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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便宜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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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正躺在那感慨魔生,忽然感觉到手腕烫烫的。
嗯?什么东西?
重黎抬腕一看,一缕细细的红线束在他手腕上,正幽幽地发着红光,贴着他的皮肉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他烫的从地上蹦起来,伸手用力捋那束红线,直搓的自己皮都要破了还是捋不下来,情急之下他跳进湖里,企图靠湖水的冰凉缓解腕上的烫意,炸出一大片水花。
湖里的鱼看到他都怕了,纷纷四下游去,还是有避之不及的,肚皮翻了好几条,幽幽地飘在湖面上。
魔尊重生才不到一个时辰,手里就多了几条人——不是,鱼命。
还是没用,谁要害朕!重黎又气又痛,痛了得有小半个时辰,他感觉自己都快晕过去了,才从浩瀚记忆中想起来这缕红线的来历。
黄泉阴司的小把戏,配了阴婚的人手上会有一对儿红线,花名叫“姻缘绳”,可保“新人”两个死后尸身万世不腐,但它最厉害的用处,还是时时刻刻将阴婚夫妻拴在一起。
此拴非彼拴,阴司还没有那么粗鲁,会把手下的鬼魂都当狗一样拴起来。盖因冥婚新人化鬼各有机缘,防止一方抛弃另一方,如果系着红线的两人分开太远,手中红线就会越来越烫。尸鬼为阴,自然受不了此等灼烧刑罚,就会守住约诺,时时刻刻陪在配偶身边。
要是前世,这等小玩意当然不算什么。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重黎能坚持那么久没昏过去,恐怕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活人,要是真的尸身被烫这么长时间,烧也烧死了。
重黎气结,刚才逃出虎狼窝,又要去找那个少年。没办法,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又往林间走去,林间空寂无人,棺椁大开。他在棺椁旁找到了一只掉落的绣鞋,上面有两只金色的蝴蝶。
老道与少年应当是刚离开不久,重黎捧着那只绣鞋,感觉到手上的烧灼感缓解些许。
“本座一时不察,竟然叫那纯阳之体跑了!”那妖道回了道观,对着底下零星几个弟子大发脾气,吓得小弟子们唯唯诺诺,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师尊息怒——”
“不过还好,留下来的这小子竟然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天要助本座!”老道转了几圈,看向角落里被拂尘缚住的嫁衣少年,少年眼眸明澈如冰雪,面容皓月一般,似乎没有被面前的景况吓到,他乖乖巧巧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老道满意抚须,他在赵家庄绕了这么大一圈弯子,就是为了将那个赵家的纯阳之体和这个炉鼎体质的流浪儿搞到手。纯阳之体剖其心肝,食之可增寿涨修为,炉鼎体质的妙处更不必提,将其收入房中,他老道想要结成金丹也不无可能。
他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筑基的寿元只有二百年,鬼差几乎是在追着他的屁股跑。他以为老道的命就在这里了,不想近日接了个委派,说是这家人的风水有恙,请他来看一看。
风水没看出什么问题,黄袍老道一眼却看出这家的幺儿是纯阳之体,赵家庄最近来了个流浪儿,赵家人看他可怜就收在家里当仆役,这流浪儿却又是个少之又少的炉鼎体质。
天要助老道,天不薄我!
老道轰走了房里的弟子,细细将门掩好,掌亮烛台靠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炉鼎美人儿。那拂尘是个妙物,听主人的使唤可以伸缩长短,此刻将美人儿缚的媚态横生。
老道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眼眸,咽下口水忍不住解开袍带丢到一旁,立时就扑了上去。少年像是个呆傻的,老道张开黄牙大嘴就要靠近,他本能的感到不舒服,往角落里缩成一个团子。
“不,走开。”
“美人儿,从了本座,往后等本座成了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日子。”老道见他躲,也不急,嘿嘿笑着一把将红衣少年扯入怀中,嘴臭牙腥地就要亲上去———
“轰——”坚实的房门轰隆坠地,月光照进屋内,映出门口少年身形,不是重黎又是谁?
嫁衣少年看到他,唇角一弯,生生喊道:“夫君。”说着就要爬起来,往重黎那边挪去。
老道哪里能答应?暗暗念咒将少年缚的更紧,随手捡了地上的道袍披上,叫骂道:“谁他妈坏老子的好事!”
待他看清这人身形,抚掌笑道:“好好好,本座还以为叫你跑脱了,不想你有命不逃,跑来自投罗网!”
重黎当然不想来,练气打筑基,他又不是傻子。就是这阴司鬼府的小玩意着实磨人,他要不来,手上不知道还得痛多长时间。
这玩意影不影响修行啊?魔尊的事业心还是很强的。
这少年照面就喊他夫君,重黎心中一阵恶寒,发了个抖,抬手道:“先说好,以后不许喊夫君。”
少年眼眸明亮,不知为何,轻轻“哦”了一声,带着几许失落。老道见两个人都无视他,一时大怒,没有召唤少年身上的拂尘,而是劈手拿起三张符咒,唇舌翻动间向重黎疾驰而去!
