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光蛋》尽秋

67、好久不见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严寒脑袋有点发麻。他曾预想过很多次和程希见面的场景，可真让他去见那个人，他又好像怯场了似的退缩下来。

　　“你不敢给他打，那就我来打。”

　　严缚站在一边，看着发愣的严寒叉着腰说。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从夏星明手机里响起。

　　“啊，是上次那个姐……”

　　夏星明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严寒。

　　“接。”

　　严寒一下恢复了平静。

　　“喂？姐？”

　　“小夏啊，真不好意思…姐估计真的要麻烦你了……”电话那头，女人紧张的声音传来。

　　“要打官司吗？”严寒轻声问。

　　夏星明把严寒的话复述给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什么时候？”夏星明问。

　　“今天下午。”

　　————

　　法庭里，夏星明正在替严寒出面。法庭外，严寒正和知真妹妹坐在秋千上，静静等待着判决结果。

　　“哥哥也喜欢荡秋千？”知真妹妹瞪着大大的眼睛问严寒。

　　“嗯……”严寒小声说。

　　主要是他想玩手机也玩不了，出来的太匆忙，把手机落家里了。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

　　严寒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放轻声音说：

　　“很快的。忘了小时候是谁告诉我说，你看那些坐在秋千上的小朋友，最后都有家长来接走。我就在那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我喜欢的人。”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严寒低下了头。

　　“所以你再陪哥哥荡一会，妈妈很快就来接你啦。”

　　妹妹点点头，脚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轻轻荡起来。

　　“哥——！！”

　　夏星明的声音回荡在秋末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嘹亮。

　　严寒从秋千上站起身来，张望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的身影。

　　“怎么样？”严寒拉着妹妹的小手，小跑到夏星明身边。

　　“离了！而且你说的那些物质损害费、精神损失费、抚养费都争取到了！男方净身出户！”

　　夏星明也很激动。

　　严寒释然地笑出来，看了看手里拉着的那个小女孩。

　　女人跟在夏星明后面，还在抹着眼泪。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严寒笑着把妹妹的手交给女人，拿手背轻抚了下妹妹纯净的笑脸。

　　“能看到这个就够了。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找到住处了吗？”

　　严寒抬起头问。

　　“找到了。就在这附近的银河家园，我给她办了转学手续，在她学校附近的早餐店上班……”

　　严寒轻轻笑着，大脑又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银河……

　　以前，我们在游戏里养了只小猫，就叫银河。因为他说，银河的缩写和我的名字缩写一样……

　　他的情歌里也有银河……

　　……

　　忽然，严寒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发愣。

　　silver river……？

　　严寒感到一股恶寒，因为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杯有着他的味道的热可可。那首熟悉的anemone。那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咖啡店。

　　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不可能的吧。

　　严寒终于恍然大悟。

　　“哥哥，你怎么了？”

　　妹妹轻轻拉了下严寒的手。

　　“夏星明，你送她们回去，我现在有急事。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没带。”

　　严寒回过神来，语气很急迫地对夏星明说。

　　“啊啊？怎么这么突然？什么事？”

　　“别耽误时间了。你把她们送回去，回家取一下我的手机，然后silver river找我。”

　　说完，严寒就跟妹妹和女人打了招呼，消失在法院门口。

　　我怎么能这么迟钝啊……

　　严寒坐在去silver river的计程车上，心跳得比车速还快。

　　这么明显的暗示，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啊……

　　想起来，silver river开业也有一年了，正好是严寒回国后接手言堂的时间。那家店离言堂不远，就在慎安楼下，所以严寒经常往那里跑。

　　一年了，我怎么才发现。才发现店名的暗示，才发现店里的歌单全部都是我们以前一起听过的歌曲。才发现，店里的招牌就是热可可。

　　严寒坐在后座，不安地扣着手指头。

　　这下真的，要见到你了。

　　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严寒现在呼出的气都是颤抖的。

　　车子最终停在silver river门口，严寒看着那家熟悉又陌生的店面，犹犹豫豫下了车。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熟悉的店员。

　　“老板在吗？我想和他谈谈。”

　　严寒十分紧张地说出这句话。

　　“……请问您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吗？”

　　“啊…不是的。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

　　严寒脸红了。他一紧张，就容易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我是想和他谈谈合作和加盟的事。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严寒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啊啊？慎安的？”店员接过名片，看着面前这个清秀温柔的男生，名片上却写着吓人的头衔。

　　“抱、抱歉，您先去那边等一下，我马上给老板打电话！”

