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盛开绽放》阳澄风起

3、第2章 残阳如血，

　　残阳如血，将安王府西跨院的黛瓦染成赭红色。
　　姜妩媚扶着鎏金镂空雕花窗棂，水葱般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青铜窗扣，望着百步外垂花门的方向。
　　穿堂风卷起她茜色绡纱裙裾，绣着金线的牡丹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鬓边赤金累丝凤凰步摇随动作轻颤，红珊瑚珠坠子扫过她艳丽的面颊。
　　雨过天晴后的青石地上还积着水洼，杨葭思一袭素白襦裙立在月洞门前，单薄的身影被将坠的夕阳拉出细长的影子，宛如一根枯竹直直杵在那里。沾着雨珠的鬓发垂落脸颊，苍白的脸上却挂着抹诡异的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在灰紫色的云影下显得格外森然。
　　姜妩媚忍不住轻啧一声，团扇掩住唇角的嫌恶，目光扫过杨葭思被雨水洇湿的裙裾，明明生得眉目清秀，偏生摆出这幅故作高深的模样，倒比廊下衰败的残荷还要碍眼。
　　猩红襦裙外罩着织金薄纱，在残阳中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踏入回廊时，连廊下扫落叶的婆子都忍不住驻足偷看，几个小厮更是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眼尾那抹艳丽云韵色。
　　“呀，这不是王妃吗？”姜妩媚的声音婉转如莺啼，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她款步向前，绣鞋踏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鎏金护甲划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这秋风冷雨的，怎么也没人伺候着，王妃刚醒，可要当心些，莫要像之前那样摔到水里去了！”她发出一声轻笑，腕间翡翠镯子相撞发出清泠声响。
　　杨葭思抬眸望向对面的美人，暮色中，姜妩媚的笑靥被团扇半遮半掩，眼尾的韵色在霞光里朦胧如血。
　　前世此刻，也是这样的黄昏，自己掀翻食盒时瓷片飞溅的脆响，与此刻归巢寒鸦的啼鸣渐渐重叠。
　　她望着姜妩媚身后丫鬟们捧着的描金食盒，檀木盒面上的鎏金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为了王妃能早点恢复，妾身为王妃准备了份礼物。”姜妩媚用团扇轻点鼻尖，扇面上的水墨牡丹随着动作轻颤。
　　队形末尾的红杏捧着食盒上前时，膝盖几乎要跪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考虑王妃身体刚好，需要滋补。”姜妩媚踩着金线绣鞋碾过满地落叶，织锦裙摆扫过廊柱时，惊落几串凝结的霜花。
　　她亲手掀开盒盖，青瓷碗中雪白的燕窝在寒气中氤氲着薄雾，“妾身那正好有盒上等燕窝，特意献给王妃——毕竟这燕子筑的巢，最配王妃了，不是吗。”
　　杨葭思望着盒中物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重生前的霜降夜，她也是在这里掀翻食盒，飞溅的瓷片混着燕窝碎落在月光下。
　　那时姜妩媚倚着朱漆栏杆，玉指轻点着狼藉的地面轻笑“如此滋润的东西王妃都不满意？莫不是...觉得配不上”话音未落，廊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
　　此刻檐角冰棱断裂坠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微的脆响，恍惚又化作前世那些刺耳的议论，混着寒风钻进耳蜗。
　　“王妃这副受惊的模样，倒真像...惊弓之鸟呢。”
　　暮霭沉沉，廊下铜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砖上投下摇曳的碎影。
　　杨葭思望着檀木盒中莹白的燕窝，指尖抚过盒面冰凉的鎏金纹路，忽然轻笑出声：“那就多谢妹妹了。”她抬眸望向侍立一旁的绿芙，眼角余光瞥见姜妩媚微微发怔的神色——那抹错愕落在暮色里，倒比廊下新绽的秋菊还要鲜活。
　　绿芙莲步轻移，素色裙裾扫过满地梧桐叶，捧过食盒时青铜护甲与瓷碗相碰，发出清泠声响。
　　杨葭思望着姜妩媚骤然拧紧的眉峰，忽觉廊下穿堂风都变得轻快起来。前世此刻，她定会掀翻食盒，任瓷片与燕窝碎在满地月光里，换来众人窃笑与姜妩媚眼底得逞的光。
　　而如今，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忽然觉得攥紧的掌心都沁出了暖意。
　　“既然王妃收下了，妾身就先走了。”姜妩媚的声音裹着寒意，茜色织锦裙扫过廊柱时带落几片枯叶。她转身时，鬓边赤金步摇划出冷光，眼角微挑的弧度像极了出鞘的匕首。
　　倒是有了几分心计。
　　杨葭思望着那抹艳丽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作响，惊起栖在枯枝上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晚风，竟让她想起前世逃亡时急促的心跳。
　　“小姐方才真是威风！”绿芙将食盒抱在怀中，声音甜得像蜜饯，“那狐媚子吃瘪的模样，倒比戏文里的丑角还要可笑！”垂眸时，发间银簪垂落的流苏晃过眼底，掩住了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
　　回廊里灯笼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与杨葭思的影子在青砖上交错，却始终隔着半寸距离。
　　杨葭思望着绿芙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前世逃亡路上，这个丫头总把最后半块饼塞进自己手中。那时她被追兵逼至绝境，慌乱中将绿芙推落陡坡，听着身后传来的闷响，只觉掌心残留的温度比寒铁还要灼人。
　　此刻廊下灯笼昏黄，映得绿芙眼下青黑未消，她突然伸手理了理对方凌乱的鬓发，触到那微微瑟缩的肩头，心尖猛地一颤。
　　夜风卷起廊下残叶，杨葭思望着天边渐隐的星辰，恍惚又见地牢里绿芙被铁链勒出的血痕。
　　她握紧腰间玉佩，那是重生那日在枕下发现的，上面刻着的‘思’字，与记忆中绿芙咽气前攥着的半块玉佩纹路相合。檐角铜铃再次轻响，她转头望向身旁人，在对方惊惶的目光里，忽然笑得比春花还要温柔：“往后，我们一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