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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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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矜言,你,你疯了不成?”沈如愿挣扎着去拍打韩矜言的手背,这才察觉到了更加诡异的地方。
怎么会有一个人的五指冰凉如铁,但整只手背却灼烫得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直到此时此刻,沈如愿方才可以确定,韩矜言这是中了邪。
说来也奇怪,自小修习的御妖师也会这么轻易中妖魔的道吗?
“韩矜言,你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沈如愿调用全身的灵力才勉强震开韩矜言,短暂挣脱了束缚。
她抬手摩挲着纤细脖颈上一触便生疼,好似被冻掉一层皮的肌肤。反观韩矜言,本就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如今肤色越发白皙,好似裹了一层敷粉,又好似……是死了多时,毫无血气的模样。
他们这到底是沾染上了什么怪东西?
“嗬,嗬……”韩矜言的喉咙当中发出了尤为沉闷黏腻的声音。
那动静听着就好像有一口异常浓稠的陈年老痰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别提有多恶心了。
想到这里,沈如愿也捂着脖颈干咳了几声。
还不待她熬过那股子从胃里翻涌而起的恶心劲,便见韩矜言的脖子突兀地向前弯折出一个极其可怖的弧度,而那本该黑白分明,明亮璀璨的眼眸,也在一瞬间变得黑洞洞的,哪里还有半分眼白的存在。
这一切的变故都太不正常了,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沈如愿回首打量了眼沈星望和黄小馅,当即念咒结印。很快,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半圆形黄色光罩迅疾出现,将他们三人稳稳地护在里面。
而她的自保方式,显然再次激怒了韩矜言。对方身上黑气漫溢,黑洞洞的眼眶里一时竟还流出了血泪。
沈如愿实在想不明白。韩矜言这是招惹上了多怨气难平的怨灵,居然能把一个并非毫无灵力的御妖师控制至此。
伴随着一声凄厉嘶吼,韩矜言身上的黑气不断聚集成形,向着他们的方向冲来。黄色的光罩也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下变得脆弱不堪,每次被对面冲击就像是石子被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光罩表面不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咔嚓,一声细小的碎裂声响起,就在沈如愿的正前方,光罩上已然裂出了道口子。
“二哥,黄小馅,你们快醒醒啊!”沈如愿退后半步,后背靠上了黄小馅,用余光频频打量着二人。
好在他们两个并没有像韩矜言那般的走火入魔,敌我不分,只是陷入了长久的蒙昧状态。可是这样昏昏沉沉,尤其是还处在四面危机的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诸相非相,明心见性!”沈如愿一个旋身,两手食指分别点在两人的额间,“破!”
清心咒最适宜于唤醒被妖物迷惑心智的人,在这样几乎是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沈如愿只能急匆匆做出最简单的判断。
希望真是如此,清心咒能有用吧。
沈星望和黄小馅被沈如愿的食指点到的额间不断发出蓝色的亮光,一圈圈涟漪自沈如愿的指腹向四周漾开。
能有这个反应就证明清心咒是对症的。
沈如愿的眉头稍松了一松。待二哥清醒过后,他们兄妹两个,想要对付一个入魔的韩矜言还不是轻轻松松,手拿把掐?
沈如愿的目光透过光罩看向还在外面坚持不懈要冲进来的韩矜言,余光也顺带着瞥到了岌岌可危的光罩上。
不好!韩矜言的坚持不是没有成效的,甚至可以说局面几乎完全倾倒向了他的那边。
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几乎每有一丝黑气附着在光罩上,那些裂痕就会变得更长更深。
清心咒是在不断起作用,但两者之间的速度几乎是天壤之别。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都不用兄妹合体天下无敌了,她和沈星望今日就要葬身异乡,一起躺板板了。
怎么办?她到底还能怎么做?
各种能想到的术法她都已经使上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不依靠于灵力的法子不成?
“汪……”一声极轻极浅,若不仔细听压根都听不见的狗吠声从黄小馅的唇瓣间溢出。
“黄小馅,你这是清醒了?”沈如愿大喜过望,手上施法的灵力愈发不敢松懈。
在沈如愿看过去的瞬间,黄小馅一双空洞的双眼似乎恢复了些许神采,只是无论是眨眼的频率还是麻木的表情都在证明距离彻底恢复还远远不够。
“黄小馅,你给我快点清醒过来,不然……不然我真不要你了!”沈如愿也是心急,一时口不择言,但更多的则是把心里话统统倒了出来。
今日若是不能破局,他们几人全部死在意寄城里,到时还有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吗?想想自己之前为了救这只小土狗,又是和毒蜚大战,又是和佟老头那种小人耗费时间,搭上心血地废话,其实她心里也是有点委屈的好嘛!
应该是这话刺到了黄小馅,就在沈如愿话音落下的时候,黄小馅眼中的迷茫消失于无形,转瞬恢复成了平日里最是炯炯有神的模样:“主人,你能不能别不要我!黄小馅只要跟着主人!”
说完,这小土狗又毫不顾忌地一头撞进了沈如愿的怀里,直把沈如愿撞得原地踉跄了好几步。
拜黄小馅所赐,沈如愿的食指指腹脱离了沈星望的额头,坚持许久的术法就这样冷不防地断开了:“你松开我!”
