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但对象是丧尸怎么办？》清楫

16、重大发现 林烽对他的

　　赵鹏把表格放在桌上，然后往椅子上一座，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脸上露出完成了重大历史使命的庄严表情。

　　阮奇思和林烽还躺在床上。林烽一只手捏着阮奇思的肚子肉没撒手，在另一只手把表格还给赵鹏之后就没再说话。

　　寝室里安静了大概三四分钟，中午长睡的后果就是身体虚弱精神低迷，睡太久和没睡够在生理感受上几乎一样，都是脑袋昏沉，四肢软绵绵。

　　完全就是“我我起来了但我的灵魂还躺在床上”

　　直到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屋里才又响起声音。

　　“既然表都做了，”阮奇思说着，把林烽讨厌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坐起身来，从上铺探出头往下看，“干脆就着这张表，再把我们现在所有的物资都盘算一边吧，反正也睡够了。”

　　林烽的手不情不愿的缩回去，然后不情不愿的感受着旁边逐渐变凉的床铺。

　　一听阮奇思的话，赵鹏又来了精神，立刻把表格重新拿起来，清了清嗓子，用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始了他的汇报。
　　语气和平时说话万全不一样，平时的赵鹏说话是“我觉得”“大概是”“差不多吧”，一整个模糊的信徒。
　　现在说话是“首先”“其次”“第一项”“第二项”“综上所述”，阮奇思觉得现在的赵鹏像是被什么末日物资管理委员会正式任命的首席财务官，有时间得给他配一副眼镜和一把算盘。

　　“首先是食物，相信还剩多少你们心里应该有数，我也记在了这张纸上，一会儿可以传阅一下，”赵鹏手指在表上轻轻敲了敲。
　　“反正我觉得最多再坚持一周多一点点，你们知道的，之前以为能坚持半个多月的食物才一周多就见底了，咱们根本做不到一天只吃那么一点东西，喂麻雀都嫌寒碜。”

　　“其次，是饮用水，相信水还剩多少你们心里也有数，并且我也把剩下的量记在了上面，水资源比食物资源还要短缺一点，现在天气这么热，蒸发就能消失掉很多，而且有一个大盆子里面的水似乎有点变质了，刚才看到有苍蝇在里面产蛆......”

　　最后那句话有点恶心，赵鹏说的时候自动调小了音量。

　　“当然了！我们现在的粮食储备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零食，是辣条！这是最消耗水的，每次林烽吃完一包辣条都要嘶哈嘶哈牛饮一番，这样水又少了很多......”
　　赵鹏甚至还配了一个仰头喝水的动作，表演成分很重。

　　林烽对赵鹏时不时的讽刺完全不放在心上，他轻描淡写道：“如果我是牛饮，那你就是牛饮的平方，上次不知道谁喝完一杯水还舔舔杯子。”

　　赵鹏嘴角抽动一下：“呵呵。”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斗嘴这方面还得再练。目前的战绩大概是林烽赢十次他能赢一次，那一次还是因为林烽懒得回嘴。

　　赵鹏：“实话实说而已，请林某人不要侮辱人。我觉得，我们接下来首先要减少用水量，每次喝的时候只能润润嘴唇，不能大口灌。”

　　林烽发表重要讲话：“赵某人不是曾亲身试验过，一天一口的结果就是你的嘴唇会裂得像干涸的河床，说话的时候嘴角会疼，大概就是沾湿了嘴唇最外面那一圈死皮吧！”

　　他点点自己的嘴角。

　　阮奇思受不了了，这俩人烦的他脑袋疼，嘴皮子功夫简直比丧尸还厉害，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有一百只赵鹏和一百只林烽在同时说话。
　　“都别说没用的了呗两位，水都要没了，当务之急是先减少说话才对。说话也费水，口干舌燥的。”

　　林烽郑重地点了下头：“哦，对，舍不得口水喷出去。”

　　阮奇思：“......”
　　他从床上爬下去，不想再做争论，床晃得嘎吱响。

　　赵鹏接着做汇报，丝毫不受刚才的小插曲影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最后，中药材和各种药品若干，当然这个不能当饭吃。”

　　“对，不能。”阮奇思坐到书桌前，翻开自己的那本丧尸观察笔记，头也没抬。

　　“综上所述呢，我们的食物看着多，其实根本撑不了几天，所以得赶紧为下一次出发搜物资做计划了。另外为了防止饿得想吃自己的手指头，干活没力气，走路腿发软，看见魔芋爽的包装袋都想舔一舔。我个人建议呢，在某些必要情况下，咱们一天至少要保证吃两顿饭。”

