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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山寺 明山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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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寺建的十分宏伟,除了主殿之外,还有许多偏殿、雅舍。每座殿宇之间都相距一条石子路,每条路上都有长廊和花园,栀子树簇拥其间。
此时的主殿里,一位穿着衣领和袖口处绣着暗纹的华贵玄袍,手上还拿着一串紫檀佛珠的青年正进香祈福。
他眉骨、鼻梁高挺,瞳孔是少见的紫瞳,面容颇有的三分异域风情被周身矜贵气质死死压制住,让人望而生怯。
青年身后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老仆,听完主持说的话,正上前请命。
“王爷,住持请您到后面的雅舍一叙。”
裴执道:“主持带路就好。”
“王爷请。”
住持先一步将他带离主殿,穿过石子小道,七拐八拐到了明山寺的最里的一间雅舍前。
“王爷自行进去,里面有人在等您。”话落,住持行礼离开了。
裴执命下人在外面等候,自己抬脚缓步进了屋内。
古寺清雅,这间雅舍更是简朴至极。舍内除了隔开会客与床榻的屏风之外,不见其他摆件,身着僧袍的年迈和尚就站在桌案旁含笑向裴执行礼。
两人一起落坐在榻上,和尚将用过的茶盏换上新的,拿出上好的大红袍新泡上一壶才开口,“王爷的意思老衲明白,只是烦忧之事颇多无从旁顾。”
裴执目光中透着审视,思索片刻,平淡道:“大师既已明白,自然知晓本王不会空手而归。”
“凡世若梦,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和尚从茶壶里倒出茶水,茶汤溢满茶杯却不见茶人停手,溢满的茶汤让人无处下手。
和尚自顾自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叹道:“老衲久侍佛前,粗手不怕烫水,施主是贵胄之人还需稍等片刻,此茶才能品出甘甜。”
裴执望着和尚,“事事求万全本就是痴人说梦。”
“果熟才能蒂落,建州如今正寒转暖,远到不了瓜熟,王爷。”
“......”
“王爷不妨和老衲对弈一局吧,保证王爷不虚此行。”
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裴执步步紧逼,眼见就要赢下这一局,和尚来了一手釜底抽薪,他手上的棋子竟一时难以离手。
裴执若有所思,抬头再看着和尚道:“此前渡生大师说的机遇便是如此?”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渡生笑说道:“差矣,王爷日后会明白的,回吧。”
裴执起身走出雅舍,行到了小路的拐角,远远见是前不久在山阶上捡到的小公子和他的仆从在那。
小公子指指点点,正在和仆从吵嘴。
他离的有些远声音听不真切,看两人的动作就能猜出个大概。
此时栀子花香和香炉的香味正远远飘来,经幡高悬,随着山风不断翻动,空灵木鱼声,急急切切,声声灌耳。
裴执盯着那个小公子在石子路上闹,忽然觉得吵闹点也没什么,反而是他身边寂寞了点。
太寂寞了。
一旁的老仆王德禄看着自家王爷的神色,转头给下属递了个眼色,那人领命退下。
牧木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正一心一意和青枝势必要分出个高下,“你看!我都说了我爹肯定在主殿,你拉我来后面的屋子干什么。”
青枝抬着头也不服输,“我刚刚明明看见庄主往这走的,他肯定是再走了所以少爷才没遇到。”
牧木咬着牙关,争不过他,快气死了。
青枝仗着有理也不肯低头。
这场争论以书童青枝伶牙俐齿大获全胜告终。
两人赌气完了,才注意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近处。
青枝瞧见了低声和他说是爬山时帮忙的路人,领头的公子面容俊逸,气度不凡,不似一般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牧木总觉得那人目光沉的像深海,像是有一股旋涡要将人吞没殆尽,他本能地不想靠近,想上前感谢的脚迈不开。
虽然之前青枝说过帮他代为道谢了,可毕竟已经遇上本人了,还是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牧木穿越来之前只有同桌一个好朋友,没怎么和人打交道,就站在那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没等牧木迈开腿,那位公子主动叫了他,“公子我们遇见过的。”
裴执唇噙笑意,姿态散漫,十分亲和的模样。
牧木看着他,那人声音是他最羡慕的那种,充满张力的磁性,比他看过的那些电视演员还好听。
牧木黑长的睫毛微遮眼眸,半响回过神忙回道:“刚刚是你在山阶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谢,谢谢你。”
裴执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愣神,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我是京城人,姓裴名迟,还不知公子何方人士?”
