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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出柜 ...


  •   严寒做了场很可怕的噩梦。

      噩梦里,他抱着一个陌生人,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多么想念程希。还哭了。

      “……”

      严寒在床上坐直身子,左手捏着太阳穴。

      头痛得感觉要死了。

      幸好不是真的。

      “真的啊。”

      夏星明站在书桌附近收拾着桌子上的稿纸,一边说。

      “你跟那个人说你喜欢的人结婚了不敢给他发消息每天给他写信——”

      “别说了。”

      严寒这三个字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似的。

      “我一定是疯了。”

      说着,他往旁边一倒,裹着被子侧躺下来,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所以呢,你就听着我跟人家发疯,一点都没拦着我啊。”

      “那不是看你和他聊得挺好的嘛。”

      “哇,你们两个真是坏到家了。纯粹拿我一个不省人事的寻开心啊。

      “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喝酒了吧。

      “酒精就是这么一个会把所有人都变成蠢蛋的东西。”

      “嘿嘿。”夏星明笑了一下,转过身来对严寒说:

      “不过,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没有再想那个人了吧?”

      “嗯。不想他了,想死了。”

      严寒垂头丧气地从床上下来,两只手捂着脸,唉了一声。

      “不过哥,这些原来都是你给他写的啊。我还以为是别人给你写的呢。”

      严寒接过夏星明手里的信纸,眉眼低垂下来,伸手摸了摸写着“程希”的地方。

      “……不要告诉别人。”

      他轻声说。

      楼下,传来一阵关门的响声。

      严寒放下手里的纸张,出门去看那声响的来源。

      楼下,严缚正叉着腰审视着严寒的客厅。

      “喂,你真给他打电话了?”

      严寒皱着眉小声问旁边的夏星明,夏星明则瞪大眼睛摊开手,耸了耸肩。

      “不在家吗?”

      楼下的严缚还没注意到楼上趴在栏杆上的俩人。

      “大哥!”

      严寒还在思考他怎么会来自己家时,旁边的夏星明突然叫了他一声,吓得他慌慌张张地蹲下来,透过栏杆看严缚的反应。

      严缚也被吓了一跳,看向楼上。

      “星明?你怎么在这?……严寒你在那鬼鬼祟祟蹲着干什么呢?下来。”

      “看看这差别对待。”严寒唉声叹气地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下走去。

      “星明最近感觉怎么样?在严寒手底下做事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严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面春风地看着夏星明。

      严寒依旧没有好脸色,他挨着夏星明坐下来,两只手抱着膝盖说:“喂,为什么在我手底下做事会不舒服啊?”

      “什么‘喂’?你就这样跟你爸说话?”

      “叔叔好。”

      “你要干啥?”

      “啊…严寒哥对我们很好的,一点都没有不习惯。”

      夏星明看着他俩又要往起吵,赶紧出来调和了一下。

      “那就好。我怕这小子在你们那里也耍脾气,让你们感觉不舒服。”

      “我从来都没有乱发过脾气好吗?”

      “你咋没有?你现在不就在和我发脾气吗?”

      “那也是你先和我不好好说话的。”

      夏星明坐在中间,面露难色。这俩人只要一碰到一起去就容易形成这种针尖对麦芒的局面。

      白彦哥,你真的辛苦了。

      “……不说这个,你给我说说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

      一说到这个,严寒就把脸藏在胳膊里,不愿意直视严缚火辣辣的目光。

      “我出去喝酒,怎么了。”

      严寒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了?谁教的你喝酒?没事干干嘛去喝酒?而且白彦和我说你三天没去事务所,不会三天都在酒吧待着吧?”

      “我没有。”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去,还不让白彦到家里来?”

      “……不想去。”

      “你最好不是在撒谎。”

      严寒在自己臂弯里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呃…我能证明哥真的没撒谎……”

      夏星明终于能在俩人中间插上一句话了。

      他忽略过严寒让他别说了的目光,开了口:

      “严寒哥前几天生病了。把我叫到家里来的时候还在发着烧,但他不让我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

      严缚盯着严寒看了好一会,才叹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要摸严寒脑袋看他还有没有发烧,严寒却以为他要伸手打他,下意识紧闭住眼睛往后缩了一下。

      “……”

      严缚看他这样子心里还是被揪了一下,把手轻轻盖在严寒额头。

      “现在摸着不烫了。”严缚也尽量放轻声音说。

      严寒依旧低垂着眼睛,暗暗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掌心的温度。

      “那你意思是,你病刚好就去喝酒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怕自己病太轻啊?”

      严缚重新坐下来,紧紧盯着严寒。

      “你最好给我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不相信你是那种没事干就想去喝酒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严缚的眼睛,严寒忽然又恍惚起来。

      感觉像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冬天。

      一片死寂。

      严寒很久没说话,严缚也一直在等他的回答。

      夏星明看着这样尴尬的局面,大脑飞速运转该怎么缓和气氛。

      白彦哥,你真的太辛苦了。

      他满脑子只能想到这个。

      就在夏星明犹犹豫豫开口之时,严寒幽幽的声音从他臂弯里传了出来。

      “程希结婚了。”

      程希……

      夏星明之前照顾烧糊涂和喝醉酒的严寒时总能听到一个模糊的人名,现在想想,好像都是程希。

      这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吧。

      “他结婚,你干嘛喝成这样?怎么,没叫你去当他伴郎你很遗憾啊?”