　　“这个建议很专业。”阮奇思客观评价。

　　“谢谢，”赵鹏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金丝边眼镜，继续往下翻表格，“咳咳，嗯......呃，第三项，武器。”

　　他念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小了一些，目光从表格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烽。

　　林烽正从上铺往下爬，动作利落地跳到地上，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坏掉的剪刀。

　　剪刀确实合不拢了，两片刀片之间的螺丝松了脱落，刀口张开像是剪刀在打哈欠。

　　这把剪刀今天中午还别在林烽腰间跟他在305和粘痰精搏斗过，在阳台跟虚逼丧尸对峙过，可以说是立过战功的。
　　结果没死在丧尸手里，死在了赵鹏的手下。

　　林烽试着把螺丝拧紧，拧了两圈，结果下一秒螺丝又从螺孔里滑了出来，还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赵鹏的表格旁边。

　　赵鹏眼疾手快地用手指按住螺丝，防止它滚到地上去。

　　“螺丝被磨平了？”林烽把剪刀放回桌子上，截止目前他们唯一一个比较锋利的武器丧命了，正式宣告退役。
　　林烽在心里给它默哀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开始想替代方案。

　　“我说了它自己散架的。”赵鹏小声嘟囔，他只是把剪子拿起来看了一眼而已，谁知道立刻在他手里散架了呢。

　　“它不会自己散架，”林烽把螺丝从赵鹏手指底下捡起来放在剪刀旁边，“它是被你搞坏的，你承认就完了。”

　　“我承认。”赵鹏立刻承认，认错态度极其诚恳，一个聪明的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呛嘴什么时候必须得立刻低头。
　　这叫战略性认怂，是他赵鹏的人生秘籍之一，也是他从小在父母单位学到的本领。

　　他姥姥也曾经说过嘴硬的人吃大亏，嘴软的人吃小亏，不吃亏的人不张嘴，赵鹏选择了吃小亏。

　　“哦哦还有一项来着，”赵鹏转移话题的功力在末日之后也显著提升，翻到表格背面，上面居然还有一栏，标题写的是“其他杂物”。这一栏下面列的内容包括：打火机、蜡烛，充电宝（几乎满电）、透明胶带、针线盒、卫生纸。

　　林烽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把剪刀修好，他把刀片小心翼翼放在书包侧兜，转身靠在桌边，“行，物资算完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阮奇思和赵鹏之间扫了一下，“水和食物就当能再坚持十天，咱们这两天就做做第二次外出的计划。”

　　阮奇思把观察笔记翻到前面几页，那里记录着今天早上出门搜楼之前做的所有准备工作。

　　上面有这一层楼的存活信息、空寝室位置确认、丧尸活动规律，他用笔尖在那几行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把笔记翻回物资记录那几页，挨着赵鹏表格上的数据在观察笔记上也做了一份对应的清单。

　　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开会开会，接下来咱们得分析一下今天碰到的丧尸。”
　　阮奇思重新拿起笔，翻开观察笔记中专门记录丧尸的那几页，又开始给丧尸写体检报告。
　　他把三只丧尸的特征分别写在三行，上下对齐字迹工整。

　　他把305寝室那只命名为A，走廊体育生丧尸命名为B，被丢下阳台那只命名为C。

　　A那一行下面写的是：身体会分泌黏液，尤以口鼻眼为主，黏性极强，被扒住后不易挣脱，被攻击后不后退。

　　当事人回忆现场，林烽在旁边补充了一个细节：“它身上是潮湿的，但不是有水的那种，似乎是它自己渗出来的，手上、胳膊上、脖子上都有。我攥它手腕的时候手打滑，还差点让它挣脱。”
　　阮奇思把这个点记在旁边。

　　他在B那一行下面写的是：移动速度极快，爆发力强，对声音高度敏感，拐弯困难。速度远快于其他丧尸，但转向需要较大空间，转弯时上下半身明显不协调。
　　赵鹏在旁边补充：“其实我觉得吧......他可能还存在某种视觉或空间感知上的缺陷，那玩意儿冲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看路啊。”

　　阮奇思想到那个救了他们的同学，当时一个巨大的声音就把那只丧尸引走了，他和赵鹏两个活人就站在B的面前，难道......声音对他的吸引力大于嗅觉吗？还是说B的嗅觉本身就比较弱？