真不能怪沈如愿凶黄小馅,实在是这狗的外形尽管变成了人样,但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简直是差得忒远了些,且有得他学呢。
“二哥,快醒啊!”沈如愿再次默念咒语,对着沈星望的额头使出了清心咒。
“主人,对……对不起。”迟钝如黄小馅,现在也看清了形势。虽然是无心之过,但到底影响了主人的二哥,黄小馅愧疚地将脑袋低低地垂下去,试探性地伸手拽了拽沈如愿的衣角。
“别动……”沈如愿刚想呵斥一下,话到嘴边又很突兀地卡住了。
等等,论灵力和修为,黄小馅都绝对没法和二哥相比。说难听一些,就算二哥再是懒惰懈怠,那一身的本领就是拔下来根头发丝都要比黄小馅的大腿粗。
但为什么最先清醒的却是黄小馅呢?这说不通,压根就无法解释得清啊。
可话又说回来了,世事运行都有它基础的法则,并不存在什么无法解释的地方。一定是哪里有了错漏,是黄小馅有,沈星望没有的地方。又或者,是她对黄小馅做了,但没有对二哥做的事情?
从疑惑到恍然大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之间。沈如愿在心里暗暗对沈星望道了个歉,然后便径直揪住了沈星望的耳朵,用力朝着反方向拧了一拧:“沈星望,你又偷吃!要不是你偷喝雄黄酒,至于激得青黎失控吗?”
这是一段沈家众人都绝口不提的禁忌,实是因为会牵涉到沈星望和沈书阳心中最是隐秘和伤痛的过去。
家中下人和族人们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家都道是三少爷沈书阳为了收服蛇妖青黎被其所伤,这才落下了终身残疾。
但实际上却是,青黎虽性子高傲,生人勿近,但他视沈书阳为救命恩人,曾在沈书阳为其逼退海东青而受到重伤之时甘愿献出一半内丹来助其疗伤。
这样难能可贵的情谊和知恩图报的性情,若非有外力刺激,又怎会突然发狂失控?
很不巧,那个致使青黎发狂的外力就是彼时酷爱喝酒,说是嗜酒如命也不为过的沈星望。
沈星望酒后逢人便要与人划拳取乐,谈天说地。那青黎也是个蠢的,就这样在刚刚度过蜕皮期,最是体弱之际误打误撞喝下了雄黄酒。
之后的事情,就和所有人听来的都别无二致了。
青黎失控,中伤了他的主人沈书阳。曾经穹涯沈氏的翩翩公子居然阴差阳错成了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可沈书阳又能怪谁呢?是怪只是少年心性的沈星望?还是怪因外力所激而短暂迷失了真我的青黎?
说到底,一切都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沈如愿低低地叹出口气来。这么些年,或许也是因为这段过往,二哥和三哥之间到底不如以前亲近一些了。
“三弟,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尽管来吧,我绝无怨言。”沈星望堪堪回神,自顾自地说了好多。
嘴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眼中的泪水也跟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个没完。
脆弱如二哥,沈如愿自知她就必须得坚强起来。沈如愿重重地在沈星望的肩头拍了一拍,又紧紧地攥了下他的肩膀:“二哥,是我对不住你,事急从权。”
沈星望顺着沈如愿的目光回眸望去,吓得险些把自己的舌尖咬出了血。他记得他们进了意寄城里,城中处处透露着古怪,而他也第一时间就把小愿往外带了。
他竟不知,韩矜言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谋害他们兄妹的帮凶。
“现在我有你,还有黄小馅。三个臭皮匠,就算对面控制韩矜言的是个天王老子,也万万不是咱们的对手。”沈如愿得意地叉了叉腰,故意挑衅般朝着光罩之外的韩矜言挑了挑下巴。
然而下一刻,就像是老天故意要拆沈如愿的台,光罩如又薄又脆的糖纸般碎了一地。
没了一层灵力做防护,三人才切实地感受到了空中满溢的怨怼黑气是如此的浓烈。
“小愿,我们摆阵。”沈星望召唤出了自己的命剑鸾鸣,率先上前迎战。
“二哥……”这才有点当兄长的样子啊。沈如愿一时之间竟有点鼻头发酸。
然而感动不过片刻的功夫,沈星望忽地折返回来,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偷悄悄地问了句:“小愿啊,摆剑阵的第一招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我应该是先抡胳膊还是先摆手势啊?”
“啊?”沈如愿听懵了。她满脑子只有无数的啊在横冲直撞。
她的好二哥,不能是沉浸于厨房菜式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术法多年,把他们沈家家传的绝活都给忘了吧?
“沈家小儿,拿命来!”韩矜言开口,不知什么时候起,居然变成了一道十分清丽的女声。
看来对面这是要撕破脸,连装也不装了。
“韩……”沈如愿被韩矜言一把掐紧脖子,没能说完的话一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我是……沈,沈如愿,你答应了我要……”
韩矜言狰狞的面孔似有一瞬的凝滞,沈如愿还当是自己的话术又成功唤醒了一人,但见下一刻,韩矜言捂着淌血不止的腹部,重重跪倒在了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