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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仙楼 牧木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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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木透过竹帘往外看去,是有一艘画舫同他们的齐头并进,那艘船上倒是十分热闹,满是青年学子。
那边的学子冲这边喊道:“谢良越,半天没瞧见你,原来你跑到垣泽山庄的船上去了。”
“垣泽山庄?”
“就是瑛水司的主家,他们家做些船运生意。”
“商贾啊...,良越兄看起来和他们很熟嘛。”
“嘿嘿,平时他不都是跟在良靖兄的屁股后面。”
“切,现在人家可看不上咱们喽。垣泽山庄看在他这么谄媚的份上多撒点油水,他和他家可不就凤凰腾达了呀,这事咱们可做不来。”
之后就是一片嬉笑之声响起,牧木听的耳朵刺痛,心中一股无名火把他烧的坐不住。
正想站起来开口呛回去,霎时旁边的牧泽钏狠狠地把茶杯掷了出去!
茶杯猛地飞出画舫擦过那群人,砸在另一艘画舫的船身上,硬生生将船身砸凹进去了一块。那边的动静立刻就停了,书生们苍白着个脸面面相觑。
“粗鄙......”那边又弱弱传来底气不足的声音。
牧泽钏站起身睨过去,阳光透过帷幔照在他脸上,立体的骨相投下一片阴影,他冷冷道:“还不滚?”
那群人见遇到了硬茬,让船夫赶紧开走,船夫不慌不忙,收到了牧泽钏的眼神才听命行事调转航向。
书生们催促着人,生怕走慢了落得和船身一样的下场。
牧木崇拜地看着他二哥,青年身上凛冽感魁伟而出,那一瞬间牧木只觉得二哥简直无与伦比的神勇。
牧泽钏转头看见牧木的小眼神,气也消了,继续坐下让青书再去拿一壶新茶。
牧木道:“这么嚣张,以后家里的船不要再租给他们。”
青枝在一旁附和,“坐着咱们山庄的船还如此无礼,刚刚应该直接把他们扔到江里去喂鱼!”
牧泽钏笑了一下,口气十足地傲慢,“蠢材。”
乾朝开国至今,对出生门第非常看重,按照士农工商明码标价好了,即便你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在这些酸文假粗、自命清高的文人面前,就是登不得台面的粗俗子弟。
上行下效间,底层学子的态度更是恶劣,即便如此大多也是私下的腌臜,直接搬到台面上的也是少见。
牧木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学生,十分不能理解他们的这种歧视,并嗤之以鼻。
出身还分出了个高低贵贱,仿佛在人身上打下了远不磨灭的印记,他只觉得很荒谬。
空气仿佛凝滞,周遭只能听到涓涓流动的江水之声。
见一旁的谢良越沉默不言,牧木正想开口安慰他。
“他们时常挖苦我,反而连累了你们陪我受罪,实在抱歉。”
谢良越苦着脸语气酸涩,桌案下五指紧扣,深嵌入掌。
牧木拿起自己桌案上的糯米糕,放到他面前安慰的笑了笑道:“良越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他们欺负人,咱们玩咱们的。”
谢良越拿起一块糯米糕吃了一口,面若寻常地细嚼慢咽,他感受着糯米糕顺着食道灼烧着他的肺腑,把他的五脏六腑烫成一块漆黑的炭。
紧握的五指松开,他拼命放松压下这股不适感,不让糯米糕吐出来,仿佛血肉就能重新在他的躯干里涅槃。
等谢良越吃完一整块,道:“谢谢你,牧木。”
牧木没再走回自己的位置,直接坐在谢良越身边和他说话,两个人相见恨晚一样,一直说个不停,牧木说兴奋了直接手舞足蹈起来,等到天快黑了说要一起吃晚饭才消停了会。
船靠了岸,谢良越先下船去办了点事,约好一会醉仙楼见,两兄弟稍作休整,便要前往醉仙楼。
牧木正想去和二哥贴着走。
牧泽钏见他过来反而大步往前,一步走出去老远,眨眼间已经上了马车,他一个人呆愣在那。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啊。
牧木只能一路小跑过去赶紧跟上,以为是他二哥饿急了一心只想去醉仙楼。
他上了马车想和牧泽钏坐在一边,结果牧木刚屁股坐下去,他二哥就马上起身又坐到了另一边。
牧泽钏目光看着马车的一切,就是看不见他。
牧木心想,他这是又怎么了?迟疑一会跟着坐了过去。
牧泽钏高抬贵臀,又坐回一开始的位置。
牧木恼了,看着他二哥在不太平稳的马车里和他转圈,只觉得头晕眼花,坐着不再追过去。
他故意激牧泽钏道:“二哥,不玩了不玩了。”
“......”
牧泽钏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说不上友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是建州城最热闹的时候,路上满是许多采买,闲逛的人,牧木坐不住,撩开遮帘目不转睛地往外瞧。
马路靠中的地上一群表演杂技的人正在吞刀吐火,几个小猴子围着互相抛花球,两旁排着叫卖小食、散物的撵车,后边的商铺更是纷繁复杂——珠宝店、书肆、乐器行、茶肆酒楼等等。
街上戴着帷帽的女子多是去珠宝店和胭脂水粉铺,下午遇上的那群书生牧木见他们进了书肆,游方的道士、巡逻的官吏、讨价还价的商人,他都看不过来了。
马车外的一切显得是这么地生动,真实。
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熙熙攘攘的声音,牧木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
没一会到了醉仙楼,他们刚下了马车店小二忙不迭上前引路,随着踏入醉仙楼,内里精美的装潢才映入牧木眼中。
中空的环形楼体,从最顶上降下许多精美的绸缎,底下是一个布置考究的木台子,小二引着他们上楼到雅间落座。
“二位公子,这是咱们醉仙楼的食谱,您们看看需要点什么,在纸上勾勒出来,小的马上让后厨安排上。”
牧泽钏让牧木自己点就行。
小二马上又介绍说:“今晚醉仙楼的节目还没出,有歌舞、说书、杂耍,可以随意点曲目。不过一晚只能安排一场,价高者得。”
“现在点的是什么?”
