的楚伏久终于感受到了安静，躺在床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眼皮变得很沉，渐渐就睡了过去。
“嚯嚯嚯，他才七岁，跟我练不用多久就能去比赛了，哈哈哈。天呐天呐，超棒的好吗，真是聪明死了。”
文浩光在场馆里跟犯了花痴一般，来回踱步笑容不止，几个教练看的都有点头晕。
“得了，我懒得看你在这发神经，我得赶紧去给孩子买风扇去。这么热的天没有风扇怎么行。”杨碧瑜说着就起身往外头走，又叮嘱了一句:“晚些再喊人起床，这么一天了怪累的，初来乍到怎么都还是会不习惯，你们等会也别太凶了。”
“嗨哟，我们哪有那么可怕。”杨志刚说。
杨碧瑜横了他一眼，教人的时候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这帮男教练一开始教学就臭着脸，说话都是带刺的。
等到最早一批学生放学，馆里头开始有了些人，不过都是些屁大点儿的孩子。现在太阳正毒，进了场馆倒是凉快了一些，有些结伴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歇息，等教练喊人了就屁颠屁颠去训练。
文浩光今天是有些起劲了，这帮人难得看见他的笑脸，似乎觉得这样不妥，他又很快的板起脸，拿出不怒而威的状态。
“都去自己热热身，十分钟后过来排队跟我对练！”
得到指令的众人离开散开，各自去热身。
一到时间，就自觉的排上队。训练中的文教练很凶，板着张脸，要是失误就会被责问。现在这些小不点一个个像是待宰的羔羊，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越是紧张失误就越频繁。
这也没辙，毕竟他们也才上小学没一个月呢，还没适应过压力。
排在末尾的男孩不停的吞咽口水，绷着脸紧张兮兮的望着，耳边时不时传来文浩光的声音。
更害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碎碎念，声音很小很小，加上乒乓球的声音掩盖，几乎不可闻。
或许是觉得场面太过残忍，他有些不忍直视，转过身想吐口气，然后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陌生面孔。
“诶？！”
“啊？”
这人哪冒出来的啊！
这是男孩的惊讶。
他在鬼叫什么？
这是楚伏久的想法。
心思各异的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缓过劲来的男孩觉得有些尴尬，摸着脑袋问:“你是新来的吗？”
楚伏久点头:“今天刚来。”
男孩伸出手，笑容恰好:“你好，我叫樊振东。”
楚伏久盯着那笑容看了一会，回握住道:“我叫楚伏久。”
“两位小朋友，你们的社交礼仪结束了吗？”
文浩光的声音幽幽传来，樊振东吓得一激灵，赶紧拿着拍跑过去开始对练。楚伏久觉着这小孩胆子真小，看谁都想洪水猛兽一样，大惊小怪的。
轮到楚伏久的时候他面色不改的上前，当然也没有对拉多久就下来了，而且文浩光在偷偷给他加难度，自己是怎么得罪到人家了吗？
文浩光:嗨哟，单纯想使坏。
“你好厉害。”樊振东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
“我吗？”楚伏久说:“你也厉害。”
樊振东被人夸还觉得羞愧，支支吾吾的说:“我都没多久就下场了。”
“因为你紧张，越紧张，失误越多。”楚伏久一字一句说，语气倒是比平时温和了那么些，当然是他自认为的，旁人听来还是那么的不咸不淡。
樊振东脸色更红了，“可是文教练好可怕。”
楚伏久问:“骂过你？”
樊振东仔细想想好像没有这么一回事，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又接着说:“但是你不觉得很凶吗？”
楚伏久斜眼看了下文浩光，又回看樊振东说:“纸老虎，看着凶其实也就那样，你那么小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樊振东惊讶，平复了心情说:“那我下次试试不怕他。”
楚伏久说:“没有下次。”
樊振东问:“为什么？”
楚伏久答:“因为下一轮要来了。”
樊振东:“......”
