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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兔儿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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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炉鼎小少年许约坐在重黎旁边,一声不吭的像个木头似的。重黎想着既然一时解不开手上的姻缘绳,那就将他暂时带在身边好了,也不费什么事,就是这体质太招人惦记,带在身边是个麻烦,还需要找一些能遮掩他体质的法器来才是。
林子里露天席地的,也不是什么休憩的好地方。
三日后,黑衣劲装的少年带着一个拖油瓶,出现在归云城。归云城是修仙界南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守城之主的修为已臻半步化神,可以说的上是当世很有名号的大能。
“老板,来四个肉包子!”
“好嘞!”老板掀起热腾腾的笼布,麻利拣出四个白胖胖的鲜肉包装袋递给黑衣少年:
“客官您拿好!”
重黎抛出四枚铜钱,老板乐呵呵地接了,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他分出两个用油纸袋包好了,递给身旁的白衣少年。
许约也不客气,接到手里小口啃咬着,重黎三两口将包子吃了个精光,回头一看许约这吃相,嫌弃道:
“你吃饭这么慢,来个人跟你抢食你都要饿死。”
许约手里的包子才啃了一半,他似乎还挺注意吃相,对重黎这狼吞虎咽的吃法也看不上。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不理他。
“嘿你这小孩!”
重黎不爽,许约并不像他刚认识他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好脾气,半月里来他发现这少年性格很有些怪癖。
譬如脱下嫁衣之后非白衣不穿,不爱搭理人之类的,看着秉性温柔,时不时又有一些难以沟通的固执,和偶尔的小脾气。
可怜重黎逃命的时候哪里记得拿钱,两人到归云城将身上喜服的首饰一通扒拉全拿去当了,才堪堪换得在这修仙界的城池立身的本钱。
这修仙界许多人仰慕那位高高在上的玄澜仙尊,效仿仙尊好穿白衣,更有甚者把自己的头发也搞成了白的,弄得重黎不想想这人还是忍不住去想,进个城才半日就看见了七八个“谢人间”,这谁能受得了?
本来就够烦的了,许约去成衣铺子一眼就瞧上了那件仙气飘飘的白衣,掌柜探出头,笑开了眼:“公子好眼光,这是玄澜仙尊同款,您穿上呀肯定好看!”
许约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就要这件。”
重黎转身想走,腕间的姻缘绳隐隐泛起红光。他咬牙:
“换一件。”
掌柜看出了这两个人不对,打着圆场笑道:“小公子不如看看这件如何?天水碧的衣袍,您看这袖口的花纹...这位公子瞧瞧如何?二位是兄弟吧,看着感情真好。”
“不是,他是我夫君。”许约抢白。掌柜看看许约,再看看重黎,重黎没吱声,他心中有了判断。
这修仙界虽然好男风的并不稀奇,但是这样大庭广众就说出来的,还是...
“就要这件。”许约坚持道。
重黎还是给他买了,为了一件衣衫再僵持下去,他可不想让外人觉得他是一个抠门的不讲理的夫君,出了门在背后就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他与许约不是真夫妻,但是男儿好面,重黎是那等少年时期就与师兄弟比大小的混账儿,即使活了几十年还是这个死样子。
许约穿上那件白衣,抿唇看着他,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期许:
“好看吗?”
不禁怅然,许约与那人的身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长的也有些像谢玄澜,一穿上白衣就更像了。只不过一个是誉满天下的仙尊,一个是十六七岁的毫无修为的炉鼎美人,气质上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好看。”
重黎啊,你啊你。他摇摇头,将那些往事尽力甩去。
归云城有个南市,专卖各类法器,重黎想着为许约掩去身上体质气息要紧,就找了个客栈想将许约先安置进去,自己先去集市看看。
不想刚走出几步,手上又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
许约好像也被烫到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一起走吧。”
没办法,重黎只能把许约带在身边。白衣飘飘的炉鼎美人跟在重黎身边,一路引来不少侧目,大多是想他区区筑基就有炉鼎跟在身边,定然是哪个修仙大族之子。许多人都是这样想法,重黎一路走来竟然还算顺利,没有遇到找事的人。
南市绵连数百个铺子,来来往往的商客散户都在这里游走,这里各式各样的法器都有,重黎瞧上了一个小摊上的蝴蝶发饰。
蝴蝶精巧,通体玉色,上有镜光流转,是一枚可以掩去气息的小玩意,让他想起许约嫁衣鞋子上的金蝶。
小贩见重黎的眼光流连,忙不迭招呼道:“公子喜欢这个?买回去送给心上人是极好的。”
重黎摆摆手, “不是给心上人,是给..”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许约,指了指他:“给他的。”
许约俏生生站在原地,小贩眼珠一转就明了两个人的关系,忙将玉蝶递给许约,许约对着摊子上的镜子将玉蝶簪入发间。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炉鼎体质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许约本就雌雄莫辨,白衣玉蝶,虽然掩去了体质,这样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兔儿爷。
。。。重黎扶额,惨不忍睹。
“要不还是拿下来吧。”
“不要,我很喜欢。”许约朝重黎温柔一笑,拒绝了他的提议。
重黎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许约似乎有些身体虚弱,很快便困倦了,便央着重黎回去。
并辔而行,黑衣男子俊朗,白衣男子清艳,二人走在归云城主街上,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许约困倦的时候神色懵然,本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此刻木木然地跟着重黎走了一段,眼皮子都直打架。
两人拐过一个小巷,他两腿发软,忽然软软倒在重黎肩头,重黎本能地想躲开,许约就这么骨碌碌倒在了地上。
…觉这么大?
