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沉潜巷巷

2、干嘛，碰巧，干事 等待，扎针

　　医院的走廊顶灯的光线漫得很散，白黄色的灯光光线就轻轻地落在医院走廊边磨出毛边的蓝色座椅上，连带着空气都还散落着股消毒水与暖气流混合的气味。
　　输液室门口的队伍排得有点松散，病患和她们家人一起靠着排着队，在松散的队伍中又是稍微有点整齐的，像串在无形线上的各式各样珠子，只是偶尔在附件有人起身时，座位的椅腿会刮过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又迅速被护士台打印机的“咔嗒”声盖过。
　　她把沈崇之给她的暖水袋有力地按在胃上，粉粉的指尖能触到袋子里晃动的温水，却压不住那阵隐隐的坠痛，就好像是有片湿湿冷冷的棉花贴在胃上，这使得自己的呼吸都得放轻一些。
　　排队的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半步，她也就跟着往前挪一挪，步子小，前面的人往前就挪了一步她要挪两步。在衣服与包的摩擦的窸窣声里，在嘈杂的医院排号的问话中，能听见自己肚子里微弱的“咕噜”声。
　　医院的排队走廊的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输液注意事项，红色数字跳得缓慢。斜前方的老奶奶在盯着着吊瓶架上的挂钩，对面候诊椅上的男人蜷着腿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谢沐之的胃还是有点疼，她只能是又按了按暖水袋，望着队伍尽头护士手里晃动的输液管，胃里的坠痛忽然轻了些，只剩暖气流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漫过脚踝。
　　“怎么这么慢啊，哎，早知道这样就早一点来的，真是要命，早餐也没有吃，又饿又痛，我的天呐”
　　“怎么还没有好，天呐天呐，我有这种毅力干什么确实都会成功啊”
　　“天呐，我为什么不吃早餐”
　　“无语了，怎么这么久啊，要撑不下去了啊”
　　“要不不排了，吃点东西吗”
　　“哎，算了算了，都排这么久了”
　　“哎不行，还是好饿”
　　......
　　谢沐之就一边在心里面想着自言自语似的，一边由捂着肚子在那里缓缓地挪着小步子。
　　“想什么呢，还痛不痛？吃点东西”沈崇之的话语就这样突然的闯进她的耳朵，其实就是和他这个人一样，是他突然闯进她的生活中的。
　　“谢谢啊，还是有点痛的”谢沐之想到“你这人还算是有点良心，如果更加能好心的话就去帮我排队吧”
　　“小林，你赶紧按这个方子抓点药，再拿这个病的输液东西过来吧”沈崇之把刚刚手提着的粥递给她便走进输液室了。
　　随后他扶着谢沐之坐到一个座位上，撕开输液包装，正准备拿起她的手，“干嘛，你给我打针啊，不行吧？”“别呀，这种还是叫专业的护士来吧”“你很忙吧，没事的。我等等就行”......
　　谢沐之说了好几句话，好似对面是个医术不高之人在拿她做医学实验，眼里有点惶恐。
　　“你说呢，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在担心什么”
　　“没事，碰巧我现在很有空，刚好我的病人现在正需要一个能够给她打针的”
　　“放好，别动，扎偏了痛的可是你”
　　治疗盘放在座位椅子上，碘伏棉球的气息还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混合的气味轻轻绕在鼻尖。沈崇之先弯腰调了调输液架高度，指尖碰到金属杆时动作放得极轻，随后拿起止血带，
　　便把止血带松松缠在肘弯上方，掌心贴着她的小臂轻轻摩挲：“放松些，给你找血管。”指腹在皙白的皮肤上游走片刻，随后停在了腕横纹上方。
　　棉签蘸着碘伏画了个小圈，碘伏微微的凉意在她皙白的皮肤上漫漫散开时，针尖已经轻轻贴了上来——几乎没什么感觉，就像被一片羽毛扫过而已，再低头看，透明的输液管里已经有了回血。
　　沈崇之接着又迅速固定好敷贴，又把输液速度调得极慢，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要是觉得疼或者胀，叫我。”
　　把她扎好针，接了杯温水放在旁边，座位上还有没有吃完的粥，沈崇之便离开赶到病房里去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眸上，连带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其实刚刚谢沐之确实是有点害怕他扎错的，她们大学时就在一起。每次一有时间就待在一起，她跟他说经济学原理，说要利用现在的一些储蓄去炒股，赚大钱，幻想的未来的有钱的美好的幸福的生活；他常常说她身体那里不行，“哎你胃不行，哎你生活方式不健康，哎你又不去锻炼”。
　　一次好奇他的医术，在网上刷到什么“医生男朋友亲自打针”“有个医学生男朋友的好处”之类，上完课本来两人是要去食堂吃点东西的，结果拉着他去医学院教室，说是练习练习。
　　他拒绝她硬是要求，他没事办法，一贯是惯着她的，便拿着针准备往自己手上扎，给她演习看看。本来他就是要吓唬吓唬她，给她看看打针多可怕，以后多锻炼少熬夜，注意自己的身体。结果她就是个犟驴，非要亲自试一试，这样才有体验感，他哪有那个心理建设，一下子竟有点慌了神，结果就是扎偏了。谢沐之的手本来就白，扎偏的针使得手一子就青了，白手青痕十分突兀，沈崇之自己心里后悔死了，他就不该听她的一些狗屁烂道理。
　　大一后面有段时间，沈崇之老是经常在完成课业之后还跑去练习扎针，有一次老师突然考了扎针，班上同学没有人练习，都说这是护士练习的。他就考的了一次非常好的成绩，几乎满分，搞得朋友还调侃“大神不愧是大神啊，连这种都会，老师都还没有强调学习练习的，你就会了呀，没有缺点嘛”但是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被谢沐之那想一出是一出给搞怕了。
　　但是现在他再给她扎针已经不似往日了，他变了，而她也在变，是变也是成长。
　　青春好像就是这样，没等我们好好留意，就从攥着棉花糖的夏天，走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冬天。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如今回头看，都成了成长路上闪着光的小脚印，原来时间早把进步，藏在了每一个认真度过的日常里，藏在每一个勤劳奋斗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