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回头记》风不倦

6、第 6 章 “是你在伤

　　深冬的日出总是格外晚些，青白色的天暗沉了许久，那点小小的暖黄才微微探出头。

　　安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关掉CDR界面，闭眼倒在床上。

　　黑发蜿蜒柔顺，衬得她小脸愈发冷白，眼下那点乌青分外明显。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忙了一天，安芷本以为自己到酒店后会倒头就睡。

　　可时差太恼人，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还想起了许多往事，搅得她心烦意乱。
　　就索性又坐起来画了几张图。

　　安芷闭眼松了松眉心，拿起丢在一边的手机，浏览着附近的租房信息。

　　才回国，工作室有许多事情要忙着处理，出于将来可能扩大规模的考虑，安芷暂时并不打算耗资买房。
　　于是她计划着在公司附近租一个百来平的房子就好。

　　约了两个中介下午看房，安芷起身用冷水泼了下脸，换了身衣服下楼吃早餐。

　　沾满酱汁的炒粉软得过分，筷子一夹就断，安芷便用叉子慢慢卷着。

　　窗外的雪景太明亮，轻易把她的思绪拽进回忆的漩涡。

　　那时她和裴沉予刚在一起三个月。
　　他推掉会议，亲自开了四个小时车带她去了天雪山庄。

　　安芷坐在副驾被轻轻摇醒后，扭头就看见车窗上凑着两张的好奇脸，不远处站着两个修长模糊的身影。

　　这是安芷第一次见江天池羡他们。
　　她还记得那天他真的很温柔，一遍一遍地教她滑雪，不厌其烦地接住身形不稳的她，身侧少年女孩的起哄声也十分挪揄……

　　安芷被裴沉予双手抱住往下俯冲的时候，看着与天空一色的满目白雪时，真的尝到了名为幸福的滋味。

　　所以当她换衣服回来看见他们坐在一起时，第一次起了偷听的心思。

　　“裴沉予，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来，很漂亮。”

　　“漂亮么？是很美，所以我打算和她在一起……大概两年吧。”
　　“差不多就够了。”

　　滑稽的小绿乌龟护膝掉在地上滚了滚，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沾了点灰尘，不再靓丽。

　　那天晚上，安芷缠着裴沉予一遍又一遍，感受他深重的存在，到最后累到连手指头不太抬得起来。

　　满室旖旎，她侧头看着裴沉予餮足的睡颜，将最后那点真心亲手丢掉。

　　钢制叉子落在盘内啪嗒一声，扯回飘远的思绪。
　　安芷回神忽然没了胃口，擦擦手去了工作室。

　　“安姐，有几家老客户突然说要取消合作。”
　　才一走进办公室，乔铭就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怎么回事？”
　　安芷打开邮箱，果然收到了几封的邮件，内容大致都是感谢过去，后续不再进行合作。

　　止雨工作室成立之初，便是打算要走高端路线。
　　安芷当初凭着金剪奖的得主名号，一家一家抱着设计作品跑了很多趟，才磕下来这几家高级造型工作室的长期合作。

　　除却定期送去最新设计款外，还可以接到私人定制的单子。

　　既可以在定制圈内打响名号，如若有知公众人物去过造型工作室，穿了他们的衣服，也可以适当增强知名度，卖出不少产品。

　　这也是工作室的一大收入来源。

　　这几年合作一直十分愉快，从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安芷问：“有打电话过去问原因么？”

　　“打了，他们那边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一味的说不合适……”

　　乔铭顿了顿，皱眉：
　　“甚至有一家，我刚做完自我介绍就挂了电话，后面再回过去就打不通了。”

　　安芷敏锐抓住：“哪一家？”

　　乔铭翻了翻，把资料拿给她。

　　安芷找到号码拨过去，对面同样在她刚做完自我介绍，就毫不留情面地把电话挂了。

　　她眉头紧皱，抓起车钥匙起身：
　　“我出去一趟。”

