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请回头看》林木森66

9、第 9 章

　　唐然想起以前，林栋总是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表达关心。她开始笨拙地模仿。
　　她通过周铭，隐约知道林栋最近为了那个项目交接，经常加班到很晚，胃也不太好。她也不再发无用的信息去打扰，而是每天订一份养胃的热粥或汤品，送到他公司楼下，让外卖员打电话叫他取。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就像他当年默默放在她工位上的颈椎枕。
　　第一天，外卖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周铭偷偷告诉她，林栋收下了，虽然没喝，但也没再退回。
　　这微小的进展，让唐然枯竭的心田里，仿佛渗进了一滴甘泉。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和他多年的付出相比，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东施效颦。但这至少是她迈出的、试图去“给予”而非只是“接受”的第一步。
　　唐然找到了陈阳，在公司茶水间，当着几个同事的面，语气平静却异常清晰地说：“陈阳，谢谢你之前的欣赏。但我和你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以前是，以后也是。希望我们保持正常的工作距离，不要再有任何超出同事范围的举动和传言了。”
　　陈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同事探究的目光更是让他下不来台。唐然没有在意，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被人在背后议论，但她必须这么做。她需要清理掉身边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因素，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可以走向他的环境。这不是为了做给他看，而是她对自己过去的混乱和含糊其辞的一个交代。
　　唐然还是坚持每天给林栋发消息，但是没有再喋喋不休地道歉或诉苦，而是像写日记一样，记录着她的醒悟和改变。
　　「今天路过那家我们之前经常去的奶茶店，买了奶茶，才发现原来这么甜，你以前总说我口味像小孩子……」
　　「我给自己买了个好点的伞，放在办公室了。不会再淋雨了。」
　　「我开始学着做饭了，虽然把锅烧糊了，但我会继续学的。」
　　「我今天没有逃避那个很难搞的客户，学着像你一样，耐心地去沟通了。」
　　……
　　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投递进深海的石子，唐然知道很可能永无回音。但她依然写着，这成了她梳理心情、记录成长的一种方式。她不是在骚扰他，而是在向他证明，也在向自己证明——她在改变，在努力变成一个更好、更勇敢、更配得上他那份深情的人。
　　这些行动，琐碎，微小，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和心酸。没有戏剧化的场面，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林栋那边，依旧是一片沉默的、难以逾越的冰山。
　　但唐然知道，她不能停。
　　时间在唐然日复一日、近乎固执的坚持中悄然流逝。那些默默送达的关心，那些听别人讲起的近况，像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柔地冲刷着林栋筑起的心墙。
　　他并非铁石心肠。
　　每一次收到那没有署名的外卖，看到是她常订的那家店；甚至从周铭那里偶尔听到的，关于她如何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陈阳，如何在工作中变得比以前更主动、更靠谱的零星消息……都像一颗颗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清楚地知道，她在努力。用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在填补过去的亏欠，在试图走向他。这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他以为她会抱怨，会纠缠，会歇斯底里地質問他为何如此绝情。但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做着这些小事，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自我救赎的修行。
　　一个加完班的深夜
　　林栋走出办公楼，寒风刺骨。手机震动，是外卖员电话，说有个暖手宝送到了楼下。他下楼，接过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暖手宝，包装袋里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夜里风大，暖暖手。」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可就在那一刻，林栋站在冰冷的夜风里，握着那个散发着微弱热源的暖手宝，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个类似的夜晚——他提醒她加衣，他给她送伞，他为她准备热饮……那些他曾经倾注了全部心意的瞬间，如今被她用同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回馈到他面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动容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堵用失望、疲惫和自我保护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这细微的、带着体温的关怀，撬开了一道缝隙。
　　林栋回到家，在寂静的客厅里坐了很久。最终，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点开了微信黑名单。那个被他置顶后又狠狠拉黑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着，内心的挣扎如同潮汐般起伏。加回来，意味着给她机会，也意味着给自己重新陷入那种期待与失望循环的风险。不加，那道细微的缝隙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她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最终，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战胜了理智的警告。他轻轻点击了“移出黑名单”。
　　消息开始疯狂跳动，都是这些时间来，唐然每天发的。林栋愣了一下，开始一条条看起来，看完没有立刻发消息，他只是将手机放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内心某个角落，却因为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天上午，唐然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新消息的提示弹了出来。
　　发信人：林栋。
　　那一刻，唐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颤抖着，甚至不敢立刻点开。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她曾以为再也不会亮起的对话框。
　　里面只有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生硬的一句话：
　　「暖手宝，收到了。谢谢。」
　　没有表情，没有寒暄，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回复一个普通的快递员。
　　但这对唐然来说，已经足够了！这简单的几个字，不亚于在她黑暗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照明弹！他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他回复她了！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她知道，这绝不代表原谅，更不意味着和好。这或许只是他心软之下的一次试探，一个微小的、可能随时会关闭的窗口。
　　她死死攥着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得意忘形，不能像以前那样，得到一点点回应就忘乎所以，然后又故态复萌。
　　她斟酌了又斟酌，删了又改，最终回复了过去，语气同样克制，却带着无比的郑重：
　　「不客气。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她没有趁机提出更多要求，没有追问“我们能不能谈谈”，更没有流露出过度的激动。她只是承接了他的话题，并回以一句她如今发自内心、而非流于表面的关心。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他没有再回复。
　　但唐然看着那个重新亮起的头像，看着那几句简短的、冰冷的对话，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