重黎对符咒再熟悉不过,这类粗糙符咒的弱点都很好找,他手间结印,抬手一道封印砸下去,竟然将三道符压的严严实实,纸片一样飘落在地。少年双手抱胸,嗤笑:“你是什么东西,区区筑基小修,也敢自称本座?”
“你—”老道气的满面通红,他在此立道观,寻一些仙缘稀薄的弟子,也算是占山为王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出门都被尊称一声“道君”,久而久之自傲自矜,学着修真界的大人物“本座”“本尊”的喊起来。
此刻被重黎戳破,更是在这个炉鼎美人面前,老道丢了老脸,定要这不知好歹的练气小修付出代价!
他袖中翻腾出三道烈焰火球扑杀而去,老道笑的狰狞,区区练气小修,穷其一生都见不到这等高阶术法,今日也算是教他开了眼了,老道也存了在美人面前狠狠下他面子的心思,这一击足够叫练气小修灰飞烟灭!
不想重黎掌接火球,腕掌翻腾间火球反而向老道飞去,老道被燎了满面,一时不能视物,大叫着喊弟子帮忙。
他那些弟子哪个来帮?都是练气低阶的小弟子,师父都解决不了的哪里敢上来出头,个个躲在道观角落不敢出声。
重黎看紧时机,将少年横抱入怀、疾驰离去,他感觉到手腕的焦热褪去,只留下伤痕的痛感。他长舒一口气,有用就行,随即更努力的逃命。
那少年被五花大绑,在重黎怀中穿行林间,万叶千声掠过脸侧,少年看着重黎下巴滴下来的汗,轻轻抬手拭去。重黎身形一晃,险些跌了一跤,他低头斥道:“勿动!”
少年好像吓着了,将脸埋入他怀中,不做声了。
重黎这一晚上疲于奔命,实在是累的不行,他将被五花大绑的少年丢在地上,对日后要挂个拖油瓶过日子的魔生感到悲凉。
他双肘撑地,浑身汗津津地闭目休憩。少年还被五花大绑着,老道的拂尘仍听从主人的命令尽忠职守。他挪了挪身子,看着重黎的模样,自己慢腾腾地挪到一棵双人环抱的大树边,倚着粗糙的树皮磨蹭起来。
少年抿唇,身上使着劲,将绑的最实的双手架上树皮,一点一点磨开拂尘柔韧的结。那拂尘也算半个“仙家宝物”,显然不是他这种毫无半点修为的炉鼎可以破开。
他磨了半晌,拂尘打成的结只有一点点裂痕,细嫩的手腕却已经被磨破了,血糊糊地跟拂尘黏连在一片。少年忍着疼,正想继续再磨,面前站了个对他来说十分高大的影子。
重黎本就眠浅,这小炉鼎在旁边弄出许多声响,他睡不着索性就过来看看。一看,叫他叹为观止:方才在妖道道观里还是一层油皮未破的少年,这会放着一会不管就能把自己弄的血肉模糊。
他本来不想管,但是万一这少年把自己玩死了,这姻缘绳不会有反噬吧?
思及此,重黎蹲下,一把将少年的手扯过来,细细为他解开拂尘的结。那少年似乎不在意他的动作粗暴,一双眼这会像盈了秋水一般,温温柔柔地看着他,重黎被看的不自在:“你叫什么?”
那拂尘带些术法禁咒,重黎解开估摸着还要有一会,索性与少年搭会话。
“许约。”
许约疼得很了,脸色苍白,身躯细细颤抖着,抿唇压下未出口的痛呼。重黎将许约手中的拂尘韧丝解开,洁白的丝这会失了灵力,皱巴巴的。
重黎余光一扫,果然看到许约的右腕上有一道姻缘绳,被姻缘绳烫出来的红印子和他手上如出一辙,无奈闭上眼睛装死。
他不是一个爱带拖油瓶的,无奈之下只能把这人带上,天爷,他这练气三阶的修为怎么护得住一个炉鼎啊?
炉鼎他上辈子见过很多,真正接触的却也没几个,这个叫许约的少年体质看着与寻常炉鼎不同,说不定还是哪家大户逃出来的流浪儿,日后叫人家家人抓到了,不会还要找我的麻烦吧?
手上得了空,许约主动跟重黎说剩下的结他自己来,重黎也不强求,他乐的清闲。许约低下头,撕下一块干净的红衣布料,将手腕伤痕缠了好几圈,裹地像个大粽子一样。
他好像被重黎刚才林间冷厉的语气吓着了,一言不发。二人就这样一个大树边坐着,一个岩石上躺着,月光温柔,照得人昏昏欲睡,林间偶有鸟雀娇啾,四下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