　　-

　　灰黑色调的办公室宏大宽阔，墙面几何图案纷乱，巨大的金属莫比乌斯环横亘在角落。

　　裴沉予穿着立挺的黑色衬衫，长腿自然搭垂，半靠在软椅上，眉骨下阴影深邃，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

　　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地敲着。

　　助理正站在桌边汇报着今日行程：
　　“裴总，上午十点有一场集团会议，结束后约了千地房产的张总见面，之后……”

　　裴沉予漫不经心地听着，想起什么：
　　“最近很久没有送衣服过来了。”

　　“盛装造型室最近没有上新的止雨工作室设计样衣，而且据说之后也不会有了，已经宣布无限期停止合作。”
　　刘助理想了想回。

　　自从两年前安小姐创立止雨工作室后，市面上每上一批新品，裴总总要暗地里叫人送过来一样一件。

　　然后在一大批里留下其中一两件，男装女装都有，也有时候一件不留。

　　估计到现在都能塞下一个衣柜了。

　　刘助理原本以为裴总是有意要照顾生意，可试探性提过一两次都被他摆手回绝。

　　只是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什么原因？”

　　“最近有些流言……”

　　裴沉予抬眸，接过递来的资料，上下扫了一眼。

　　没一会又听见他说：
　　“裴总，安小姐最近好像在租房……”

　　-

　　下了车，安芷想了一下还是去前台先递了一张名片约见面。

　　谁知前台看了一眼，便立马冷了脸，说老板不在。

　　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安芷也不气馁，坐在大厅观察着时机。
　　终于抓住机会，混在一小支化妆队伍里溜了进去。

　　安芷跟着人群到了样板间，便看见一个穿着时尚的男人站在中间翘着手指指挥：

　　“小心小心，别把衣服弄坏了。”
　　“化妆组，化妆组，动起来！”
　　“摄影组检查设备……”

　　找的就是他。

　　安芷上前一步和他打个照面，刚要开口，就被他止住话头：

　　“Darling，你就是新来的模特吧，谢天谢地，他们终于眼光好了一次！”

　　安芷解释：“不是，Nicle，我…”

　　“oh god，Darling，你怎么素着一张脸就来了，连个底都没打，快化妆组，给她收拾收拾，动作要快！”

　　安芷还没说两个字就被他拉着摁在了一张化妆镜前。
　　随后铺天盖地的粉饼眉笔口红刷子卷发棒便围了上来。

　　四五张手在她脸上有序动作着，安芷在一片馨香中试图开口：

　　“我……”
　　然后下一秒就被摁住下巴，粉饼扑了上来。

　　两分钟后，安芷在被摁住往头上套衣服的时候终于找到缝隙开口：
　　“Nicle你好，我叫安芷，是止雨工作室的负责人，过来谈合作的事情。”

　　服装组的人员听到后动作瞬间顿住，目光变得不是很友好。

　　Nicle听到声音回头，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眼底浮现一丝惊艳，随后回忆了一下。

　　他转了转眼睛开口：
　　“啊……止雨工作室……”
　　“谈合作？也行，你先配合我们拍完一组照片，其余等下再说。”

　　随即Nicle摆了摆手转身，服装组的人又不情不愿弄着配饰。

　　安芷见他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想了想没拒绝。
　　总得搞清楚怎么回事。

　　谁知这一拍就是两个小时，安芷到最后摆姿势摆的手都要抽筋了。

　　终于拍完，安芷忍住酸痛起身：
　　“Nicle，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Nicle翻着摄像机内的照片，啧啧称叹着，十分满意的样子。

　　他闻言抬头想了想，将人拉到一边，指着角落里团成一团的衣服，神色为难：

　　“Darling，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你看，你们止雨工作室送来的东西实在是……一言难尽。”

　　安芷低身捡起那件脏布似的衣服展开。

　　那是一件样式华丽的纱制公主裙，廓形良好，胸前别有用心的点缀了一朵白色玉兰，是很甜美的风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后背破了一个大洞。

