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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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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些,这孩子阴气重,子时前必须下葬!”
“知道了,大师,这样钉棺压不压得住?会不会爬出来找人索命呐!”
“这小畜生,活着也是害了咱们全家!”
“老爷,这是你的亲儿啊…”
“你老爷我没亏待他,死了还给他找了个美娇娘一起下地府!”
….
混乱的声音模模糊糊,好像隔的很远。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哭叫声,乱七八糟和在一起,吵的他头很痛。重黎的眼前一片混沌,脑中乱的要死,他很想大骂一声“吵什么!”,但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重黎勉强睁开眼,面前一片黑糊糊的,他好像躺在一个木盒子里,外头吹着丧乐,有人抬着他,摇摇晃晃的。
什么情况,他不是死在魔界大门了吗?这是没死干净手下急着给自己办丧事呢?
不可能,谢人间那一剑穿碎了他的金丹,打裂了他的丹田,他不可能还活着。想起那一剑,重黎吃痛的捂住小腹。
他从小娇生惯养的,一向是很怕痛的性子,他在师尊座下没有受过任何苦痛,但最后却是他最亲爱的师尊亲手扎碎了他的身躯。
棺材一晃,重黎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厚重的木板上,痛的他“嗷”了一声。
外头好像听见了,岑寂一瞬,又重新奏起丧乐,抬棺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分明就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这是谁这么怕他活着?
“还不快些!”
“咚”地一声,棺材落地,重黎听见了沙土浇在棺材上“沙沙”的声音,他一急,伸手去推,往日里跟纸板子一样的木板纹丝不动!
重黎大骇,他的修为不见了!这具身躯里只有那么可怜的一丝丝的灵力,几乎不能支撑他完成推开棺材板的动作,这时他也发现了,这好像不是他从前那具身高腿长甚是魁梧,俊美无俦迷倒万千少女的躯体。
不是吧,他重生了?
重黎一边心痛着,一边伸手四处摸索这具棺材,发现这具棺材出乎意料的大,只是高度很矮平,旁边竟然不止他一个活人!要是以前的重黎魔尊,神识覆盖之处没有人魔可以藏身,但是如今不知怎么了,居然需要伸手感知才能发现旁边有人。
他悚然,旁边一直躺着的人却比他先开口:“别,别摸了。”
清清冷冷的,但是分明是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重黎微微放下心,试探道:
“他们好像要把我们埋了。”
不料少年“嗯”了一声,好像还往他这边挪了一下。
重黎顿时就感到有些挤:“你有出去的法子吗?”
少年:“没有。”
“那我们在这等死?”
沙土愈砸愈重,这具棺材就快被彻底埋在了地下,无论今日是什么情况,重黎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他见少年久久不答,一点都靠不住,要不是棺材不够大,都要急的团团转了。
“封棺!”
外头狂风大作,林叶翻卷簌簌。老道士见事情将成,眼中精光一闪,自袖中掏出一张写着繁复经文的黄符,念咒掐诀,符咒应声而飞,翩然若轻地落在了棺材上方!
看似轻巧,林中大风卷的一行人衣袍猎猎,这方符咒却是纹丝不动。那紫衣圆肚的中年男人富商打扮,见之不由大喜,向老道拱手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大师为我赵家铲除邪祟,还望大师在寒舍多留几日。”
老道轻哼,他心中最是鄙薄这样圆滑没骨气的人,却也拂尘一甩,傲然道:
“斩妖除魔乃吾辈职责所在,施主不必如此。”
外头乱哄哄的,妇人哭泣不止,富商大怒,嫌弃她在仙师面前丢了面子,一巴掌甩过去:“成什么样子!孩子没了再生就是,老爷我还没怨你生了个小怪物出来呢!”
“再说了,束儿毕竟是我的亲儿,就算是死…”他似乎觉得这个词晦气的很,“呸”了一声,“就算是去了那边,也有人陪着,那孩子长的可跟天仙一样!”
那妇人似乎是被打的怕了,哭也不敢哭出声,跟着人群走了。重黎躺在里头听完这么一出戏,伸手肘了一下身边的少年:“你认识我吗,我真的长得跟天仙一样吗?”
少年不出声,重黎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你也是可怜,被爹娘亲手埋在这,我也是可怜,要跟你陪葬在这个地方…咱俩下了地府还能做个伴儿呢。”
少年似乎是忍不了了,第一次开口打断他:“是我给你陪葬的。”
重黎“呃”了一声,有些尴尬:“外边的是我爹娘啊。”
两个人就这样被埋在地底下,空气逐渐稀薄,重黎有点儿呼吸不过来了。堂堂魔尊要是死在这地方,被人知道了笑也要笑死。
重黎抬手聚气,狠狠掣住棺木一推!沉重棺木连着沙土都被推的一震,散落些许尘土。重黎心中一喜,转头对着少年说:“你也出点力啊!”
那少年慢悠悠的,才伸手跟着用力推,重黎感觉到压力跟刚才没什么区别,心里暗骂道这小孩真是靠不住,竟然是一点力没出!
