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御妖，怎么被妖盯上了？》岳上飞天镜

13、空城

　　“沈姑娘……”韩矜言下意识从地上爬起，也顾不上身侧的沈书阳是何眼神，只管没头没脑地跟了上去。

　　他这会子是真的心急，也是真的想要火急火燎地尽力做些什么好弥补自己闯下的大祸，因而一向在外规矩守礼的人，居然也会主动牵起姑娘家的袖角。

　　待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然被沈如愿的一记眼刀给瞪得愣在了原地：“有话可以直说，别动手动脚。”

　　主人这声音还真是有点压迫感，即便不是训狗，但也是训狗一样地在训那位韩公子啊。黄小馅将头低得更低，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耳骨。

　　韩矜言明明都那样对待主人了，主人为什么会像对他一样地对待这个又蠢又坏的外人呢？很多时候，黄小馅都感觉得出来，主人的语气即便是严肃的，但内里暗含的却只有关切。

　　做狗这么多年，别的多高超的本领不说，但好赖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那也就是说……相同的语气，对上不同的人，也会是一样的意思咯？

　　想到这里，黄小馅看向韩矜言的目光不由地变得哀怨了起来。只是他到底碍于沈如愿在身前，再多的不满也都只能变成偷悄悄的余光一瞥而已。

　　或许是这目光太过火热，韩矜言终于在黄小馅不知道看过来第几眼后被动注意到了：“沈姑娘，你这狗是不是眼睛不对？”

　　这斜睨人的角度，是不是有点对眼呢？

　　沈如愿闻言只是回身扫了一眼，确保黄小馅并无异常后方才转过来头：“你爱去哪里是你的事情，我就一点要求，麻烦韩公子切莫再生事端，管好你的人。”

　　韩矜言恨不得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晱星虬我已经让人带回韩家先行看管了起来，他一定不会再出来坏事的。”

　　难怪自她清醒之后，都没有再见过晱星虬其人，本还想抽空询问一下这麻烦的源头如今去了哪里，没成想，韩矜言这一下子倒是不打自招了。

　　“二哥，我们快走。”沈如愿头也不回地拽着沈星望冲了出去，“三哥，有任何消息我会传音于你的。”

　　看着片刻之前还闹腾不已，现下却已只剩孤零零自己一人的室内，沈书阳慢慢将沉重的头颅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吧嗒……一滴接着一滴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毫无征兆地砸在了自己一身纹饰繁丽的新衣裳上。

　　有时候他是真恨，恨自己这不争气的双腿。若是他也能像普通人一样能跑能跳，那就可以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为沈家出上一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久久地等在原地干着急。

　　良久，沈书阳泄气般地长叹一声：“小妹，二弟……娘亲就靠你们了。”

　　室内空无一人，回应他的只有袖口当中时不时传来的嘶嘶声。沈书阳探出几根指头，隔着绣满细密纹路的袖子轻轻拍了拍那里：“青黎，无妨，继续睡吧。”

　　——

　　“人真是，一旦倒起霉来连喝凉水都塞牙。”沈星望一路上絮叨不停，“娘在家里躺得好好的，居然都能遇上这种事！”

　　听了这话，沈如愿心内一时愈发五味杂陈起来。她知道，二哥这话是想让她不要东想西想。可事情发生了，又怎么可能是不去想，就可以跟没发生似的呢？

　　“二哥，还是快找一下娘亲的踪迹吧。”沈如愿打量着屋内狼藉一片的陈设，着急催促起来。

　　“行。”沈星望收起了一脸强装出来的嬉皮笑脸，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掏出一个从不离身的小瓷瓶来，“让他们都出去等着，我怕外人太多以至于气息杂乱，会影响效果。”

　　“好，我这就……”沈如愿甫一转头，就见黄小馅和韩矜言两个人彼此紧紧箍着对方的手腕，正往门槛处退去，“诶，小心……”

　　话音未落，两个人齐齐后仰着摔了出去。

　　行吧，也算是出去等着了。

　　沈如愿回过头来，便见沈星望正从瓷瓶当中将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床榻的踏步，桌案，还有门槛三处地方。

　　好似看破沈如愿有一肚子的疑惑，沈星望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这三处地方定是留有娘的气息最多的地方，而且最不易被旁的杂气影响。总有一个能成的。”

　　话音刚落，沈星望便念念有词地驱动起了阵法。只见那三处粉末之下无端出现了一个布满奇异字符且在时时转圈的小小法阵。

　　很快，三处粉末都变了颜色。

　　门槛处的那堆粉末变化最不明显，凑近了细瞧才能依稀看到点浅淡的黄色。这意味着门槛处残留的气息常年经历风吹日晒，虽是接触方念尤为频繁的地带，但能提供的线索屈指可数，几近于零。

　　再下来就是桌案上的粉末。方念从前还未患上怪病的时候，每日晨起都会伏案许久，或作画练字，或刺绣描眉，每日都忙得不亦乐乎。只是眼下粉末只有黯淡的蓝色，这意味着即便是放在灵火之上灼烧，指引方向的时辰也极其有限。

　　依然不能算作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块踏步了。

　　沈如愿抿了抿唇，缓缓转头看向床榻的方向。目光只是刚刚落上去，眼角眉梢就瞬间洋溢出了喜色：“二哥，成了。”