　　止雨工作室出的每一件设计图成品安芷都要经眼，这件她记得，是白瑶设计的。

　　安芷仔细摸了摸裂口，神色一沉。

　　纱裙胸部支撑用的纱一般要用六十支以上的高支纱，而这件明显偷工减料，用的是和裙摆处一样的低支纱。

　　不仅更硬，而且稍微一撑就容易破。

　　但她明明记得白瑶的设计稿里写明了用高支纱……

　　“那天是个大客户的女儿，过来一眼就看中了这件裙子，说是生日会上穿，我们隔天给她做完造型，宴会才刚开始，她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后背突然就裂开了……可想而知，客户有多生气，回来大骂一通，连累我们整组扣了一半的绩效。”

　　安芷脸色一变。

　　Nicle摇摇头，又说：
　　“Darling，不止呢，我们服装组的人回来检查，发现这种情况不少，还有很多裙子用的是劣质纱，一看，全是你们止雨工作室送来的。”

　　安芷眉头紧皱，解释道：
　　“Nicle，很抱歉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我们设计是没问题的，应该是中间环节哪里出了问题，我们之后……”

　　Nicle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Darling我明白的，这么低级的错误我相信你们设计师是不会犯的，可是谁关心呢？生意场上只看结果，我们只知道你这次出了问题，难保下次不会出。”

　　“我们也没那么多人员检查送过来的每一件衣服，服装设计工作室很多，换一个更简单。”

　　安芷明白这个道理，一时站在原地没作声。

　　但她需要这些单子来维持工作室的运转，不死心开口：
　　“Nicle，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我们都可以配合的……”

　　Nicle神色不变，看着她没说话。

　　就在安芷要放弃时，他微笑着突然开口：

　　“Darling，别人可能不行，但是你可以，只要你答应再配合我们拍三组样片，我就考虑把你拉回合作名单，如何？”

　　安芷犹豫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Nicle扬起一个笑，拿起镶着碎钻的手机：
　　“那说好了Darling，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叫你。”
　　……

　　安芷走出大楼时，已经近中午。

　　她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接到了中介的电话，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看房。

　　早点解决住处问题总是没错的，她没犹豫就应了下来。

　　然后安芷就被中介带着来了……金玉湾。

　　真是见鬼了，往事简直阴魂不散。

　　中介还在旁边殷勤介绍着：

　　“这里目前有一个一百平的两室一厅在出租，户型很不错，大朝阳，最适合您这样的高端住户……”

　　安芷扶额打断他：“不用了，换一个小区。”

　　中介疑惑争取：“为什么？小姐您还没看呢，这房子很抢手，您看了肯定满意……”

　　“因为她已经有一间了，二百平，当然不用看。”

　　一道含着讥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沉予长身而立，午后的阳光倾泻下来，为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青筋微突的手臂。

　　中介见两人有话说，自觉退开：“客户您和朋友先聊，我稍后过来。”

　　安芷转身，心情不是很好：“裴总怎么在这？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裴沉予双手插兜，也不恼：
　　“我倒是要问问你，在这做什么？故地重游？”

　　“与裴总无关，金玉湾也不是裴总一个人的地盘。”

　　感受到身上的酸痛慢慢涌上来，安芷冷脸道。

　　裴沉予冷嗤一声，被她话语中的疏离刺得语气差了几分：
　　“与我无关？那我问点有关的。”

　　他逼近眼前的人，鼻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清浅的呼吸：

　　“安芷，当初你走的那么干脆决绝，什么都断地一干二净，为何独独这最值钱的房子，你反而留着没卖掉？”

　　安芷仰面和他对视，眉目清冷丝毫不让：

　　“你的房子我不要，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办理一下过户手续，从此就不要有任何纠葛了。”

　　裴沉予呼吸重了一瞬，眼尾猩红，喝她的名字：
　　“安芷！”

　　他正要发作，却见刚还和他针锋相对的人，突然蹲了下去，从上往下看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

　　裴沉予唇间溢出一丝冷笑：

　　“安芷，明明是你在伤害我，怎么你在这装什么狼狈？”
　　……

　　“安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