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但对象是丧尸怎么办？》清楫

15、战斗之神 一只手捏着

　　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上了点脏东西。

　　林烽换裤子的时候才发现上面被305那丧尸蹭上去了一些粘液，干了之后硬邦邦的，手指弹上去邦邦响，感觉裤腿那都能自己立起来。
　　“末日自硬定型裤，穿一次永久定型，你值得拥有。”林烽贱嗖嗖的把裤子举到阮奇思面前抖搂两下。

　　阮奇思捂着鼻子后退，虽然现在闻不到什么可疑的味道，但是他怀疑这东西无论什么形态都会有杀伤力。
　　“你喜欢的话再去收集点明天早上起来当发胶用。”

　　“那还是收集起来当胶水用比较好。”

　　阮奇思膝盖上两大块黑印子，拍了好几下都没拍干净，赵鹏算是三个人里面最干净的，但是袖子上也有灰尘。

　　三人拿湿巾擦了擦露出来的皮肤。
　　什么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凡是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擦了一遍，湿巾还是之前囤的存货，用一张少一张，平时根本舍不得用。但今天情况特殊，谁也不想带着丧尸黏液和走廊灰尘上床。
　　擦完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感觉灵魂都被擦薄了一层。

　　至于衣服，三个人一致决定直接丢掉，末日之后水资源紧俏，洗一条裤子的水够他们几个喝半个月。
　　与其留着占地方，不如豪气一回。

　　收拾一番之后已经是十点多，三个人轮流去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回来之后不约而同地往地上一瘫。
　　弯腰驼背腿伸直，硌得慌也丝毫不在意，三个人背靠着背，眼神放空发呆。

　　“饿，”赵鹏说，“今天上午运动量太大了，我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大一军训站军姿，站了四十分钟我觉得我的人生观都站歪了。”

　　“你的人生观就没正过。”林烽闭着眼睛说。

　　“大哥，你现在说话是真的越来越难听了，”赵鹏犟回去。

　　阮奇思已经经历过三场战斗了，不想再经历第四场，他赶紧起身把桌子上的泡面拿下来，一人分了一袋。
　　“来来来，堵住你们的嘴。”

　　袋子里的面饼碎成了大大小小的颗粒，大的有指甲盖大，小的就完全是渣渣，混合着他们倒进去的调料粉，黄的红的粉末糊在碎面上。

　　“卖相真差。”赵鹏拆开包装，往里瞅了一眼，客观评价道。

　　“都末日了还讲究卖相。”林烽倒嘴里一把，嘎嘣嚼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赵鹏也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末日第九天，干嚼碎泡面，我就没过过这么惨的日子。”
　　他又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末日求生，是在修仙。”

　　看着实在太可怜，阮奇思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包魔芋爽分给两人，犹豫了一下又拿了瓶饮料，算是这顿饭的配菜。
　　今天早上都那么努力了，现在吃好点不过分吧？

　　三个人围着书桌，就着矿泉水吃碎面配魔芋爽，吃到一半，阮奇思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
　　“那个同学。”
　　他本来是想说也不知道那个同学存的食物够不够，但是话说道一半又觉得有点傻，话停在半路。

　　林烽抬头看他，嘴里还在嚼着魔芋爽。

　　“就是刚才在楼道里帮我们引走丧尸的那个同学。”阮奇思说，指尖把泡面袋子捏响，“我们是不是得谢谢他？真亏了他，要不然要命丧于此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林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水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怎么谢？你知道他住哪个寝室？”

　　“不知道。”

　　“你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

　　“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阮奇思不说话了，他确实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到，只听到了声音，还模糊不清，估计就算是那个救命恩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说给我一口吃的，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能帮我们，说明这人不错。”林烽两口吃完剩下的碎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如果等以后能碰到他，有需要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再看吧，别想太多。”