重黎放下满手的东西,准备伸手扶一下软倒在地的许约。
“阁下真是不会怜香惜玉,此等美人都舍得丢在地上。”
“不如,交由我合欢宗来处置。”
来人声音软绵,讲话时轻道缓言,若有似无的撩拨心弦。却见他一身水红衣衫,生的一双风流桃花眼,领口都拉到了手肘处,胸膛上有几枚难以言说的吻痕,方才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重黎上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样的,他看一眼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也配?”
重黎长眉微压,戾气四散,那桃花眼男子却在看清他容貌时一愣:“赵束?”
赵束,重黎听过这个名字,封棺那夜,外头的男子喊他“束儿”。
想来是认识这具身体的。
桃花眼哈哈大笑:“瞧瞧我,跟你这傻子说什么,快把你身边那美人儿献上来。”
话音未落,方才软绵绵的许约本是附在重黎身边,柔柔弱弱的,忽的手边银光一闪,一枚通体雪白的银针飞向桃花眼眉心,桃花眼浑身一凛,堪堪旋身避去。他悚然道:“你!”
“我。”许约长睫半阖,嘴角勾出一抹微小的、得逞的笑容,扒在身边人身上更不肯起身了。
“你先起来。”重黎真对这许约没法子,赶又不能赶走,天天就在他身边儿打转,一有空子就往自己身上黏,饶是他上辈子是个魔修,也受不了刚认识的人这么热情。
“…”许约眼神幽怨,还是听话地慢腾腾地起身。
桃花眼名叫赵镜,乃是合欢宗惠迁长老门下的一位弟子,从小也在赵家庄长大,说起来也算赵束的远方表兄。他自入了合欢宗以来自恃仙人,亦甚得惠迁长老的喜爱,一向最是骄矜。
方才被这看似柔柔弱弱的白衣少年差点一针刺杀,浑身气息凛然一振,这赵镜散发的正是筑基的气势,赵镜狞笑道:
“美人还有几分泼辣,我甚是喜欢,待收入我房中,自有千万种手段教你听话。”
说罢赵镜浑身气势大振,提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近身刺来,重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赤手空拳地迎上去。
拳剑相接,“铮—”赵镜手中那把漂亮的剑顷刻便断了,噼里啪啦碎成几节掉在地,碎的不成样子。
那赵镜被一掌轰到墙上,一身华美衣袍此刻已经破破烂烂,怎叫一个惨烈了得。
“咳…”不过一个照面,赵镜就被镶在了墙上,他艰难抬头,是重黎那双鬼魅一般洇着血色的眼。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下辈子注意点。”
“你…你敢杀我!你可知我师父是谁!”赵镜口中吐血,目眦欲裂。
“我师傅可是…”
“我管你是谁。”重黎轻蔑一笑,挥拳狠戾砸进赵镜的丹田。
“嗤啦——”赵镜听到了丹田破碎的声音,寸寸裂开,最后成为无数灵渣,四散在他的五脏六腑。
赵镜的气息逐渐沉寂,秋风凉过,此刻这条巷子安静地可怕,好像没有人对这一处爆发的短暂械斗产生好奇。
修真界弱肉强食,若不是有什么背景,在外头的散修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问,何况是合欢宗这样不是很招人待见的宗门。
明日晨起,此处的街道仍然是整洁如新,一如从没有发生过此事一般。
“还有,你这把破剑丑死了。”
重黎踹了踹长剑的碎片。
那把剑通体雪白,赵镜的灵力注入时有光点流转,看着是漂亮,仿的分明是玄澜仙尊的那把“雪魄”。
雪魄注入灵力时有华光流转,璨然如星河月华,每一寸都是雄浑灵力,这仿品只仿了个外形,连一把废铁都算不上。
碍眼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