　　“没关系的，我不着急。”严寒被突如其来的特殊对待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害怕自己吓到他们。

　　嘴上说着不着急，其实严寒心里已经像着了火一样的慌乱了。

　　真的是你吗？

　　这家店真的是你开的吗？

　　如果真的是你，我看到你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

　　我今天看上去好吗？我有没有和以前不一样？

　　严寒咬着嘴唇，紧张地抬起手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还能认得出我吗？我剪了头发，也没有以前那么温和了。你还记得我吗？还能认出我耳朵上戴了九年的耳钉就是你当年亲手给我戴上的吗？

　　心脏好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一样。

　　就在严寒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您好……？”

　　严寒回过头去，心脏骤停。

　　面前，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您要和我谈合作是吧？哇，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跟慎安合作啊！”

　　严寒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坐下来，脸色凝固住了。

　　他的心脏渐渐恢复平和，震耳欲聋的跳动声不再震颤他的耳膜，他红润的脸颊也被面前陌生人路过时带来的风吹得冷静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严寒恍惚地眨了眨眼，脑袋不自觉低了下来。

　　这也，太巧了吧。巧到我都犯蠢了。

　　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慎安的二公子也太秀气了吧。之前总听说店里经常会来一个很帅的客人，现在想想应该就是您吧！”

　　严寒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自己刚刚紧张的样子也太蠢了吧。

　　他还在回味。

　　“所以，您是想收购silver river吗？”

　　那人问。

　　“……不是的。我希望你们能够保留它现在的样子。”严寒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垂头丧气地说。

　　这样，才能让我继续幻想这是他留给我的暗号啊。

　　“我很喜欢你们店里的氛围，味道也不错……”

　　严寒看着面前的热可可，它好像已经冷掉了。

　　“所以我只是希望能够把您的这个品牌推广出去。您只负责保留好现在的风格还有配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严寒的心已经不再激荡，原以为的世纪大和解误会解开和好如初场面，现在也变成了日常的商务会谈。

　　好烦。

　　好想回家。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早知道昨天不喝酒了。

　　“其次，就是想在您店里订购一些大单，作为慎安的下午茶。也希望您的店里能能给予慎安的员工们一些优惠。”

　　严寒一脸平静地说。

　　“没问题！还是在年轻人手下干活舒服啊，想的这么周到。”

　　老板笑着说。

　　严寒无力地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

　　“应该的。”

　　他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宿醉的头疼好像又朝他席卷而来。

　　“您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吧。我回去拟一份合同发给您。”他轻声说。

　　“好的。”

　　严寒看着那人在纸上写写画画，自己只能喝一口冷掉的热可可，靠在沙发上回想自己刚刚傻傻跑来的样子。

　　想玩会手机，手机还不是自己的。

　　好烦啊。

　　他一只手捏着太阳穴，长长叹出口气。

　　“好了，您回去联系我就好。”

　　“嗯。”

　　严寒有点没力气说话了。

　　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要谈也应该和我谈吧？”

　　严寒已经累了，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不在你就冒充老板是吧。”那人笑着说。

　　“啥呀，你啥时候回来的？你不在我还不是替你出面啊。”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去忙了，店长。”

　　那人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把他赶走了。

　　“请问是严寒吗？”

　　那人说着，一屁股坐在严寒旁边。

　　又来一个。

　　好没礼貌啊。一上来就贴着陌生人坐啊。

　　严寒现在只想回家，管他这个老板那个老板的，屁大个咖啡店整出三四个老板来。

　　他疲惫地睁开眼，拿开挡住脸的手，准备把面前这个人赶走。

　　“抱歉…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先——”

　　可当他看清面前人的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英气的眉毛压着一双桃花眼，轻轻笑着。

　　“哪里不舒服？”

　　那是严寒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一张脸。

　　那张脸，九年都没变。

　　他稚气的脸庞没有变，脸上的黑色小痣没有变，连他看向严寒时，含情脉脉的眼神也没有变。

　　梦里模糊的面孔突然贴得那么近，但严寒眼中，他的边缘却又朦胧起来。

　　「啪嗒」

　　严寒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跌落在布面的沙发。

　　他想了一路的重逢台词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泡影。嗓子里，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啪嗒、啪嗒……」

　　严寒贪婪地看着面前的人，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走掉一样。

　　他一遍遍确认着自己不是在做梦，眼泪一点点填满眼眶，跌倒腿上，沙发上，还有他的手上。

　　严寒嘴角颤抖着，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抹了抹止不住的眼泪。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