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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攀花江 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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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三人面色凝重地围在书案前,案上放着一幅字帖,字体龙飞凤舞,清隽狭长,很有一副大家风采。
那张字帖上零零散散盖着几个印章,已经是个年代久远的老物件,尽管如此也被保管的极好,字体没有一丝的损坏和晕染。
牧泊见牧木来了,就让他到跟前看看字帖。
牧木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已经对乾朝有了大致的了解,乾朝现在的皇帝雅人深致,尤其喜爱书法大师颜吉的字帖,上行下效间,其在乾朝风靡无比。
只是颜吉最有名的字帖《六塔圣帖》在古朝覆灭时不翼而飞,明珠暗投的遗憾将这幅字帖的价值推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位。
现下书案上的这幅字帖正标着《六塔圣帖》几个大字。
牧木震惊了,原来是山庄收藏了这幅字帖吗,真是深藏不露。
牧泽钏看着字帖,面露难色说:“我虽不太熟悉颜书,但是看这纸和墨的色沉,不像是做旧。”
原来是山庄刚获得的,假的就算了真的就收好,但为什么大家一脸肃穆,牧木没搞懂。
大哥牧垣峰将字帖小心地收了起来,藏在书架后的暗房里,回到书案前问老庄主。
“爹是从哪得来的?此事怕有蹊跷,绝对不能对外透露。”
“年前派出海的货船带回来的,张管事今早和我核对款项,多出来了这幅字帖,事关重大我就让你们先过来了。”
“有它不好吗?”牧木直接问了出来。
牧泊回他道:“世人都爱此帖,如果让他们知道真迹就在垣泽山庄,怕是要惹出许多事端,还是谨慎点好。”
“好。”
牧木明白了意思,思索中隐隐有种不安缠绕在心上,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爹和大哥、二哥时不时就让人送好吃好玩的到他的芝兰院,三人有空了就会来陪他聊聊天,吃吃饭,除了二哥时不时爱调笑他。
牧木在心里早已将他们当做一家人。
现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字帖,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笼罩着大家,他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贪欢。
在现世牧木没有亲人,他从小在孤儿院吃百家饭长大,孤儿院里孩子很多,经费很紧张,大家都是一天两顿饭。
不管回去了之后是死是残,他只想在剩下的珍贵时间里,偷偷尝一点三少爷拥有的爱,一点点就好。
他觉得自己做了小偷,但他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从书房出来后和大家一起用了晚膳,牧木考虑了很久,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穿越来这里也有半个多月了,除了爹和大哥,二哥也很了解山庄的事情,他找二哥打听最方便,打算明早去拾芳斋偷摸打听一下。
等第二天一早,青雀正接过外头丫鬟递来的洗脸水,牧木睁着双大眼已经醒了,他自己掀开床幔走了下去,青枝想服侍他穿衣裳被他接了过去穿着,马不停蹄去洗漱。
他拿着牙刷,沾了点象牙盒里的绿牙膏,仔仔细细刷完每一颗牙,双手用加了丁香的澡豆粉混着水揉搓出泡泡,敷在脸上左右揉揉。
牧木眯着眼正要用清水洗净泡沫,抬头就看见铜镜里他身后的青枝正在笑他,疑惑道:“青枝在笑什么?”
青枝闻声马上把牙一收:“少爷今早不用我和青雀喊你起床,怪稀奇的。”
青雀在一旁听见瞪了他一眼,拿过旁边丫鬟端着的面巾帮牧木擦干水珠,少年脸皮细就这样都能擦出点红来。
“少爷别听他瞎来,他十二岁了,今早我喊他不起被我好一顿收拾,腰那还红着呢。”
青雀说着手上也不停,又拿来面脂敷在牧木脸上,小少爷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牧木走到食案边拿起糯米糕,对着青枝晃了晃手:“赖床不起,今天没你的了。”
“少爷!”
用完早膳,牧木就赶紧去了拾芳斋,路上还嫌青枝拖后腿,平时都是他拖拖拉拉不愿意去,青枝边走边吃着嘴里的糯米糕不和他计较。
牧木来的时候牧泽钏正在用膳,见他到了牧泽钏三两下搞定早膳,让他跟着去书案那开始今天的学习。
“先生告假回了一趟家,今天你的作业我来布置。”牧泽钏拿出一张写满帖经的宣纸和一本书放在桌上:“写完了墨义一遍。”
牧木难受地看着这张古代版试卷,这个不就是古诗词默写填空题吗,可是他一首都不认识啊!
还要写下意思,参考的书里面又晦涩难懂。
他拿着兔毫笔假模假样地坐在那开始写,牧泽钏则带了本书回贵妃榻上看,时不时从案上的点心盘里拿着吃。
牧木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二哥你都十七了,不用去帮着爹照顾山庄的生意吗?”
牧泽钏望过去上下扫了眼牧木,挑了挑眉,“长大了,弟弟现在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放心,就算一分不挣也够我们一家三辈子开销。”
牧木沉默,忍着又说,“家里的生意都在船运上吗?有没有和我们家不对头的商户,那副字帖说不好就是他们在捣鬼。”
“他们?不会,他们充其量拿出个一眼假的赝品,能有如此大手笔的怕是来头不小。”
牧泽钏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嗤笑。
牧木一听就低眉耸眼,落着小脸问:“那怎么办,敌暗我明的,我们这么被动。”
见他着急了,牧泽钏的面色柔和了下来,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正想开口安慰他,就见宣纸上全是一团又一团的墨迹,认不出一个像样的字。
他反手就给了牧木脑袋一板栗,扬起的嘴角压了下来,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就是这么写的?”
