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但对象是丧尸怎么办？》清楫

17、广播 末世以来，

　　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好好放松了一次。
　　下午睡太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能出去散步又不能开灯看书还玩手机，阮奇思想了半天说道：“要不我们去阳台上坐会儿”。
　　于是三个人就蹲在阳台上看天。

　　天还是那个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星也还是那些星星。只是没有了路灯，没有了宿舍楼的灯光，没有了远处教学楼亮着的那几扇窗，整个校园黑得比以前纯粹得多。
　　偶尔几声丧尸的低吼，他们也习惯了，全当配乐。

　　一人一杯水，两包辣条，本来是不打算吃的，这玩意儿太浪费水了，吃一包辣条能喝掉小半杯水，在末日之后这种兑换简直就是败家行为。
　　但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呢，再说了谁又能抵抗的住辣条的吸引力呢，于是省着吃的计划又泡汤，三个精打细算的人这个时候突然看开了。

　　“吃了再说管他明天。”林烽被阳台上的风一吹，突然表现出末日豁达来。

　　吃过辣条，三个人又商量着开了两包泡面，弄碎了每人分了两块，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的抿着吃，调料粉的味道在嘴里格外浓烈，咸得又喝了半杯水。

　　末日之前没有谁会这么吃泡面，不泡水不加蛋也不加肠，就那么干啃碎渣，那纯纯是不会吃，但是现在他们觉得这是末日里晚上最好的夜宵。

　　阮奇思突然鼻子酸酸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他抬头看看剩下半拉的月亮，然后低头看看手心里的泡面渣。

　　“这叫什么事儿，”阮奇思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前世，好心酸。”
　　虽然前世倒不至于，但末日之前的那些日子确实像是上辈子d的了。食堂、教室、图书馆、晚上九点从教学楼回来顺路去买杯关东煮，这些画面还清晰脑子里，但已经不太清晰了。

　　林烽转头看他，阮奇思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睫毛闪闪，好像沾了点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好文采，”林烽把自己捧着泡面的手伸过去，碰了碰阮奇思的手背，轻轻地像是碰杯那样，“这叫碎碎平安。”

　　赵鹏在旁边学两个人的语气：“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前世——好文采。岁岁平安——好文采。你俩搁这儿开诗词大会呢？

　　阮奇思把脸往袖子上蹭了一下：“你也来一句。”

　　赵鹏想了想，举起手里的泡面渣对着月亮说：“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诶我的泡面呢。”

　　手心里一块泡面掉地上了，阮奇思给他照着手机手电筒，赵鹏弯腰摸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拿起来吹了两口灰又塞进嘴里。

　　林烽说：“你这叫‘举头望明月，低头捡泡面’。”

　　赵鹏：“这也是一种人生态度，美哉美哉。”

　　熬到晚上十二点点多，赵鹏因为下午睡得少已经咪着了，但阮奇思还是睡不着，他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身去书桌上拿了观察笔记那个本子和笔，又回到阳台就着一点光亮写日记。
　　林烽蹲在旁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着。

　　虽然手机电量还剩下很多，宿舍里几个充电宝也几乎都是满电，但是阮奇思还是舍不得浪费太多，他三两句写完了今天做了什么，都吃了什么，然后在最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墓碑，碑前面还画了一小束花，墓碑上刻了四个字：辣条永存。

　　下面还用小字写了一行墓志铭：
　　辣条：生于末日之前，卒于末日第九天。死因：被三个饿疯了的大学生残忍分食。

　　林烽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在阮奇思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道：“亲爱的你的画技真好，再给剪子立一个呗，不立一个我这心里都不踏实，你想，辣条是被我们正常吃掉的，寿终正寝，墓碑上还能写‘死而无憾’。剪子呢？剪子是被人拆散的，剪子的在天之灵还没原谅我们。”

　　阮奇思眨眨眼睛：“剪子没有在天之灵。”
　　但他还是在辣条旁边又给画上了一个墓碑。
　　上面刻了四个字：剪刀不朽。下面也写了一行小字：战斗之神。
　　死因：螺丝损坏，刀片分离。遗骸已被分作两片，一片由林烽保管，一片由我保管，待他日找到合适螺丝再行合葬。