他们反复了整整三次，樊振东还是一成不变，肉眼可见的紧张。
“怎么办？”樊振东撇嘴，兴致不高。
“凉拌，又不是没有更差的，你这么担忧做什么？”楚伏久觉得哄孩子真蛮累的，以前也不是没哄过，每一次都感觉像是打了两个小时乒乓球那么累。
“我妈咪说不能跟差的比，要跟好的比。”樊振东讲完直勾勾的看楚伏久，然后郑重其事道:“要跟你比。”
楚伏久:......有病吧，我好心安慰你，你反过来给我下什么战书。
“那你自求多福吧。”
“啥意思？”
“好自为之的意思。”
“这又是啥意思？”
“......你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我成绩班里前十！”
该死，忘记这是个刚上一年级不到一个月的小笨蛋了！
楚伏久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你自己好好努力。”
樊振东点头，然后又摇头。
楚伏久有点懵，难得主动问话:“啥意思。”
樊振东理所当然的讲:“你陪我练。”
楚伏久嘴角都抽了一下，这小孩是不是有点自来熟过头了，这才哪到哪就黏上自己了？
“你陪我练球，我请你吃零食。”
......稀罕你那零食吗？
“好吃吗？”
“还行。”
楚伏久吃着辣条，嘴角都是油渍，打脸来得太快，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是有点说法。
樊振东赶忙从书包里又拿出包薯片递给楚伏久，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陪我练球。”
“......”
“你想白吃啊！吃了就要陪我练球。”
得，你拿这个考验干部。
吃干抹净的楚伏久已经被樊振东扯到球桌边上了，两个人就这么开始练起来。其实樊振东的底子真是很不错，经这么一打楚伏久就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小孩，看着胖乎乎的，力气大，还灵活。
真是个灵活的小胖子，还跟个哆啦A梦一样能掏出不少宝贝。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就扯犊子，当然几乎都是樊振东喋喋不休，问东问西，楚伏久就漫不经心的作答。
“楚伏久，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旁边什么一小的，全称不知道。”
樊振东雀跃起来，“那我们好像一个学校诶！你哪个班？我以后下课来找你玩。”
楚伏久把乒乓球丢在地上弹起来又抓住，说:“不知道，我星期一才正式入学。”
樊振东更开心了，“那我们有没有可能一个班啊？我是四班的，你能不能来四班？”
楚伏久叹气:“小朋友，学校又不是我家的，我还能想去哪去哪啊？”
樊振东若有所思，点头说:“也是哦。”然后他又开始生气:“你不也是小朋友，干嘛叫我小朋友。”
“......称呼而已。”
“可你也是小朋友啊！”
谁来管管他。
............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啊？”杨碧瑜刚回来就看见两人热火朝天，有些感慨，“还以为伏久这个闷样会没人跟他玩儿呢。”
杨志刚有些无语，这两小家伙交友的全部过程他都目睹了，简直是离谱到家。
“东仔这孩子脾气好还听话，平时也没见他话那么多啊，应该很楚伏久很投缘吧！”
能不投缘吗？樊振东说啥楚伏久就听啥，换平日谁能听这小孩噼里啪啦支支吾吾讲一大堆，这帮小朋友讲话跟吵架一样，比得就是谁大声。
杨志刚腹诽着。
这帮小孩的训练时间不会太长，等到黄昏就要回家了。
樊振东收拾好书包，想等着楚伏久一起回家，等了半天都没见楚伏久有什么动作。
“你还不回家啊？”
“我住这里。”
“啊？”樊振东拧眉，恍然大悟:“你是教练的儿子？”
哇塞？我怎么不知道？
“额，倒也不是。总之你先回家吧，明天见。”
樊振东也不纠结，因为回家还要写作业做饭洗衣服，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明天见，楚伏久。”
“嗯，谢谢你请我吃零食。”
“明天我还给你带零食，你能不能陪我练球。”
樊振东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担心楚伏久拒绝。这种眼神楚伏久很熟悉，是孤独的味道，他在福利院经常能看见小孩提出请求，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
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楚伏久不解。