　　阮奇思想了想，点了下头，方便面渣吃的他有点涨肚，虽然现在肚子空空，但是也实在是吃不下去。
　　林烽说得对，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于是放下了没吃完的东西，掏出出观察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倒过来，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林烽偏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
　　【三楼大号寝室某位同学，今日上午主动开门引走体育生丧尸，救了我与赵鹏。没能见到这位同学一眼，待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致谢。】

　　越是这种情况下，一点善意才越是让人感动。末日之后，善意简直和物资一样，都是奢侈品。

　　他把笔帽盖上，合起笔记。

　　赵鹏觉得这饭扎嘴，倒了点水在泡面袋子里捏成一个团，一口塞进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嘴里东西太多说不了话，一张嘴就要往外掉渣。

　　吃过饭赵鹏就靠在椅子上开始打盹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快要碰到胸口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抬起来没两秒又开始往下点。

　　阮奇思看着都替他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床上睡，赵鹏迷迷糊糊地爬上床，鞋都没脱，还是阮奇思帮他把鞋扯下来放在床脚。

　　他自己有点困了，精神稍微一放松，疲惫感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也爬上床，拉过一角被子盖住肚脐眼，闭上眼睛。

　　林烽没有睡，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笔在阮奇思的观察笔记后面找了张空白页，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弄什么。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阮奇思床边站定，他个子高，站在床边刚好能把下巴搭在上铺床沿上。

　　阮奇思眼睛紧闭，但睫毛在轻轻颤着，他根本没睡着。

　　林烽熟悉他这个样子，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就是这样，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手还放在肚子上，估计肚子还是不舒服。

　　胃比大脑先知道情绪来了，胃是情绪器官，在阮奇思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烽伸手摸了摸阮奇思的额头，额头有点凉。阮奇思缓缓睁开眼，两人对视。

　　“胃难受吗？我上去给你揉揉？”林烽用口型说。

　　阮奇思轻轻点了点头，林烽上去躺在外侧，一只手从阮奇思脖子下面穿过去把他搂过来，另一只手放到他肚子上，轻轻揉着。
　　掌心干燥温热，比阮奇思自己的皮肤温度高那么一点，手掌慢慢的肚子画着极小的圈。

　　阮奇思闭上眼睛，胃里那股绞着的劲儿一点一点松开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惊悚，和走廊里那只丧尸贴脸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林烽还在305里面出不来，没人能救他。如果被那只手抓住，然后一口咬在脖子上。

　　那么他就要和林烽隔着一扇门永别。

　　所幸，所幸，幸好还有那位陌生的同学在。

　　他闻到林烽手身上残留着的淡淡药香，一点也不难闻，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还疼吗？”林烽小声说话，气流擦过阮奇思的耳边，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有点痒痒的。

　　“好多了。”阮奇思也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那你还皱着眉头。”

　　“我天生的。”

　　“你天生皱眉头？那你小时候照相怎么办，全程苦大仇深？”

　　阮奇思闭着嘴不说话，林烽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腿，“嗯？怎么不说话了。”

　　“阮同学带校园卡了没有？一会儿我去看看你的校园卡上面的照片，看看是不是也皱着眉。”

　　“你才苦大仇深。”阮奇思睁开眼，侧过头瞪他，但他比林烽矮了一段距离，只瞪到了林烽的下巴。
　　下巴上冒了一层短短的胡茬，黑黑的，末日了，刮胡子这种事早就不在每天必做项目上了。

　　林烽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低下头，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一点影子。林烽忽然把另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捂住了阮奇思的眼睛。

　　掌心盖在眼皮上，暖烘烘的，眼前一片黑。

　　“睡觉吧，别看我。”

　　“你捂着我眼睛我怎么睡。”

　　“闭着眼睛睡，你闭不闭？不闭我手不拿开。”

　　阮奇思在他手掌下面翻了个白眼，他把眼睛闭上，睫毛扫过林烽的掌心。

　　“给我揉肚子。”

