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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伦敦工作日常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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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漂亮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杨太太推开门,门外是一个青年,他穿着白洋槐报社特制的工作服,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你有什么事?”杨太太问。她上下打量这个青年,实在不知道他来她家是为了什么。
“是杨太太吗?”青年笑着问,“我是白洋槐报社的。您订了下半个月的《女士的茶话会》,但我们报社出了些状况,可能会延期发表。十分抱歉,这是我们给老朋友们的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太太接过青年的信封,里头是一张手写的道歉信,非常有诚意,除了道歉信之外,还有一张纸。杨太太展开了那张纸,只见上面贴了两张优惠券,一张是卡罗百货的满减券,另一张是伦纳德裁缝店的五折券。
“这是什么?”杨太太拿下那张印刷着伦纳德裁缝店的券,惊喜地问。
“是伦纳德裁缝店的打折券,太太,是下下个月的杂志上会宣传的店铺。里面的衣服实惠极了,我也给我妈妈买了几件。”青年则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没想到主编他们会选择这个,便宜又好穿,太太,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服装店。”
杨太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年圣诞还没过,新年总要穿新衣服吧。这几天家庭忙,还没买新衣服呢。要是这家店确实很好,正好今年可以去那里做一身适合圣诞节的衣服。白洋槐报社真贴心啊,杨太太笑容满面地把东西放好,又从厨房拿了个煮好的鸡蛋。
“大冷天的还出来送这个,辛苦了。”她把鸡蛋递给青年,“吃个鸡蛋暖暖身子。”
“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青年连连摆手,“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我们报社需要谢谢你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我们目前的支撑。”
青年提到这事,杨太太更是要把鸡蛋送给青年:“你们报社那么好,杂志出的又好看又能帮我们拿到实惠的商品,我们当然要支持!”
“你看看我身上这件,就是用芙罗拉的布料做的,又暖和又舒服,价格还便宜了不少。要没有你们报社,我们还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青年听着杨太太的夸奖,背脊挺得更直了,他也很自豪于在白洋槐报社工作。
“对了,我听说你们的老板是帕里斯小姐。她怎么样了?她还打算继续开报社的吧?”杨太太对于白洋槐报社的老板是女性这件事接受良好,她根本不在乎老板的性别,只在乎《女士的茶话会》还会不会接着办下去。她可舍不得五折的布料、七折的锅具、六折的鞋子。
“帕里斯小姐生病了,听说是发烧了,”青年叹了一口气,“这次延期是因为原来合作的印刷厂临时变卦了,小姐托着病体求人找了新的印刷厂。虽然搞定了,但还是会造成几天的延期。”
伊莎贝拉当然没有求着西奥多帮忙,但报社里的员工都会这样和老顾客们说,以求老顾客们对这位和世俗观念对着干的小姐产生一些类似同情的情感,这样伊莎贝拉的风评可能会好上一些。
“呀!多么可敬,多么负责的小姐!”杨太太的反应和青年预计的一样,“比我先生的上司负责多了!要我说,你们报社最近肯定被人记恨上了,不然怎么出了那么多坏消息。”
杨太太神神叨叨地:“肯定是这样,买报纸的人就那么些,你们销量好了,别人销量说不准就降了。你记得告诉那位小姐,好好查查同行和身边的人。要不然怎么会爆出那么细节的消息!”
青年回到报社之后,把自己的小包打开,里头已经没了他出发时放进去的信封,但多了不少顾客送的小东西。他看着这些小礼物,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和幸福的笑容。他一定要继续在白洋槐报社工作,毕竟白洋槐报社和顾客之间的情谊很有人情味,这种把顾客当成朋友的感觉让他很轻松也很快乐。
“白洋槐报社危机解除?读者直言不在乎报社老板是男是女,真希望报社永远开着!”一份报纸被狠狠摔在桌面上,扬起了微不可见的灰尘。
“废物!”摔报纸的中年男人大声斥责着自己的下属,“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挨批的青年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态度却恭恭敬敬的,不敢反驳一句。
“不过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开的小破报社,这样你也搞不定!真不知道你拿那么多工资有什么用!”中年男人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一群废物!销量比不过女人开的报社,现在还除不掉她!一群饭桶!”