“价位已经来到了十两黄金点的《时新事》,二位公子若是有想听想看的支会小的一声就行。”
牧泽钏兴致缺缺,没有想点的意思,牧木点好了菜把菜谱递给店小二,他就识趣地退下了。
醉仙楼这个时间点的食客不少,但是后厨估计是规模不小,点的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谢良越此时正好也赶到了。
“良越,快来快来,我点了一些很好下饭的菜,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让店小二再安排备菜。”牧木热情四起,还招着手。
桌上的菜品琳琅满目,谢良越其实从来没有踏足过醉仙楼。
他看着说得出名字,说不出名字的饭菜道:“很丰盛了,多谢二位款待。”
三人也不和谁客气,直接开始吃上了,牧木拿着银筷深挖了一块白米饭,啊呜一口全放进了嘴里。
青枝看见了赶紧帮他盛了碗鲜菇汤,“少爷小心噎着,肚子干着要先喝碗汤润润肚子。”
青枝和青书在画舫的船灶已经先吃好了,两人现在各自伺候着自家少爷用膳,青书拿了个小扇子帮牧泽钏轻轻扇风。
牧木也帮谢良越、牧泽钏各自盛了碗汤才继续开始用心吃饭。
他拿了个小勺盛了点烧猪脚的汤汁加在白饭里,米饭和肉油香混在一起,粘稠的米粒,很有一番滋味。
谢良越是个清瘦的身子,整个人透出一股羸弱感,一张瘦脸虽然不像牧木一样圆润,没有牧泽钏的锋利,却有别人没有的阴柔。
他饭量不多,吃起饭来浅尝慢酌,一口一口都吃的非常优雅、仔细。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牧木吃的眼睛都迷糊起来,倒是很下饭。
谢良越的家世虽不是垣泽山庄那样的商贾之家,也算不上书香门第,他的母亲是建州刺史的庶女,父亲是一个屠夫,他们二人是私奔才在一起的,不是什么佳话。
只不过是他比别人聪慧了些,谢刺史就把他领了回去教养,平时在府里表兄谢良靖拿他没办法,就只能在私塾里联合一群瞧不上他的人,处处为难,私塾里的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理睬他们。
他从来不把那群人放心上,但是就是今天,为什么非要羞辱他,就因为他的出身不好,就可以这样肆意羞辱吗?
谢良越面上不显,心里不禁冷嗤。
瞧着一心吃饭的牧木,谢良越暗自思量了一会,神态自然地用公筷帮他夹了块咕咾肉放在他的菜碟里道:“牧木吃的真香,我看着都能多下几碗饭。”
牧木眨了眨眼睛,乖乖夹起来一口吃掉,道:“你也吃。”
牧泽钏看着他俩你侬我侬的,有点食不下咽,望见牧木还想夹回去,就想呵斥他好好吃饭,此时楼下却传来一阵锣鼓声。
几个仆从抬了一张桌子放在台子上,一位中年男子站了上去,说道:“各位客官晚好,今夜甲字房五号的贵客,以三十两黄金点了《时新事》,恭喜贵客!”
一阵欢脱的奏乐声响起,接着那间雅房朝着大厅的窗户上,挂起了一盏琉璃灯。
牧木听见外面的动静,忙让牧泽钏把他身后的窗户打开,他要看热闹。
二少爷不理睬他,牧木软言软语地求了一会,牧泽钏才让他过来挨着坐,自己打开看。
这时外面已经讲到京城的趣事,“国子监今年入学学子可谓是贵不可言啊,萧太傅的嫡子,工部尚书,礼部尚书家都有学子入学,年前震惊全朝的神童梁文卿,陛下特批他为——翰林待诏,破格从太学升入国子学......”
还以为会讲点八卦什么的,他现在对国子监和京城的一切敬谢不敏,兴致缺缺地回去自己位置上继续吃饭。
那个说书人的声音却是非常宏亮,能确保每一间雅房都能听见,但是听来并不刺耳。
“话说梁文卿谁人不知?他三岁启蒙,就有过目不忘之能,十岁便能出口成章,通晓典籍,可惜父亲梁镇颢只是个从四品的礼部侍郎,去年入了国子监的太学。”
“原是三年期满,若能年年甲等第一便可升入国子学。”
“此子当真是冰雪聪明,在五日前受皇帝点招入宫,一番话术震惊朝野,陛下下旨封他为‘翰林待诏’,只等他国子学结业便可直入中阁参政。”
“十二岁就能进国子学,学成擢用,光耀门楣啊。”
其他雅间传来了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牧泽钏听着外头传来的话,目中透出思量,转头看见牧木正一心吃饭的呆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反倒是一旁默不作声的谢良越,想到即将公式的名单,脸色一片冷意,在二人注意到之前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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