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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什么时候 ...

  •   安芷出生在抚城一个偏僻小镇,十岁时,便已有了美人坯子的模样。

      不少人见她,总要挤挤眼睛同安母说:
      “好福气哟,以后肯定能嫁个有钱人。”

      每当这时安芷总是低头扒着饭,然后在所有人吃完后主动起身去洗碗。

      这种情形当时在那里很平常,女孩唯一的价值就是做家务。
      然后在适当年龄嫁个人,叫父母“回本”。

      安芷的出生是个意外,她前头已经有了一个哥哥可以“传承香火”,所以安父安母并不打算再要。

      怀上她时,所有人都很害怕,当时计划生育正严,没人想留下她。

      可就当安母翻抽屉找钱想去医院做堕胎手术时,却发现所有的钱都被安父拿去赌博了。
      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又输了多少。

      于是肚子就这样一天天大起来,最终躲藏在一个远房亲戚家悄悄生了下了安芷。

      据说生她的时候安母还大出血,好一番才止住,落了点病根。
      于是安芷的出生还被冠上一个亏本的名号。

      安芷很早慧,从七岁开始,就十分懂事,不争不抢,家务也揽着做。

      唯一一次顶撞父母是在高中报志愿时,大吵一架。

      他们希望安芷留在本地读师范,然后嫁给他们早已相中的邻居。

      据理力争的结果是,安芷如愿以偿地在第一志愿那栏填了京大的名字。

      便听见安父无甚情绪的声音:
      “既然这样,你已经满十八岁,我们对你的抚养义务也完成了,你明天就滚。”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安芷都往返于学校和各个兼职地点,半工半学。
      直到遇到裴沉予。

      三个月前,安芷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帕森斯设计学院的offer和金剪奖获奖通知。

      那一瞬间,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好似一座压在身上多年的大山轰然崩塌,她终于可以独立行走,酣畅淋漓,得偿所愿。

      对安芷来说,爱情太浅薄,亲情也是。

      和裴沉予的那一段称得上是意外,如果说一开始还存了一点真心,那么从天雪山庄回来以后。
      于她而言,便全是利用了。

      安芷开始悄悄卖掉裴沉予送给她的衣服首饰,不急不忙地准备飞往曼哈顿的事宜。

      在买机票时,不知是恻隐之心驱使还是什么。
      她多买了一张当天往返抚城的车票。

      其实这四年以来,安芷换过很多次手机,手机号码却从没变过,但是从没收到过家里的一个电话。
      只有安母偶尔的几句问候,比如有钱花吗,过的如何。

      频率很低。
      安芷没回过,那边也不会再问。

      回抚城的火车上,安芷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田野,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却还是在敲开门的一瞬间,不可抑制地露出怔忡的表情。

      一个和她哥哥眉眼七分相似的男孩打开门,看着她,懵懂且声音稚嫩:
      “你是谁?”

      随即一个和安芷相似年龄的娃娃脸女生走过来拍拍男孩的头:
      “耀耀,不能这么没礼貌,要叫姐姐。”

      说罢女生朝安芷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请问您找谁?”

      “我……”,安芷卡壳了一瞬,
      舌尖一转下意识问:“你的孩子几岁了?”

      “四岁,怎么了?”
      女生有些不明所以,仍回道。

      安芷又闭上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说他应该叫我姑姑不是姐姐,这场面想想都有些好笑,而且看起来,这位嫂嫂似乎并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四岁……难怪。

      “安芷?!你怎么回来了?”
      她哥哥从她原本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孩的玩具,看见她站在门口惊讶出声。

      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安父这才意识到,门口是自己那个不孝的女儿。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出来,上下扫了一眼安芷,见她拉着个行李箱,随即冷哼一声,拉着她的手腕往门口边走了两步,将门啪地一声关上。

      隔绝掉里面女生的询问和男生支支吾吾的声音。

      安父开口:“你回来干什么?”

      他比之四年前老了许多,也瘦了一点,眼皮褶子堆在一起,精明又算计。

      安芷站在原地没作声,其实她也想问,还回来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安父说:
      “毕业了是吧,不管你回来想做什么,要钱也好要房子住也罢,都不可能,我倒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些年养你的钱,工作以后记得还。”

      “父女一场,我也不收你利息。”

      “走。”安父扬起下巴朝楼梯的方向轻点了一下。

      安芷忽然很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抬眼对上安父警惕的模样,好似生怕她下一刻闹着要进门。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转头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没有回头。

      老旧的水泥地颠得手发麻。

      走出大概百米的距离,安母急急忙忙地追出来,跟在背后语气关切: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在哪里上大学啊?现在准备做些什么工作?”