      什么跟什么……

      夏星明听糊涂了。

      这程希是个男人啊。

      那还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啊。

      “不是。”

      严寒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是因为我喜欢他。”

      晴天霹雳。

      夏星明瞳孔地震了下,差点没忍住“啊?”出来。他颤颤巍巍地挪动目光,观察着严缚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严缚脸上有这种表情。震惊,呆愣,疑惑,各种感情糅杂在一起,好像真的被雷劈了一样,形成一个极其难以言说的表情,下巴略微颤抖着,脸上抽动了两下。

      夏星明看着他的脸,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

      站起来打严寒,什么都不说就走掉,或者歇斯底里地把严寒骂一顿。不管哪一种,夏星明都做好了保护好严寒的准备。

      “我喜欢程希。九年前喜欢,现在也喜欢。我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程希。”

      严寒也好像豁出去了一样,什么都不怕地还在继续说着。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喜欢他。但我当时不知道,还只当是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才会哭。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原来我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这样。九年前也是,现在也是,只要一想到他我就会哭,我就会想逃避一切,想要去他身边。

      “那天我回去看老师,老师说他好像结婚了。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回家就发了高烧。烧到昏迷,梦里还是他。

      “我每天都在给他写信。想他的时候就写一封,现在都快填满整个柜子了。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严寒整个脑袋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红红的耳尖。他虽然又哭了,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听清楚,轻轻说着。

      “我没办法忘掉这个人。我每天都在想他。每一分每一刻。就算是现在我都在想他。

      “我喜欢程希。”

      他像是怕俩人没听清一样地又说了一遍。

      客厅里,只剩下严寒的啜泣声。

      夏星明脑袋里还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旁边的严缚已经站起了身,夏星明也吓得伸出一只手随时准备拦着严缚。

      严缚走到严寒面前,俯视着他轻微发抖的身体。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严寒头顶。

      严寒肩膀耸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

      严缚弯下腰来,满眼辛酸地看着埋头哭泣的严寒。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严寒畏畏缩缩地抬起头,刚露出个眼睛,严缚的手就抚上他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撇去他刚流出来的眼泪。

      严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都停止了哭泣。

      “你也有点小瞧我了吧。以为我是那种老顽固吗?”

      严缚挤出一个苦苦的笑,看着严寒。

      “我才不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让你幸福就是好人。而且我早就感觉出不对劲了。哪有一个大男人因为另一个大男人走了哭成那个样子的。不过你没说,我也当不知道了。

      “我见过他,在西雅图。他也是个好孩子。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那么开心,我也很安心。你看,我现在的手机壁纸还是你俩当时的那张合照呢。

      “你妈妈走的时候唯一交代给我的事就是要保证你开心快乐,可我在这方面一直有欠缺。那既然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你们呢?

      “可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断了联系,既然你这么难过,那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下他呢?你要是不好找,我可以帮你啊。”

      严缚歪着头看着严寒,现在轮到严寒语无伦次了。

      “我…当时没有联系他是因为…怕我的身份会伤害到他……现在,再联系也没用了,他已经……”

      “至少见一面呢?”

      “我不敢……他估计也不会想见我……”

      “不要估计。而且你能确定他真的已经结婚了吗?万一没有呢?你要和他错过一辈子吗?

      “白彦给我看过言堂现在的产业,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比我强,你真的把这个地方变干净了。它现在已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了,所以不要再有任何顾虑,去找他吧好吗?就算有什么问题,不是还有我在吗?”

      严缚两只手扶着严寒的肩膀,认真地盯着他。

      “如果言堂成为了你奔向他的阻碍,导致你活在这样的痛苦里,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严寒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感。

      严缚看严寒放下了挡在俩人中间的膝盖,顺势抱住了严寒,严寒也乖乖地把头靠在严缚肩膀。

      “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严寒伸出手,也轻轻抱住了严缚。

      “嗯。”他靠在严缚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严寒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严缚。

      “你是……哪个?上面的?还是……?”

      “……我不知道……分那么清干嘛……”

      严寒脸红了。

      夏星明也懵了。

      这是我能听到吗。

      一会不会杀人灭口吧。

      严寒松开抱着严缚的手,掏出手机来打开了微信。

      严缚和夏星明都盯着他下一步的举动,眼神好像在说:

      你快联系他啊!快啊!

      严寒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徐欣雅的聊天框。

      「在吗?我想问一下」
      「程希有和你们说过关于他结婚对象的事吗?」

      严寒打好字还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被身边俩人的眼神逼着按下了发送键。

      严寒现在的心情比高考查分数还紧张得多。

      他关掉手机屏幕,既希望收到消息,又希望不会收到消息,心里忐忑不安地咚咚跳着。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手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这不是体测一千米,不会因为时间拉长而变得不那么紧张,反而会因为太过平静而越来越紧张。

      “早知道不发了……现在都撤回不了了……”

      严寒声音都在颤。

      夏星明刚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严寒的手机亮了起来。

      徐欣雅,打来了电话。

      严寒看着那个电话,颤颤巍巍地点下了接通。

      “喂?严寒?”

      熟悉的声音。徐欣雅的声音有一点急迫。

      “嗯……”

      严寒的声音也不冷静。

      “你是知道他无名指戴戒指所以才以为他结婚了的吧?我问过了,他是为了方便拒绝别人才戴的。”

      严寒心里颤了一下,旁边的俩人则抿着嘴偷笑起来。

      严寒突然愣住了,很久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该高兴吗?可是他也并不一定是在等我。

      该难过吗?可是现在还有机会……

      严寒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严寒?”

      徐欣雅叫了他一声。

      “严寒啊。”

      徐欣雅又叫了他一声。

      “你们不能再错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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