因为有所触动，楚伏久语气温润了些，这次可不是自以为是那种，他声音柔和，慢条斯理的讲:“你不带零食我也陪你练球。”
“真的？”樊振东有些不可置信，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他此刻的表情就跟圣诞节收到所谓“圣诞老人”给的礼物，笑容那叫个惊喜万分，眼里的光芒藏都藏不住，残阳的暖光把他整个人照的清晰明亮。
这是个长得很讨喜的小孩，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看着肉乎乎的，笑起来还有酒窝。
“真的。”楚伏久点头，认真的说:“我不骗人。”
樊振东满意的离开了，上了一天的课又练了一下午的球，但疲惫就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他迈着雀跃的步伐走在被阳光洒满的路上。
“哇哦，成为好朋友了？”杨志刚挤眉弄眼，嗓音带着几分打趣。
楚伏久抬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辣条，可以吗？”
杨志刚表情有一瞬间崩裂。
啥玩意，高冷小男神吃辣条？你吃完要不要嗦一下手指呢？
“买，买呗。明天给你买，一会吃饭了。刚好你可以跟你的新朋友分享，有来有回嘛。”
“以后挣钱还你。”
“诶哟我滴妈，我还出不起那五毛钱了？你可别说这种话丢我的脸！”
听到这段对话的教练开始捧腹大笑，不明所以的教练一脸懵逼，在得知以后也笑得个肚子疼。
“刚子，我也想吃辣条，发工资还你。”
“杨教练~我也想吃辣条，我媳妇发生活费就还你~”
“老杨.......”
杨志刚被背后传来的声音整得面红耳赤，楚伏久还在看他，直白的讲:“你耳朵红了，晒的吗？”
“你害的！”杨志刚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吃饭去！”
楚伏久不明白哪惹到他了，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吃完饭，楚伏久回房间休息，门外还能听见乒乓球的声响，等到球员走完快要闭馆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杨碧瑜推门而入，笑道:“伏久啊，洗漱完差不多就可以睡觉啦。”
“好。”
杨碧瑜给了楚伏久一把钥匙，钥匙上还串了条绳，多数家长害怕小孩把钥匙弄丢，就采用这种办法。
“这是办公室的钥匙，你要洗澡就去办公室那个厕所洗。”
楚伏久接过钥匙，点头:“谢谢您。”
杨碧瑜眉开眼笑，“不客气。”
随后她关上门离开，楚伏久坐在凳子上发了很久的呆，回神的时候再走出房门，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强烈的孤独感袭来让楚伏久呼吸一滞，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仿佛那是很久之前。嗯，毕竟是上辈子嘛，能不久才怪了。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场馆里溜达，没有光亮几乎是摸瞎着走。
跟孤魂野鬼什么区别。
他找到扇窗户，外头照进来些许月光，于是靠着墙壁坐下，背后传来冰凉，隐约能听见自己呼吸，还有外头聒噪的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樊振东赶到家也没歇息，站在小板凳上煮饭，把脏衣服脱下来拿去泡着，准备洗完澡就把衣服洗了。
紧接着他就开始做些简单的水煮菜，丢了几个肉圆子进去开荤。他做的饭自己都觉得勉强，但有得吃就好。
煮饭，洗衣，洗澡，写作业，直到九点樊振东才躺上床，这时候一天的疲惫都一股脑的涌上来。
这间小木屋是父母特意为他租的，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都要反复进行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
关上灯，月光从房间里那扇小窗户照进来。樊振东眼眶开始发热，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没有哭。
年纪尚小的他不能深刻的明白现在的感受，但是能纯粹的体会到此刻的痛苦。
这是孤独的刻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樊振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