      安芷停住脚步看着她没说话,也没继续走。

      安母被看的低了头,想拉她的手又不敢,嘴唇动的很快: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重要,家里一切都好……”

      安芷在这片絮絮叨叨中转身,走了几步,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耳膜:
      “芷啊,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吧,这个家里没你的位置了。“

      安芷顿住脚步,良久,阴沉的天空忽然开始飘起细雨,一丝水意从她手腕边落下,砸在地上消失不见。

      再抬头时,哪还有什么人。

      安芷坐了一下午车径直来了机场。

      夜色如墨,航站楼里偶有行李箱滚轮划过的声音和踢踏脚步声,冷白的灯光莫名显得空旷又孤寂。

      女式机械播报音响起,落在安芷耳朵里不甚清晰。
      不知是不是淋了一场雨的缘故,总觉得昏昏沉沉。

      手腕上的机械表滴答不知转了多久,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安芷闭目靠在椅背上没有理会。

      过了几秒,又开始嗡嗡响个不停。

      安芷强打起精神,半阖的眼眸睁开,看了一眼。

      金玉湾。

      裴沉予今天其实很忙,可他还是抽出时间去看了她的毕业典礼,甚至推掉了重要的集团会议。

      这个决定不像他。
      反常地连跟了好几年的助理都愣了一下才应声,转头把所有的事情压在了下午。

      裴沉予彼时没有注意到这些,从京大回去后,便忙得不可开交。

      中途收到过她的消息,她说家里有事,回去看一下,不知道要几天。

      裴沉予过了两个小时才看到,给她回了一条:
      【什么时候回京市,我去接你。】

      然后一直忙到天黑。

      凌晨两点,他满身疲惫躺在两人躺过无数次的鹅绒沙发上。
      拿出手机才发现,她一直没回消息。

      裴沉予眉头微蹙,立马发了一条信息:
      【在做什么?】

      刚发送成功,裴沉予长指划动,找到号码点了拨打。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声音有点哑:
      “喂。”
      顿了顿,又补:“裴沉予。”

      裴沉予应了一声,
      “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似乎是坐起来的声音,
      “嗯,下午很忙,这会刚睡醒。”

      她声音很轻,不仔细几乎听不见。

      “我吵醒你了?声音这么哑,不舒服?”

      那边没了声音,依稀传来一些女士机械杂音,听不真切,好一会才听见她说:
      “不算,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我没太睡沉,嗓子有点干。”

      “嗯,你什么时候回?”

      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后天吧。“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时间太晚,不好久聊,裴沉予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准备挂电话。

      手机刚从耳边放下,又听见一声他的名字,音量不大。

      “裴沉予。“
      “嗯?“
      “好好吃饭。“

      裴沉予应声,下一秒耳边便传来嘟嘟的忙音。

      那天许是太疲惫,他没想太多,让助理预留一下后天一整天的时间后,便关了手机沉沉睡去。

      机场那边,安芷挂断电话后,转了一笔钱,随即拔出卡槽,将那张旧的电话卡利落掰断丢进垃圾桶。

      放入提前办好的新卡后,拉着行李箱进了登机站台。

      那天其实细究起来有很多不对劲,比如那张被拖动的椅子还在客厅中央,比如首饰盒空了大半,比如衣柜凌乱不堪……

      其实安芷做的很粗糙,但当时裴沉予太自信了。
      自信她爱他,离不开他;自信他太耀眼,没人舍得和他分开。

      到了曼哈顿的住处后,安芷昏天暗地的烧了三天。
      再醒过来时有一瞬间把窗外的草坪看成了田野,恍惚地以为自己还在抚城。

      不过幸运的是,不用倒时差了。

      之后两周,许是水土不服,她睡得并不踏实,白人饭也很难吃,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轻而易举消了下去。

      整个人愈加清冷,黑发直顺,抬眸望过来时,像是夜里挺立的青竹,沉静清逸。

      那几年里,安芷很少笑,即使扬起嘴角,也让人觉得疏离难以靠近。

      其实这才是她本来的性格,戴了两年的面具,再摘下时好似并不费力。

      日夜流转,安芷没再关注国内的任何消息,只听见留学圈内传出些只言片语,说裴家那位这些年手段愈加狠辣,跟疯了似的。

      她听见时连眼皮都没抬。

      很久以后的某个清晨,日光透过照在地毯上。
      安芷捧着一杯热咖啡,如同以往的每天,坐在桌边画图纸。

      清脆的铃音打破寂静,安芷放下笔起身,裹了裹披在身上的毛毯,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安芷。“

      他叫她安芷。

      异国他乡,来来往往许多人用各种语气叫过她Gryson。

      很久没人叫这两个字了,安芷听到的时候短暂恍惚了一下,随即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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