重黎方才才聚起来的灵力在这一推差不多用光了,他心下一凛,抬手方欲聚气,突然掌心松快许多,竟然是小孩一同将这厚重棺木擎了起来!
尘土飞扬,棺木斜斜的推开一线口子,重黎费劲地从口子里挪出来。他回头想去拉那个小孩,却发现身量比他纤细很多的少年已经顺利的钻出来了。
那个符纸,此刻正孤孤单单的在棺木上头飘着。
棺木空荡荡的窜着阴风,这里实在不是一个交朋友说话的好地方,重黎有点尴尬的伸手拍衣服上的灰:“那我就先走了,后会无期。”
他收手准备先离开这个诡异的林子,衣角却被拉住了。
对于这萍水相逢的人,重黎没什么兴趣,他的耐性其实不算太好,但是看在他刚才一起推开棺木的份上,回头问了一句:
“还有何事?”
刚才在棺木里一片漆黑,重黎看不清楚。现在借着月光,能看出身前之人一身红衣,红盖头被扯下来了,歪歪斜斜搭在他的肩头,墨色的长发如烟似霭,玉鞋上绣着金色蝴蝶。
饶是各地风俗不同,重黎也能看出来这做的是新娘打扮,但面前这人分明是个少年,身量还要比他矮大半个头。十四五岁的样子。
长的确实是美,即使上辈子重黎在魔界见过无数美人,要不是刚才少年开了口,确认这是个男的,他都要以为这是个真的美娇娘。
重黎低头一看,好嘛,自己也是一身新郎官打扮,这是这身子的便宜爹娘给他配的阴婚吧?
他头上的新郎官乌纱帽早就掉在棺木里头了,不知道是谁给他束的发,抓的他脑门生疼,紧紧缚在头上,真是把他当死人摆弄。重黎抬手一拆,将满头青丝散了下来,一时觉得松快不少。
他爹的,果然刚才头痛有这发冠的原因!
少年的头上戴着百蝶凤冠,珠帘在他眼前晃啊晃,他拉着重黎的袖子:
“我已经许配给你了。”
重黎上辈子对处理这种追求很有手段,他深知绝情一些才便宜行事,拧眉道:“那都是刚才那群人作的孽,你不必跟着我。”
…
少年不声不响,还是拽着他的袖子不动。重黎被缠得有些烦了,振袖甩开少年的手,冷然道:“你跟我没关系,哪来哪去吧。”
开玩笑,他堂堂重黎魔尊,行走江湖还要拖着一个跟屁虫?重黎欲飘然而去,黄衣白髯的老道士去而复返,却说不是刚才镇压他二位的又是谁?
老道森然笑道:“不曾想两小儿有这样的本事,能破了老道的镇魔符。”
重黎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他的镇魔符?说出来也不怕人笑掉大牙,这镇魔符分明是他那位好师尊谢人间,趴在坐忘峰的玉床上画了半个月画出来的。
再者说,镇魔符只能压魔,压不住活人。如果是他上辈子还是个魔的时候,这个符或许还有挠痒的效用,这老道学了个鸡毛蒜皮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今日他重黎魔尊就行回好事,替天行道,收了这白毛老道。
重黎抬手“啪”打了个响指,懒洋洋回身欲走。
熟悉的雄浑灵力并没有往常那样灌注指尖,重黎背后一僵,心中暗骂该死。
忘了这具废物身子没有灵力了!
白毛老道举起拂尘,做出御守架势,三息过去,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
月黑风高,一群寒鸦飞过,重黎回身,尴尬地笑了一下。
老道大笑道:“我当你有什么本事,虚张声势。”说罢拂尘一甩,一道凶狠灵力扑杀而来,重黎仗身急退,堪堪避过去。这具废物身子孱弱的很,练气期的小修,硬要接下只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重黎魔尊实在是一个很能屈能伸的人,见此情形不对,指间急掐法诀结印,丢了个雷符就跑。
雷符落地瞬爆,以他现在的修为杀伤不大,却炸起一阵浓烟,暂时能挡住那个筑基老道的视线。重黎跑的飞快,根本忘了刚才棺材里不只他一个人这件事,开玩笑,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少年又不真的是他媳妇,自己逃命要紧!
他跑出几里地,气喘吁吁的觉得自己大概安全了,扶着一颗大树缓了好一阵,看到前头有一片湖泊。月光粼粼,湖水清澈,刚才死里逃生的重黎口渴的紧,上前掬了一捧水喝。
甘凉的水入喉,缓解了喉间的沙哑和干渴。他又掬了一捧水洗净脸,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的脸,重黎一愣。
水中的倒影与他上辈子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差不多,也不是十分像。自己上辈子这个时候丰神俊朗,意气风发,跟湖泊中两颊凹陷的清癯模样并不相同,应当是这具身子的爹娘虐待成这样的。但是好在大致的五官脸型都是一样的,好在身高没有怎么变,想着养一养也是能养回来的。
重黎翻身,“大”字型躺在湖泊旁的柔软草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生前哪管身后事,何况他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