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回头记》风不倦

3、第 3 章 “裴总，好

　　十二月，京市在夜里悄然飘了一场鹅毛大雪，呜呜的风声响了一夜，在日出的前一刻偃旗息鼓。

　　室内暖气充足，一缕阳光照在窗前的绿萝，罕见地翠绿。

　　陈年年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泡了一杯咖啡，坐在桌上微笑摇头：
　　“迟早有一天我会猝死在这个工位上。”

　　同样熬了一夜的白瑶艰难的转了转酸涩的眼眶，掰着手指头数数：
　　“距离大秀竞选方案提交就剩不到两周了，画完还要排料，打版，精剪，设计理念阐述文稿……”

　　“我劝你，有这个时间抱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老板通过你的设计稿。”

　　陈年年把咖啡放在桌面砰地一声，崩溃捂耳：
　　“不听不听不听……”

　　发泄一阵后，陈年年又扬起一抹微笑：
　　“白瑶，你知道前两天我把 最新的设计稿发给老板之后他回什么吗？”

　　白瑶头埋在电脑里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重做。”

　　“嗯。”

　　“嗯？！你就嗯一下？他只回了两个字，重做，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冷漠地像机器人，不，根本不像人，他好歹要说一下哪里要改，哪里做的好……”

　　白瑶在一片碎碎念中忽然出声：“等等。”

　　陈年年被打断：“怎么了？“

　　“老板是不是今天回来来着？好像说是今天八点的航班落地，九点应该会到这里。”
　　白瑶又打开电脑日历看了一眼确认。

　　陈年年反应一会哦了一声，抬手看了眼时间：
　　“是今天，不过现在七点，还早。”

　　“不早了，赶紧准备资料吧，老板回来肯定要看。”

　　陈年哀号一声坐回工位，没安静两秒又开口：“白瑶，你说老板男的女的？“

　　“Gryson，Gryson，肯定女的啊，哪有男的叫Gryson。”
　　白瑶用你疯了吧的表情看着她。

　　自从两年前【止雨工作室】创立之后，两人是第一批被招进来的设计师，据说老板只是看了一眼她们过往的设计稿与作品集，就确定了人选。

　　连面试环节都没有，一直以来都是以发邮件的形式进行沟通交流。
　　所以她们从未见过老板长什么样子以及是男是女，只知道她叫Gryson，在美国居住。

　　上周突然邮件通知说下周回国，据说是为了准备这次Joan时隔十年重新操刀的大秀。

　　Joan的大秀放在十年前是服装设计行业所有人都挤破头的存在。
　　只要设计的作品能在大秀上哪怕漏一秒钟，都足以名声大燥。

　　此次Joan公然宣布，除去固定八个顶奢品牌，还放出两个名额海选，老板似乎很重视。

　　因此这段时间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灯亮了好几个日夜不曾熄过，就是为了做出一个满意的设计方案。

　　“那不一定，你看老板这处事风格，这设计，哪像女孩子，肯定男的，而且大家不都说设计师男的都是…gay吗？叫Gryson也不奇怪啊。“
　　陈年年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白瑶头更是几乎低到桌面上，没再理她。

　　陈年年反应过来转头，注意到角落里唯一一位男设计师乔铭沉默的视线。

　　“不是，我…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
　　就在陈年年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辩解时。

　　两道轻轻敲击玻璃的声响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随即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如雨水滴落于白玉，净彻清晰：
　　“大家好，我是Gryson。“

　　所有人视线望过去，不自觉连呼吸轻了一瞬。

　　安芷穿着Staud冬季最新款羊绒针织裙，下摆是独特的鱼尾散褶，整个人修长不失韵味，细眉翘鼻，肤色冷凝，是典型的南方美人。
　　只是那黑眸望过来时，竟比那窗外枝上的雪还要冷上三分，并不透骨，却叫人清醒。

　　很美，冷清地让人不敢触碰。

　　“老板好。“
　　不知是谁先开口喊了一句，办公室内陆陆续续响起问好声。

　　安芷微微颔首，细跟高跟鞋径直走向尽头那间空置两年的办公室，带过一阵冷香。

　　推门进入没有预想中的灰尘，淡淡的木质香调氤氲流动，墙上挂着一副笔触老练的墨色沐雨竹图，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整洁的桌面，一切都排布得当。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乔铭，谢谢，很有心。”
　　安芷转头朝跟过来的人歪了歪头，浅笑道谢。

　　乔铭：“应当的。”

　　“这幅画是？”

　　“是前两天明森先生送的，他说就挂在这里，您会喜欢。”

　　安芷嘴角微挑，和方才带着淡淡疏离的笑不同，此刻那双黑眸也泛起些微末的笑意，如春雪初融。

　　乔铭看得愣了一下，垂眸收回视线。

　　视线从那副沐雨竹图收回，她将大衣放在软椅上，打开电脑恢复那副冷清的模样：
　　“通知所有人，二十分钟后去会议室开会，带上自己手头的工作资料。”