牧木忙不迭两手护在头顶,大声嚷嚷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明明就是先生给你布置的作业!我都没学过这些!”
牧泽钏抓开他的手就要揍他,牧木赶紧站起来跑远,两个人围着屏风转圈地赶。
青枝和青书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进来看,见是兄弟俩人在闹就又出去了。
每天都得来上这么一遭,他们做下人的一开始还会拦一拦,后面就不拦了,索性出去外面听个响。
兄弟俩的情趣罢了。
过了一会,牧木跑累了到贵妃榻上一瘫,喘着气举手投降说:“我重新写,你要再来,我就告诉爹。”
牧泽钏往他身上一压答应了,险些没给牧木压断气,赶紧把身上的人推开才能喘上气。
闹了这么一遭,牧木就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我中午要留在拾芳斋吃姜母鸭还有藕盒。”
牧泽钏闭着眼道:“只有白米粥,不吃就回去。”
牧木冲他展现了一下国际友人手势。牧泽钏看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神经,懒得理他。
休息了会兄弟俩就回书案前完成各自的作业,晌午的时候丫鬟们把饭菜摆到食案上,其中就有被拒绝的姜母鸭和藕盒。
牧泽钏看到那两道菜就和旁边布菜的青书说:“他说什么你就听,明天收拾收拾和他回芝兰院。”
牧木洗净了手等着丫鬟盛饭,头也不抬呛声道:“你可舍不得,青书去没一刻钟你就得撵过来芝兰院要人,上次他来芝兰院找我们玩,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把人叫回去。”
青书无措地站在一旁,拉着不情不愿的青枝退了下去,青枝他还想伺候少爷用饭呢,心里很是空虚,少爷最近是越来越用不上他了。
牧泽钏看青书逃命似的出了屋,顺手就将牧木面前等了半天的饭端来自己吃,“话这么多是还不饿,别吃了。”
牧木也不闹,心理回怼君子不计小人之过。
用完午膳他也没回芝兰院,想起来上次说要去醉仙楼没能去,就约牧泽钏出了山庄到外面逛逛。
两人刚吃完午饭也没什么胃口,牧泽钏提议说到攀花江游江,牧木来了这么多天就去过明山寺,坐着马车也没仔细瞧见建州城是什么样子,就答应了。
建州是南方海运大州,建州城里满是他国的奇珍异宝和路经的商人。
楼宇普遍是能够在店铺门前用立柱支撑、向外延伸的遮阳避雨通道的形式,门前的雨廊能够在雨季方便路人行走。
下午的建州城里也十分热闹,攀花江边叫卖的小贩早早地来占位置,江上零零散散飘着几艘画舫,远远能听见舫里传来的颂书声,应该是有学子在相邀游江。
牧木路上缠着牧泽钏给他买糖人,他坐在车里就听见小贩吆喝,折腾了半天才到江边,山庄经营的瑛水司早就派人将画舫停在了岸边。
两人下了马车走到埠头边,远远看见一个十四、五岁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书童正和船夫争论。
临近了牧木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会就开船了,我和同学们相邀来游江,明明这岸边就停着一艘画舫。”
“公子不是奴家诓骗你,您定的那艘画舫确实已经开船了,这艘是我们主家的。”
牧泽钏目光不偏不倚,径直要上画舫,被牧木拉了下袖口,这才停下脚步冲那船夫到:“去瑛水司再开一艘出来,这画舫太破了,你们就是这么干事的?”
那船夫听了牧泽钏的话忙不迭的赔罪:“不敢二少爷,这艘画舫一直派人收拾着等您几位少爷游江,不敢疏漏的。”
“你的意思是,是我错怪你们了?”
船夫也是个知趣的,赶紧跪了下来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是小人眼拙没干好事,求二少爷开恩。”
牧木装作被烦透的样子:“还不快去。”
那船夫撒开步子就跑,一下跑了老远出去,旁边的书生无措地站在原地。
牧木过去和他说:“那艘画舫其实也还好,如果你还需要就拿去用吧。”
“多谢公子美意,只不过今日应该是用不上了,是我认错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看起来十分落魄。
牧木盯着他看,小声问他道:“同伴没来的话,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游江吗?”
谢良越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恭敬不如从命,在下谢良越。”
牧泽钏看着两人这幅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只是一起游江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瑛水司的人倒是来的十分迅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重新开来了一艘画舫,三人一道上了船。
那艘画舫船身上涂着鲜艳的油漆,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船上悬挂着的精美丝绸帷幔、竹帘,随着江风浮动。
三人落座之后,一群歌姬舞女上前在地毯上奏乐起舞,青枝和青书去船灶里拿出了瓜果点心放在案上。
这还是牧木第一次吃这么有仪式感的下午茶,好不开心。
欣赏了一会江景、歌舞,谢良越站起身举杯道:“今日多谢二位款待,不然谢某是见不到这么好的江景了,现以茶代酒敬二位。”
三人举杯同庆。
饮罢。
“还不知二位身份,不知能否告知于我。”
牧木倒是很喜欢这个谢良越,在他身上有一种熟悉感,马上就回他说:“我是垣泽山庄的牧木,这是我二哥牧泽钏。”
谢良越愣了一下,半响才开口:“幸会。”
牧泽钏举杯冲他回礼示意,这时画舫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是其他画舫靠了过来,听声音是那群朗诗诵词的学子。

,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