一字一顿,明明是轻言慢语,却给人一股迫切感。
牧木毫无察觉,说道:“我是垣泽山庄的三公子牧木。”
“木木啊。”裴执唇齿摩挲,低声念了念,浅红的唇色欲渐加深,“只是今日怕是不能细聊,裴某家中还有要事,改日有缘相见再与木木言欢。”
“好的,再见。”
裴执领着身后的一众人离开了。
牧木看那行人走远,思索了一会儿对方的身份,他也不认识什么人半天没个头绪,索性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就不想了。
转头正想叫青枝一起去主殿,雅舍里却走出来一个和尚叫住了他。
“牧施主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
牧木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疑问道:“没有找不到,寺里每条路上都有挂着指路牌,很好找。”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施主认为到底是蝶还是庄周。”和尚问。
牧木反应过来顿时如坠冰窖,看着和尚急的想开口。见青枝还在旁边,就支开他,让他先去找庄主。
他穿越来的这些日子里,时刻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是个赝品,然后一把火烧死,提着心从来也不敢松懈。
现在有人发现了他并不是三少爷,反而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只是喉间不断翻上酸意。
牧木知道老庄主他是个好人,山庄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包括他们话里原来的三少爷,感受着这些人日日的嘘寒问暖,牧木每天的愧疚感越来越重,这都不属于他。
牧木走到和尚跟前问道:“我想回去。我没有硬要留下来,大师有办法让我回去吗?。”
渡生和蔼的看着他,“施主不必挂怀,缘分到了就能按你心中所想。”说完递给了他一个玉瑗。
牧木从和尚手里接下这个玉瑗,心中说不出是难过回不去还是什么感情,砸的他头晕。
总之,现在暂时是走不了了。
正想再追问大师,和尚却走回了雅舍,避而不谈,他只好去主殿找老庄主和青枝。
走在石子小路上,牧木思索着前些日子从青枝和青雀的口中听到的三少爷。
原主三岁那年曾大病一场,病好了之后就比同龄人发育更缓慢一些,读书吃力但在书法乐理上天赋奇高,庄主痛惜,尽管原主十五岁了也像幼童般疼爱。
不管是为了什么,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察觉,得想办法和原主相近点,牧木想好之后,加快了脚步往主殿走去。
反正有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牧木想回去之后得把原主的字帖和画集找出来。
离主殿不远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香客的身影也多了起来。
在主殿前面有一块很大的阶梯型空地,两边从高处引下来的流水,最后汇聚在前方的鲤鱼池里,空地的最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香炉。
这是牧木见过的最大的香炉,里面的香灰却多到要溢出来,上面更是插满了香。
主殿里空间十分富余,地面一层层往前递进,最高处供奉着一个面容祥和的主神,两旁则是神官,前方数不清的蒲团上满是信男信女在祈愿。
牧庄主和青枝相邻跪在同一边的蒲团上,牧庄主正在掷杯筊,一正一反,圣杯。
牧木见他们拜完起身,就走了过去,“爹爹许的什么愿,圣杯是同意了吗?”
牧泊领着他一起走出主殿,说道:“是啊,这会保佑木木,你已经长大了,爹爹要帮你许许愿,保佑我们牧木能找到一个相爱的妻子,和和美美相守一生。”
“还没长大,爹爹不是还让我继续读书。”牧木荧白的脸庞,因为羞恼浮上淡淡薄红。
“学无止境啊,木木。”
几人缓缓走到了鲤鱼池旁,牧泊垂眼看着池子里的鲤鱼和许愿铜钱,面露怀念之色,少顷抬手递给牧木一枚铜钱。
“当年我和木甄就是在这遇见的,也是巧的很,我们俩扔的铜钱竟然碰在了一起飞了出去,没能落进池子里。你娘自己身上就只有两枚铜钱,飞出去那枚不见了就要我赔她。”
牧泊顿了一下,笑道:“我当时觉得哪有女子出门只有两枚铜钱,想是骗子就不给她,她追着我满座山跑嚷着要教训我,我一个商贾哪里跑得过徐女侠,被她抓着就要我请吃饭,我没法子答应了她。”
牧木心里偷乐,附和道:“娘真有趣。”
“你娘当年是建州一带有名的女侠,她年幼就开始闯荡江湖,很是辛苦,你大哥、二哥的那身武艺就是你娘教的。”
老庄主自豪的很。
“到了我们大婚当天,你娘和我各拿了一枚铜钱,她说她那天其实是拿石子故意砸的,没舍得用铜钱。”
“我正想陪给她呢,傻卿卿...”
牧木端详着手上这枚,铜钱虽然缺了一点口子,但被摩挲的很光滑,他望着牧泊说:“是这一枚吗?”
牧泊点了点头,说道:“牧木也扔出去试试看吧。”
铜钱从牧木手中高高地抛起,叮咚一声落入了池子里,透过微澜的水波看池底,池底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铜钱,已经分不清哪一枚是牧木扔进去的了。
老庄主牵起牧木的手,带着他下山回了垣泽山庄。
回去之后,牧木在垣泽山庄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他翻出了原主的字帖、画集临摹。
不知道是不是肌肉记忆还在,倒是很快就上了手,现在已经能有个七八分像。
只是早晨起来都要和青雀、青枝互相折腾一会。
牧木每天先去二哥的拾芳斋跟着读书,然后再回自己的院子或者留在那吃午饭,下午小憩一会就得起来临摹,晚上就和大家一起在正厅吃晚饭。
虽然每天大概都是这么个流程,但牧木觉得没有比现在更舒坦的日子。
那天他临摹完字帖,正要去找青雀问问有没有其他的帖子,牧庄主身边的小厮杜年就来了,说是牧泊要牧木过去书房一趟。
他没多想,跟着杜年去了书房,到了书房门口才发现,大哥和二哥也都在。
往常一般有什么事老庄主只会在大厅里吃饭前后给说了,再过一会就要到晚膳的时间,提前把大家叫到书房说事,应该不是个小事。
牧木严肃地走进书房。
有宝子在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