　　两人就这么挤在上铺那张小床上，林烽的手轻轻拍着阮奇思的肚子。

　　那些恐怖的、恶心的、具有精神污染的东西逐渐逐渐被这只手一下一下拍远了。

　　赵鹏忽然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声响，然后是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别抢......那包是我的......你拿那包碎的......”
　　显然是梦到有人在抢他的泡面。

　　过了一会儿，赵鹏不说话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很快，这间小小的301寝室，三个人全部沉睡。

　　难得睡了一个长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阮奇思睁开眼，肚子现在已经不疼了，但是林烽的手还放在上面，察觉到阮奇思动了一下，那只手还下意识的又拍了拍。

　　阮奇思又闭上眼睛，半躺在林烽怀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呼吸声不动了。

　　林烽无疑是他们三人里面最累的，虽然有时候看着大大咧咧，嘴又欠又贫，但是事都藏在心里，说出口的话那都是瞎说的。
　　全是为了让容易多想的阮奇思轻松一点。

　　没一会儿，他的眼睛就有慢慢合上。

　　“奇思，林烽，醒醒，你们睡了快一个下午了。”赵鹏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真是奇了怪了，你们俩怎么又睡到一起了，这个温度不觉得热吗？小心到时候闷出痱子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清点一下物资。我刚刚算了算，如果我们一天只吃一顿的话这些东西应该能撑十几天，但如果一天两顿就撑不了几天了，而且水也不太够了，吃辣条耗水，但是不吃辣条零食那我们的粮食储备就又减少了一半，我们明天是不是得想办法找水——”

　　阮奇思坐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晕，赵鹏那一长串不加标点符号的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到赵鹏站在床前，正抬头看着他，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用笔画了个线条歪歪扭扭的表格，分了好几栏，每栏下面写了数字和备注。

　　看起来比他的观察笔记还认真。

　　“你什么时候画的表？”阮奇思迷迷糊糊的问。

　　“刚刚你们睡觉的时候，我早就醒了。”赵鹏说。

　　阮奇思想说放屁，中间他醒过来一次，那个时候赵鹏正躺在床上翘着脚呼呼大睡呢。

　　但赵鹏已经把表递给他看了，脸上还是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阮奇思很少在赵鹏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上一次看到还是大一上学期上到一半的时候赵鹏发现他选错了一门选修课。
　　那三个学分算是白修了，亏他还认真听过一节课，做了两三页的笔记。

　　表上列出了他们目前所有物资的清单：矿泉水四瓶半，碎泡面半袋（阮奇思中午吃剩下的），整泡面五桶，魔芋爽六包，不同品种辣条两包，毛肚粉三包，香辣牛肉干一包，冰红茶一瓶，中药材若干，碘伏半瓶，创可贴五个，医用胶带一卷，剪子一把（坏了，勉强能用），武器若干（晾衣杆断成两截，扫帚杆断成两截，拖把完好）。

　　“几点了？”阮奇思看完问道。

　　赵鹏回头找到手机，“已经快要五点了。”

　　“五点！？”阮奇思瞬间惊醒，他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林烽这时候也醒了，但是他没坐起来，头一次睡这么久，有些头疼，他就那么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捏着阮奇思的肚子肉，另一只手伸过去把赵鹏的表格拿过来看了两眼。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表格还给赵鹏。

　　“剪子怎么坏了，我记得我上床之前还是好的。”

　　“你不觉得你关注的点不太对吗？而且你应该把手从阮奇思的肚子上拿开，我看着难受。”

　　赵鹏说到一半接收到林烽的眼神，又转移了话头，耸耸肩道：“好吧，刚才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好奇就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把战斗之神，结果它自己散架了。”

　　阮奇思和林峰一起看着赵鹏

　　阮奇思：“你伤害了它。”

　　阮奇思：“这位战斗之神。”

　　林烽：“你应该赎罪。”

　　林烽：“弥补战斗之神。”

　　阮奇思：“他已经弥补了，你看这份表格。”

　　赵鹏：“对啊对啊，看这份表格，做的多详细，还分了类别，还做了备注，甚至画了括号。”

　　林烽：,,,,,,

　　林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