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沉潜巷巷

1、不好.重逢.不巧 医院.相见

　　消毒水的气息裹着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翻涌，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
　　沈医生刚刚才摘下的沾着汗珠的口罩，现在便又立马戴上去了，伸手又抓起病历本冲向抢救室，白大褂下摆轻轻地扫过墙角的绿萝。时间流逝着，急诊床推过的滚轮声、仪器的滴答声与家属压抑的啜泣交织着。
　　他侧身弯着手臂蹭了下额角，医护服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眼睛依旧牢牢盯在在监护仪跳动的绿线上，眉头有点紧缩，似是想要把手术的困难锁住解决。病床上的老人呼吸微弱，他手也没有停下来，手术灯聚焦在患者的腹部位置，医生持着手术刀在那个位置划开一道精准的弧线，脂肪层下的组织泛着淡粉。护士递来止血钳，他指尖翻飞夹住渗血点，电凝钩轻触便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接着腹腔镜镜头探入，屏幕上清晰映出病变胃壁。医生操控器械剥离病灶，镊子夹起组织时，透明的黏液黏在尖端。整个过程里，器械碰撞声与监护仪滴答声交织，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容分毫偏差。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在平直地跳动了，额角的汗水滴进口罩，濡湿了鼻梁。完成了这一台手术，便又转身奔向另一间病房，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急促。
　　胃科办公室的白墙映着暖黄顶灯，诊桌堆着厚厚一摞病历，封面的“胃镜报告”字样格外醒目。沈医生刚做完一位萎缩性胃炎的患者手术，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摘下细框眼镜放在桌角，镜片上还沾着方才查看内镜影像时落下的细小指印。
　　随后他便起身走到窗边，个子很高又有型，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一看就知道有练过的。推开半扇玻璃，楼下医院花园的樟树香气飘进来，混着室内淡淡的消毒水味。饮水机的“咕咚”声里，他接了一杯温水，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仰头时喉结轻轻滚动，终于松了口气。
　　休息片刻，他就重新戴上眼镜，指尖划过下一份病历的姓名，修长的手指在病历表患者名字处轻轻弹了一下，接着耳边又传来护士台“沈医生，3床患者复查胃镜到了”的喊声，他应了声，拿起听诊器走向诊室，白大褂下摆扫过椅腿，留下一道轻浅的弧度，身上还留着淡淡的好闻的体香。
　　胃科诊室的百叶窗半掩半开着，临近了中午的太阳已经有点大了，阳光透过缝隙，在诊桌的病历本上投下细碎光斑。患者刚坐下，淡淡的粉色指节就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医生抬眼时恰好撞见了她眼底的微微局促，便先将一次性水杯推过去，温水在杯壁凝出细水珠。
　　“名字、年龄、症状、什么时候开始、多久了”
　　“谢之沐，27，胃痛想要呕吐还有点痛、今天早上特别痛特别难受，其实胃最近都不太舒服但是忙就没有在意了，今天格外的痛”
　　“胃镜做了吧，把表给我看一下”
　　“哦，给你”谢之沐手颤颤的给了他。
　　沈崇之眼睛刚好瞄到她这个动作，“做胃镜不舒服？”
　　“也不是，我胃现在实在是有点难受，要不先给我吃点什么药，或者打针”
　　“你喝点水缓缓”一次性水杯的位置在她的前面有近了一点。谢之沐实在有点受不了喝口水，手便又紧紧的按住胃。
　　沈医生的笔尖悬在病历纸上，目光落在她有点泛青的眼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张嘴我看看舌苔。”谢之沐依言便抬头，沈崇之靠近去看俯身之时，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体香飘过来。看清舌苔的薄厚与颜色后，他又伸出手指，在老张上腹部轻轻按压：“这里疼吗？”“不疼……还要再往下一点”她的声音突然有点抖，额角渗出细汗，脸蛋也有点微微的红。
　　沈崇之收回手，翻开她带来的胃镜报告，指尖划过影像上标注的“白细胞升高，胃黏膜充血，水肿”字样，语速放得缓了一点：“你这情况是慢性肠胃炎伴糜烂，跟你的平时饮食不规律、经常熬夜都有关系。”说着，他在处方单上写下用药，字迹飘逸却是工整清晰，“这两种药饭前半小时吃，等会可以打两瓶吊针，记得别吃辛辣生冷的，下周再来复查。”
　　“好，那打完这个针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我也没有什么胃癌之类的吧”
　　“这个后面再说，要好好注意”
　　“啊，哦哦行”
　　其实根本也没有什么很大很大的问题，就是沈崇之想要她重视一点，有点吓唬的意思。被医生刚刚的话有点吓到，谢之沐接过处方单，指尖还带着些微颤抖，却比来时也松快了许多。他看着她起身离开的瘦瘦小小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声“瘦了这么多，不多吃东西，你不得肠胃炎谁得”，后面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将病历本归位时，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握笔的指节上，暖得像刚递出去的那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