他越骂越生气,看着低头挨训的下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青年虽然害怕,但实在不敢挪动身体。烟灰缸擦着他的眉骨砸到了墙上,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而他的眉骨也被擦破了皮,正流着血。
“看见你们这些废物就烦,还不快滚!”中年男人嫌恶地看了看青年脸上的血,“脏死了。果然是贫民窟来的下贱虫,脏习惯了,连血在脸上也没感觉。”
青年低垂着头,应了声,走出了房门。当他将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坐在墙根,将头埋在臂弯里。过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绣着迎春花的粗布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也擦掉了脸上的血痕。
他不能反抗,也走投无路。如果没有老板,他和他的妹妹早就冻死在伦敦的街头了,如今两个人能够人模狗样地过着富足的生活,靠的就是老板的帮助。
青年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离开了这一层办公楼,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间。
他的下属领着一个人来找他,那个人畏畏缩缩得,像是把自己锁在了衣服中一样。那人弯着腰,带着谄媚的语气:“先生,我已经把知道的告诉您了,您看,剩下的钱?”
青年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中腾升。他勾起讽刺的笑,学着老板的样子,恶狠狠地说:“什么钱?你的消息一点用都没有,废物东西还敢问我要钱?”
“先生!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男人叫道,“我可是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要不是你们说会给钱我才不会告诉你们!”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让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变成更加丑陋。要是让伦纳德先生在这儿,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被他父亲赶走的大徒弟,也是前段时间刻意针对伦纳德裁缝铺的那家店的老板。
“把他赶走。一个下等人,把空气都搞得难闻死了。”青年将自己的郁气全都发泄在那个男人身上,语言恶毒伤人,但他自己心里痛快多了。
男人被拖着扔到了报社的大门外,他还想说什么,门重重关上,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尘。
“呸,呸。”男人吐了吐嘴里的灰,“不守信用的狗东西,难怪比不上一个女人开的报社。”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个女人开什么报社,谁知道她的钱哪里来的。”
“看什么看!”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回家,路过了一个小乞丐。或许是乞丐眼中求生的坚定目光激怒了他,他恶向胆边生,冲上去就是两脚,“看什么看,肮脏的乞丐,老天怎么不冻死你!”
乞丐把身体团了起来,保护着自己的头,他本想就这样忍过去。忍忍就好了,只是被打了一顿而已,又不是要死了,忍忍就好了。
但那句“老天怎么不冻死你”触动了他的心,就在昨天,他唯一的姐姐为了他能活下去把衣服都给了他穿。当太阳从遥远的天边升起的时候,他的姐姐闭着眼,躺在雪堆和垃圾堆里,做着永恒的梦。
他挣扎着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男人推倒了。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举着拳头:“还敢推我?”
乞丐迅速把自己又团了起来,死死护着头,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走了,乞丐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躺在那,看着白雾从嘴边飘出,看着白雪纷纷扬扬,看着阳光一点点溃散。
“爸爸!这里有个人受伤了!”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在这里终结了,但他等到了天使。
伦纳德最近很忙,虽然自家的店铺还没上《女士的茶话会》,但海莉回家后给他们宣传了一下。不少有了男朋友的年轻姑娘都来伦纳德这里买了那件大衣,又因为实在缺货,订了其他的衣服。
昨天刚把所有的衣服送了出去,伦纳德就想着今天带着女儿出来玩玩,没想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快死了的小流浪汉。
虽然他不是很想管这个与他没关系的人,但女儿显然想救这个孩子。
伦纳德叹了口气,把这个小流浪汉带回了家,用家里简陋的医疗用品简单地给他做了伤口的处理。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住在哪里?我叫安娜!”小姑娘趴在沙发边,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
“我没有名字。”小乞丐嗫嚅道,“我没有家。”
伦纳德是个善良人,他当然清楚女儿频频看向自己的原因,但他实在不想摊上这个麻烦。不过,他也是个心软的人。
“给你处理伤口用的药品也不便宜,我看你也没钱还我,不如就留在我店里做个没工钱的学徒吧,就当还债了。”
“真的吗?谢谢您,先生,也谢谢您,小姐。”小乞丐啪嗒一声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跪着给伦纳德父女磕了个头。
“你以后就叫杰克吧!”安娜说,“这下你也有名字了!”
杰克?自己有名字了吗?姐姐曾经说过,只有有家的人才有名字,自己也算有家了吗?
小乞丐,哦不,杰克也笑了,眼中景象渐渐模糊,他好像又看到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