　　阮奇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面加上了。

　　然后他在阳台那一行停住了。

　　阮奇思：“阳台那个跟前面两个完全不一样。”

　　赵鹏：“对啊对啊，前面两个恨不得把我们骨肉分离了，阳台那个呢光打嗝了，从头到尾都没对我们张过大嘴，那叫一个看淡红尘。”

　　林烽：“很奇怪，他不出声，反应慢，也不主动攻击，身体发凉体温很低，按理来说都是同一栋楼同一层，都是丧尸为什么差异这么大？”

　　赵鹏：“长得还好看呢，诶诶诶奇思你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的意思是说这个C和前面两个比简直算上眉清目秀了，当然按照我正常人的审美来看也是丑的，但是他既不流脓也不跟B似的脸都变形了，我只是说在丧尸这个品类里它算颜值高的。。”

　　阮奇思：“好吧，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

　　赵鹏嘿嘿一笑，“其实还好啦，确实很吓人，但是一想到还有你们和我一起我就还好，还能撑一撑，而且其实我也就和B面对面接触来着，和其它的也没怎么接触过，主力是你们俩。”

　　阮奇思拍拍林赵鹏胳膊，好室友互相帮助一下无所谓的，一切都在不言中，赵鹏这个人平时看着怂，但能在丧尸面前站着不跑就已经是好样的。

　　林烽没说话，皱着眉似乎是在想事情。

　　赵鹏看看阮奇思又看看林峰，觉得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太严肃了，一个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停不下来，脑细胞烧了一茬又一茬。还有一一个靠在桌边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姥姥曾经无数次跟他说过，即便马上就要死了，那也得有苦中作乐的精神，人活这一辈子总不能让苦比甜还多，得做好随时随地吃甜的准备，那苦就放以后再说去吧，难说放放的就没有了呢。

　　他试图用轻松一点的方式打破这个气氛，“其实吧，可能C号就是懒得动呢，那丧尸也有懒有勤勤快的，就像人一样。你比如说我，我就是懒的那种，如果没有末日，我这种低精力体虚人士现在应该在床上躺平刷手机，而不是站在这里做什么物资表格还得给丧尸做体检你们说对吧？”

　　他眼睛提溜转，看看阮奇思又看看林烽，确认气氛有没有松下来一点。
　　“暂时想不出来就先不想了呗，咱们可以想想有什么能想出来，那不就跟考试似的么，先做会的，最后再去想不会的，那你说就像那银翘散，我记不住配方考试的时候想十年我也想不出来啊你们说是吧？”

　　阮奇思忽然转头看赵鹏，让赵鹏说到一半的话噎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瞬，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等一下，”阮奇思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说了挺多啊，”赵鹏被问得有点懵，“我说我懒？”

　　阮奇思：“不是，后面那句。”

　　赵鹏卡了一下，开始在脑子里回放，“后面......后面哪句啊，我刚才说了挺多的你这一问我也忘了。”

　　阮奇思随手拿起书架上一本中医学基础，翻到某一页，上面还记了挺多笔记。

　　九种体质：平和质、气虚质、阳虚质、阴虚质、痰湿质、湿热质、血瘀质、气郁质、特禀质。

　　他把这一页和刚才记得丧尸特征那一页并排放在桌上，低头认真看，三个丧尸特征和三种体质越看越像，然后某个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

　　阮奇思喃喃自语：“气虚质、痰湿质、还有一个应该是什么......”

　　林烽没听懂，偏头看了一眼那本教材，没搞明白这个时候翻书是干什么：“什么还有一个？看这玩意干什么？你打算给丧尸开方子？”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这个，老师之前上课的时候还说我湿气重，”赵鹏拍桌子，像要回答问题那样积极，“那个老师让我回去煮薏米水喝，我喝了两个星期毛用没有。”

　　“你煮错了呗。”林烽说。

　　赵鹏：“你怎么知道我煮错了？你又不是我室友又没看着我煮。”

　　“我不是你室友？”林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奇思，最后又指了指这间寝室。

　　赵鹏怀疑林烽又要给他使诈，“......现在是，但当时不是。”

　　“当时也能算是，你一有啥事儿就叫阮奇思，也不管别人正在干什么。”

　　他对此颇有怨言，赵鹏这小子不好好学习，生活技能也为零，遇到点事情就找阮奇思问问问，经常打扰他们小两口腻歪。
　　他膈应。

　　“停！”