　　林烽在他肩膀上把这段墓志铭看完了，阮奇思感觉到林烽的下巴一直在他肩膀上抖动。

　　大概是要笑晕过去了。

　　末日第十天。

　　昨天下午三个人一致决定：留出来两天不出门，好好休整一下。

　　早上醒来之后阮奇思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又掉了一点的墙皮发呆。

　　形状有点像一只正在吃草的羊。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林烽

　　林烽躺在床外侧，一只胳膊压在阮奇思肚子上面，呼吸平稳。
　　被推了两下之后他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但是眼睛还闭着，“嗯？怎么了？”

　　“你看天花板那块墙皮，像不像一只正在吃草的羊。”

　　林烽勉强睁开一只眼，往天花板上扫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是你饿出幻觉了吧。”

　　阮奇思没有继续争辩，安静躺在床上想事情。

　　下午的时间主要花在装备整理上。
　　林烽把晾衣杆变成的双截棍拆开重新绑了一次，用几根笔加固，还多缠了好几圈胶带，绑完之后在地上摔了好几下测试牢固度。

　　完全没有牢固度，甩了几下就又松了，还浪费不少胶带。

　　赵鹏在旁边憋笑憋到整个人趴在桌上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也没敢出声。

　　这种静音的快乐阮奇思不懂，他在书桌前翻开观察笔记，把体质分类假说那几页重新誊写了一遍。
　　这次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整个假说体系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档案，每种体质单独占一页，每页分四个部分：整体特征、行为模式、推测、应对建议。

　　痰湿质（A）：特征为体表分泌黏液，黏性极强，近身危险。应对建议为保持距离，使用长杆武器，避免直接接触。

　　阴虚质(B)：特征为爆发力强、速度快、对声音高度敏感、不会拐弯。应对建议为利用声音引诱，在拐角处变向甩开。

　　气虚质(C)：特征为皮肤苍白、反应极慢、不主动攻击、身体冰凉。应对建议写的是“目前无明显威胁，但仍不可放松警惕”。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打嗝气体不知道有没有毒性，写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眯着眼睛对着本子独自笑了一会儿，这回他也体会到了这种静音的快乐。

　　在这一页的最顶端，还写了一行字：以下内容仅为初步观察的归纳，可能随新样本的增加而修正或推翻。
　　写完这行免责声明之后阮奇思觉得心安多了，加上这句话显得很严谨。

　　傍晚的时候三人聚在一起开了个短会，阮奇思把整理好的体质假说给两人传阅了一遍。

　　林烽看完之后说道：“真不赖，我觉得可以装订成册出版了，就叫《末日丧尸分类学第一版》，定价六十九块八，附赠一张体质对照表”。

　　短会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食物和水还能再撑几天，最晚第十二天必须再次外出。
　　而这次的目标有三个，找水是第一优先级，找食物是第二，验证体质假说是第三重要的。

　　第十二天凌晨五点出发，这两天养足精神。

　　第十一天。

　　早上三人正在吃早饭，还是泡面。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从远处传来，但穿透力极强，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嘹亮的声音穿过灰蒙蒙的天空和半开的阳台门。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林烽把泡面带往桌子上一扔，站起来就往阳台方向走。阮奇思放下笔，紧跟其后。赵鹏也一边嚼着嘴里的泡面渣一边往阳台方向小跑，脚尖勾住在地上的书包袋子，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阳台门大开，不远处的喇叭正在发声，近处几栋宿舍楼的阳台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往钟楼方向望。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还留在校园内的人员——”

　　这个开头让阮奇思恍惚了一下，好像末日没有发生过，这只是又一次校园通知。

　　“我是学校招协的老师！！！近期学校周边已经发生数起恶性伤人事件，同学们千万不要恐慌，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学校正积极与校外进行联系，目前学校已在体育馆设立临时救助中心，提供饮用水、食品及基本医疗服务！！！请有物资短缺、身体状况不佳的同学，在确认周边环境安全的前提下，自行前往体育馆。沿途请注意安全，尽量避开人群密集区域，不要单独行动！！！”

　　阮奇思的心都被揪紧了。，几乎要热泪盈眶，这么多天过去，他们终于又得到了消息。

　　“目前物资充裕、无紧急需求的同学，建议暂时留在原地，等待进一步通知。体育馆的物资储备有限，请大家根据自身情况理性判断，不要盲目出行！！！切记不要单独行动！！！同时决定出行的同学，请尽量寻找防身武器，并减少外皮肤外露！！！”