　　“是。”

　　“还有事？”
　　见人应声完后人却没有离开，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安芷抬眼主动询问。

　　在她看过来的目光中，乔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脸都憋红了，蹦出来几个字：
　　“安姐，我不是gay。”

　　然后不等安芷开口，转身兀自慌忙走远。

　　中午十二点。

　　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天空满是澄澈的蓝，连云朵都细碎松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吹散。

　　积雪初融，任凭日头再盛，寒意也打着弯往人骨头里钻。

　　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眉目纯净，泛着一股公子哥独有的傻气。
　　此刻正绕着一辆张扬的蓝色跑车啧啧称叹。

　　旁边站着几个销售殷勤的介绍着：‘
　　“裴总一周前就特地预订好了这款SF90 Stradale，特地给您留的，车漆是前段时间定制的Azzurro Dino同款，双涡轮增压搭配三电机混动系统，开起来手感极佳。”

　　“最配您的气质了。“

　　“还有内饰，也是从意大利定制空运过来的，尤其是这真皮座椅……”

　　池羡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连连点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裴哥你真大方，要不然我们等下就开着它去街上溜一圈，保管拉风，到时候不得迷死……”

　　“说够了没？”
　　裴沉予不耐烦地出口打断时，4S店所有人都噤了声。

　　唯有被凶了一嘴的池羡一脸委屈，咕哝重复：
　　“裴哥，不是你说要送我车当生日礼物吗？怎么突然又不耐烦了。“

　　裴沉予无甚表情，黑沉沉望过来一眼，唇角冷峻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池羡却瞬间正了神色，没敢再说话。

　　他追在裴哥身后跑了十年，他知道，裴沉予这是真生气了。

　　可为什么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了。

　　总不能是因为一辆车吧，池羡满心疑惑。

　　很少有东西能挑起裴沉予的情绪，从很小开始他就被父母带着出入各种生意场，学谈判学看人，学习怎么利用人性。

　　酒色钱权如何引人癫狂痴魔，他见识了个十成十，也利用了个十成十。

　　所以裴沉予此人算不上好人，也称得上一句麻木冷漠，他没有同理心，也不相信人性。

　　自从十八岁开始逐渐接管裴氏，裴沉予就很少动怒，因为早在结果发生前，他就预想到了人性最坏的结果。

　　裴沉予也不知道此刻因为什么。

　　许是天气太冷，耳边太聒噪，在看到那个跑了四年的女人时，他内心升起一股久违的烦躁和火气。

　　尤其是她的肩膀上，还搭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4S店内暖气很足，裴沉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泛着一股凌厉又厌倦的气息，像无波无浪的深海。

　　他起身走到门前，玻璃门自动打开，冷风灌入，勾勒出劲瘦的腰背。

　　裴沉予眯了眯眼，下颌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两人。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大衣，眉眼间泛着浓浓的书生气，此刻搂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已经放下。
　　两人身量相当，肩并肩颇有些登对的意味。

　　裴沉予上下扫视着男人，倨傲地一寸一寸从脚尖看至发丝，最后视线停留在旁边安芷的脸上。

　　她瘦了，也更美了。

　　他舌尖忍不住顶了顶上颚，再开口时带了冷嗤：
　　“安芷，四年不见，你的口味变清淡了。”

　　安芷抬头看过来时，眼底似乎滑过一丝惊讶和别的什么。

　　裴沉予没来得及抓住。

　　下一秒就见她伸出右手，开口时记忆里的那点吴侬软语调调消失不见，官方冷硬：

　　“裴总，好久不见。”

　　裴沉予低头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
　　腕骨细的仿佛一根手指便能圈住，修长的手指如白瓷一般精致，中指上有透明薄薄的茧。

　　这双手他曾经很多个夜晚扣住它，摁在身下纠缠，也曾引着它往身上隐秘处去，接住他的所有。
　　带着月牙的弯甲在他身上挠出过许多道红痕。

　　这双手的每一分纹理他都再熟悉不过。

　　记忆里，她总是举着手腕抱怨说酸，让他帮她揉揉。

　　现在被她用来举在他面前，仿佛和他不过是见过三两面的陌生朋友，说好久不见，要握手。

　　裴沉予气急反笑，幽深的眼底是压不住的阴郁，语气比刮过的冬风还要冷上三分：

　　“好，你好的很，安芷。”

　　他曾经想过很多种安芷和他再见面的反应，或许她会愧疚，会害怕，会想跑掉再躲起来，会和他道歉，会烦他……

　　不管是哪种，都绝不是现在这种。

　　眉目沉静，清凌凌地站在他面前说什么他.妈.的.“裴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