　　阮奇思抬手打断两人，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林烽和赵鹏每次说到第三句就开始歪楼，他必须及时把话题拉回来。

　　他把观察笔记转过去给两人看，手指在三行丧尸特征上依次点过去。

　　“你们看，今天碰到的这三只丧尸每一只的特点都不一样。”他的手指点在A的那一行，“这只口鼻分分泌黏液。”
　　手指移到B那一行，“这只，行动快速爆发力强，对声音敏感但对气味不敏感。”
　　手指移到C那一行，“这只，体表发白，不怎么出声音，反应很慢，连咬人都没神秘力气。”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由于太大胆，他不太敢直接说出来，估计任何一个听到这个猜测的人都会瞪着眼睛对他说：“阮奇思，你是学傻了还是被丧尸吓傻了？”

　　但阮奇思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的脸说道：“我怀疑，A属于痰湿质，表现在丧尸身上就是分泌大量粘液。B......我不太确定，虽然他的特点与他之前体育生的身份有关，但是我怀疑他属于阴虚火旺，毕竟他那么狂躁嘛。C就是气虚了，气虚则血虚，面色体表苍白，身体寒冷。这三个刚好对得上。”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没说话，全部被这惊世骇俗的一段文字震慑住，林烽把丧尸观察笔记拿过来看了两眼，正在消化阮奇思的话，思维反复在“这也太扯了吧”和“但好像又有点道理”之间反复切换。

　　赵鹏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冒出来一句，“等一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些丧尸也分阴虚阳虚、气虚血虚？丧尸也能将就这一套么......？”

　　阮奇思点点头。

　　赵鹏：“那、那那那，是按照变异之前的体质划分的，还是变异之后重新划分的啊......”

　　好问题，虽然阮奇思刚才没意识到这个角度的问题，一直在想怎么把丧尸和这几种体质对应起来，但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答案。

　　“我觉得应该是根据变异之前的体质进行划分，这段时间我们也观察过楼外窗下的那些丧尸，那些丧尸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类似于A、B、C这种比较鲜明的特点，所以我怀疑可能是身体比较正常的人变异成的，在体质里大概对应平和质？”

　　犹豫一瞬，阮奇思又补充道：“当然，我觉得咱们这些大学生应该和平和质沾不上太大的边，也有可能是证候不太明显的人变异之后所成。”

　　赵鹏露出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我去，那胖的人变成丧尸之后岂不是走得特别慢？瘦子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被打倒？”

　　林烽：“所以我们可以根据这些丧尸的特点制定反击方案，比如过敏体质的人，变成丧尸之后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过敏原对其造成伤害？

　　阮奇思看向林烽，他愣了一下，“你相信我说的话？”
　　他只是随口提出的一个观点，三个样本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个结论，但是林烽和赵鹏这俩人对这个夸张离谱的观点都接受良好，他实在是感觉不真实。
　　如果这个时候林烽说点，“你又瞎思考了，要多实践不要总是看书。”这种话他反而还会觉得心安一点。

　　“为什么不相信？”林烽说，他靠在桌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肩膀放松地往下塌着，姿态随意。”

　　有什么可不相信的，就算是阮奇思说丧尸是一坨屎变的他都会相信。

　　阮奇思：“因为......因为。”
　　他发现自己在林烽那个平静有力量的目光下找不到合适的话，想说的有太多——什么样本量太小、缺乏对照、没有进行实验验证、还有这也可能只是巧合。
　　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里，完全说不出来。
　　林烽对他的信任太过直接，反倒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最后他只说了句，“因为这只是一个猜测，样本量太少，完全没办法确认，可信度太低了。”

　　赵鹏打断阮奇思的话，“有啥可不相信的呢，你说的话那肯定保真，连丧尸五点犯困都能算出来，体质这个肯定也八九不离十。不过，那特禀质的丧尸岂不是会一边追我们一边打喷嚏哈哈哈哈哈......”

　　阮奇思居然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回答：“应该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变成丧尸之后免疫系统还保留了一部分功能，那可能也会有对应的过敏症状吧？比如花粉过敏的丧尸在开花的季节会狂打喷嚏。”

　　赵鹏沉默了，他本意是问一个荒谬的问题，调节一下气氛，但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更荒谬但听起来居然有点科学的回答。

　　林烽把丧尸观察笔记放到阮奇思头顶顶着，“那我们去证实一下不就好了，不出意外那个体育生丧尸现在还在楼道里，我们下次出去搜物资的时候可以证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