　　“是啊。”沈星望几不可见地松了松眉头。如果连这里都不行，那他可真是要一筹莫展了。

　　沈星望一手燃起灵火，一手剑指那堆血红的粉末。数不清的细小颗粒便自踏步之上连成了线，齐齐聚集在火焰上方燃烧了起来。

　　直至熏出红色的细烟，沈星望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小愿，把罗盘拿出来。”

　　“好。”沈如愿配合无间，拿出了一早就备好的罗盘。红色的细烟被术法牵引着，刚一附着到罗盘表面，指针就已做出了精准的指示。

　　沈星望闭眼稍一探查，便即刻知晓了方念的去向：娘现在暂时停留在了意寄城中。”

　　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还真是让人有点叹为观止。

　　虽说如今这招在沈家内部还算普遍，但认真算起来，却还是沈如愿第一次亲眼看到沈星望施法的全程。

　　一对比才知道什么是东施效颦。

　　难怪常常听有些师兄弟和师姐妹私底下议论，说什么二少爷发明的显形粉效果一般，只有在运气好的时候才灵光，又或者说只能定位出一个大致方位，永远无法精确到某个地界。

　　合着，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得敷衍潦草，以至于效果大打折扣。

　　没想到，看上去最没正形的二哥居然懂得这么复杂的术法。而且可能是事关娘亲方念，二哥认真得都不像他了。

　　沈如愿一脸期待地望向沈星望：“二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对，事不宜迟。”意寄城距离穹涯并不算远，但再耽搁下去，可没人会保证那恶妖会掳着娘亲去到哪里。

　　——

　　意寄城中街道冷清萧条，一阵清冷的寒风吹过，只把一只破烂的纸糊灯笼吹得在地面上直打滚。

　　沈如愿眼尖，率先看到了那白纸灯笼上的奠字。

　　“二哥，我记得去年来时，意寄城里还不是这个样子。”沈如愿缩了缩脖子，有些很不好的念头刚打心底里生出来，还不待她往深处想，便已是让她遍体生寒。

　　“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按照红烟的指引走。”沈星望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步伐。

　　有二哥这个高个儿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怕了。沈如愿不禁挺了挺胸膛，大步推开挡在身前的黄小馅：“跟紧点儿，都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你们，回头还不好交代。”

　　“还不好交代……”韩矜言对着沈如愿的背影学着她方才说话的腔调。还真当他是富人家的傻儿子吗？这么明显的含义都听不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理亏的的确是他。人家就算各种明里暗里敲打嘲讽他几下，似乎也没什么过分的。

　　“沈姑娘，沈公子，你们等等我。”韩矜言拔腿朝前追去。

　　就算是自小修习术法的人，也不能做到超脱于人族的限制去一味地增强自身感官。因而，九州之内依旧有很多细微的变化和其他族类的存在，即便是各大修士们都无法感应到他们。

　　就像此时的韩矜言，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鞋底板上，不知何时贴上来一个黄色的剪纸小人。

　　“沈姑娘，你不觉得……这意寄城里，格外寒冷吗？”韩矜言哆嗦得厉害。明明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按照往常来看，年轻力壮的他这时应该出一身薄汗才对，又怎么会冷得满嘴牙齿都在打颤？

　　“是不太对劲。”甚至比他们初入城时，愈发地冷了，“二哥你看！”

　　沈如愿在沈星望扭过来的时候，故意大张着嘴朝外哈出一口气来。袅袅白烟就如同处在数九隆冬的时节那样，不绝如缕。

　　这绝对不对劲。不止是不对劲，完全是冲着他们而设的陷阱。

　　“先走！”沈星望手中的罗盘这会儿已经完全失灵，原本精准指向东南方的指针居然在狂转了几圈后蓦地冒出热烟来。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的。就在他们几丈开外的正前方，沈星望分明看到那条小巷里的一辆推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薄冰。

　　“快走！”来不及解释许多，沈星望两手揽着沈如愿，头也不回地朝来时路奔去。

　　只是他却忘了，能在短短几息之间让温度骤降至此，这早已不是一般的修士所能达到的境界。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道很是缥缈空灵的女声冷不丁地响起。

　　这声音忽远忽近，似乎遥远得像是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乎是在贴着每个人的耳边轻轻叹息。

　　不！不是叹息，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沈如愿猛地回过神来，心中还正在纳罕为何二哥他们没有一个人有反应，余光就瞥见他们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三人竟无一例外，全都双眼空洞，神情冷漠。

　　“你是谁！我们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设计害我们？”

　　像是在回应沈如愿，就在她的质问刚刚问出口的瞬间，街道两旁的房屋便齐齐大开屋门。阴冷的寒风从无数个门洞中来回穿梭而过，所发出的呜呜风声有如厉鬼哭嚎。

　　沈如愿咬紧了牙关。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是这风声似乎还有震慑人神魂的功能，消耗气血过大的她竟一时间头疼欲裂。

　　“拿命来。”韩矜言大喝一声，不知什么时候红着一双眼眸，窜到了沈如愿的身后，冰冷的五根手指正死死地掐在她的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