　　赵鹏张着嘴，林烽站的僵直。

　　“本广播将循环播放，每日早八点至晚八点，每小时一次，每次播放三遍，如有最新情况，将及时更新通知。请各位同学互相转告！！！请各位同学互相转告！！！”

　　电流杂音呲呲地响了两秒，然后从头开始再次播放，“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还留在校园内的人员——”

　　三个人趴在阳台上竖着耳朵听完了三遍。

　　学校能提供物资，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周边所有还有人的宿舍都响起欢呼，越来越多的阳台门被猛地推开。

　　喇叭用最大的音量向整片宿舍区广播，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人索性直接趴在，所阳台矮墙上，所有人都争相转告，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突然听到了同类的叫声。

　　如果不是走廊里可能会有危险，阮奇思估计现在外面肯定得是砰砰砰砰的开关门声，然后大家走街串巷那般相互奔走相告。

　　但现在大家都在站在阳台上呼喊，有人甚至情绪到位开始唱歌，翻来覆去地嚎那一句，嚎得比丧尸还难听，但在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了。

　　赵鹏又跑到阳台上去了，对面楼好几扇窗户同时推开，有人探出身子朝这边死命挥手，他也死命挥回去。

　　楼下有人仰着头朝楼上们喊：“你们听到了吗——体育馆——体育馆有物资——！”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阮奇思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位一楼的晾衣杆兄弟，一时之间不由得有点心酸鼻酸。真是没想到啊！这位兄弟还活着！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赵鹏把手拢在嘴边喊回去，“听到了——！有物资——！”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一起走！”“对，下午就赶紧出发！”

　　“有救了！”

　　“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喘气都没力气，终于能吃上饭了！”

　　各种说话呼喊声音混在一起，混在远处又响起来的丧尸低吼里，把这宿舍区搅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突然听到好消息，是个人都会兴奋，但兴奋过后是更深的担忧，赵鹏跟隔壁同学聊得正欢，回过头来想跟阮奇思说说话，却发现阮奇思靠在阳台门框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赵鹏问。

　　“林烽，你怎么看。”阮奇思没回答他，转头问林烽，他从刚才听到广播之后到现在，就先开始还能看出来比较高兴，之后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我有点担心。”林烽道。

　　阮奇思深吸一口气，“我也是，去体育馆的好处是一次解决物资和医疗，坏处是路上太危险，外面的情况我们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去体育馆的路还基本都是开阔的大道，几乎没什么掩体，躲都没处躲。”

　　林烽转过头看他，“但我们的食物和水撑不了太久。”

　　阮奇思一愣，说道：“什么？”

　　林烽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正对着阮奇思：我们还是得去。”

　　赵鹏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劲，往旁边挪了半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烽打断阮奇思，“奇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们肯定是要出发的，宿舍这边待不了太久，最后还是得出去另找地方，但是越晚出去就越危险。丧尸只会越来越多，现在广播还在播，说明体育馆那边还有人管。万一哪天广播停了，我们就连往哪走都不知道了”

　　阮奇思沉默了，他不觉得林烽的话有错，但他也不觉得全对。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但难掩激动：“但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这趟出去就一定是安全的呢？学校都告诉我们要我们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就说明外面已经失去了控制！老师已经在暗示了，学校管不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林烽的声音也抬高了半度，“外面早就失去控制了，大刘先开始发过来的那几个视频就说明即便是在病毒传播的开始，我们也没有办法控制它，更不用说几乎算是全面爆发的现在！从第一天到今天第十一天，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变化？只会更糟，不会更好！我们得自己做准备自己找出路！”

　　“难道你以为就凭我们自己能顺利过去吗？！”阮奇思的声音也高了，“别说有准备，上次也有准备，不也一样差点丢了命吗？有准备不代表就不会出事！”

　　末世以来，两人第一次产生了争执，是因为今天这个“好”消息。

　　赵鹏站在旁边，谁都不敢看，他从来没见过阮奇思跟林烽吵过这么大的架。
　　相比之下末日之前那点争执都算小的了，俩人一般只是随便拌拌嘴，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两个人谁都不退后一步。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习惯性地看向阮奇思，又看向林烽，心里想的是，我怎么又站在中间了，你们千万别吵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