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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陌生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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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里最痛苦的事不是单恋一个人单恋将近十年之久,而是十年后才发现,原来我们当年心意相通。
严寒就正在遭受这样的痛苦。
一切都已经晚了。
原来真的只有我被困在那个冬天了。
我已经忘记我生命的前十六个冬天是怎么过得了。只记得我十七岁的那个冬天比以往的日子更加寒冷,更加漫长。
我想我以后的冬天,也不会再温暖了。
严寒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想到的是和程希之前的回忆,一会是自己十七岁时和程希分别的那晚哭到昏厥的样子,一会又是程希写下的那首“情歌”。
不过,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些信寄出去,不然肯定会给程希和他那个未知的对象造成困扰的。
看严寒哭成这样,夏星明吓得也是能开多快开多快,赶紧把这人送回家。
严寒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又怎么把夏星明赶走,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的了。
昏昏沉沉。
自那天以后,夏星明数了一下,严寒已经有三天没来事务所了。现在都不止他担心,就连以前讥讽过严寒的几个也拍拍夏星明,问:
“严寒没事吧?”
夏星明摇了摇头,决定给严寒发个消息问一下。
他手指有些颤抖,在对话框里打下这几个字:
「哥,还好吗?今天来吗?」
刚要按下发送键,对面就弹来了消息。
「来我家一下。」
「不要告诉白彦哥」
夏星明看到消息,一秒都没敢耽搁,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事务所到严寒家平时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夏星明一路闯红灯,最后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哥,密码多少?」
「严寒:130917」
客厅里,依旧是整整齐齐,一股清新的味道。
“哥?你搁哪呢?”
夏星明一边问,一边朝楼上房间走去。
推开门,严寒蒙在被子里,眼睛紧紧闭着。和上次整洁的房间不同的是,严寒的书桌有一些乱,他枕头边还散落着两三本翻开的书。
一些被揉成团的稿纸堆在桌子上,有些写了一半的信飘到地上,笔盖也没有盖好。
“哥?你没事吧?还醒着么?”夏星明走过去摇了摇裹着厚被子的严寒,想看看他表情怎么样。
“……吵死了。我好像又发烧了。来的时候让你买的药买了吗?”
严寒声音很虚弱,还裹着被子,听起来闷闷的。
“啊……”夏星明才想起严寒还发消息让他买些阿司匹林和安乃近回来。
严寒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买了。
“唉……没一个靠得住的。”
“哥,不行输液吧?我帮哥联系医生。”
“不要输液……我输液手会很痛……”
严寒把脑袋露出来,眼睛都烧迷糊了,感觉聚不了焦,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盯着夏星明:
“你去随便整点什么东西吃吧。我前几天烧得特别厉害,床都下不了。”
“啊?那你怎么吃饭?”
“喝水。所以叫你随便做点什么,如果你不想看我饿死在这里的话。”
严寒声音都哑了。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夏星明不在的时候也狠狠哭了不少次。
“那能行吗……你早点叫我来家里啊。哥想吃什么?”
“随便……你再和我废话,我就要饿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好好好。”
夏星明看着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的冰箱发了难。
这人平时完全不吃饭是吗。
夏星明在外卖软件上挑了几样东西,又加了钱加急,不一会就送过来了。
小的时候家里没人,夏星明又不能指使妹妹,所以从小就会做一点饭。
“哥,给你煮了面,我给你端上来么?”夏星明看着还裹在被子里的严寒,轻声说。
“我下去吧。”说着,他掀开被子,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瘦一些。
夏星明注意到,这个平时动不动就爱吓唬人,动手把人扇到哭的家伙居然会穿这种睡衣——
蓝色小猫。
夏星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睡衣还挺可爱的。”
夏星明知道这么说会惹严寒生气,不过他的目的就是这个,让严寒振作起来好多骂他两句。
可是严寒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唔…他也夸过好看…所以我到现在还在穿…”
啧,早知道不提了。
夏星明看着严寒陷入到悲伤中无法自拔,又赶忙说:“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好吗?”
他伸出手去扶严寒,可严寒就是不让他扶,宁愿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下楼也不要碰他。
“给你煮了阳春面。快趁热吃吧!我妹说我煮面可好吃了。”
严寒坐在那里,又开始盯着面发呆。
“我有次跟你的念青大哥吵了架,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哪里,他当时,也是给我煮了面,还有热可可……”
严寒失魂落魄地说。
夏星明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原来热可可的典故在这。
这家伙真是个情种啊。
“不要想这些了嗯?快点让身体好起来才是正事啊。”
严寒乖乖点了点头,两只手好像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夏星明在他旁边坐下来,监督他吃饭。
“呜呜…你做的没他做的好吃…”
……
看着严寒呆滞无神的目光,夏星明都想拉来个什么人让严寒揍一顿好了,他在那个时候看起来最有精神了。
“是你发烧吃什么都没味道了吧……哥,你以前嘴巴上面也打过钉子吗?”夏星明又想到一个转移他注意力的招数。
“疼不疼呀?我也想打。”
“一般吧……我以前舌头上还有两个,但是后来说话会有点大舌头就摘掉了。
“以前他也说过,说我下次想打耳洞的时候叫上他,说他只想陪着我打……”
夏星明忍不了了。
“啊—来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想到他啊啊?!”
夏星明抓住严寒的肩膀,看着严寒委屈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严寒眨了两下眼,很认真地说:
“你把我打晕吧。”
“啊?”
“真的。你把我打晕吧。我现在只有昏过去才不会想到他。
“我现在做美梦做噩梦都是他…必须让我的大脑停下来,才不会想他啊……”
说完,严寒又垂头丧气地趴在餐桌上。
“哈啊——这真是。”夏星明叉着腰,看着这样颓废的严寒,心里也烦乱极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样啊。
“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你来看到我这幅样子…你回去吧,陪陪你妹妹,休息几天去吧……”
“哈?”夏星明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不来,你每天还把水当饭吗?对自己身体好一点行不行啊?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你敢让白彦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敢让念青大哥看到吗?”
夏星明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激起严寒的精神,只能试试激将法了。
“别说了…我能缓过来的…真的。谢谢你过来给我做饭。谢谢。”
严寒越这样说,夏星明的怒火就越大。
怎么这种时候了还客气起来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念青哥打电话。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变成这副模样啊?”
说着,夏星明掏出手机装模作样起来。
“才不是小事呢…你什么都不懂。”
严寒一点都没拦着他,趴在桌子上小声说。
“你回去吧。我现在好多了,真的。谢谢。”
“好什么啊?你都——”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你回去吧,我不想再重复这句话了。”
夏星明看严寒态度这么强硬,强行留下可能会让他更心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我买的菜还剩下不少,你记得吃掉啊,不会做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严寒没说话,站起身来把夏星明推到门外去。
“药还够吗?不够我再去买点?”
“真想帮我的话就闭上嘴巴出去吧。求你了。”
说完,严寒砰一声关上了门。
“唉……”
严寒几乎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关上门后,背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那天被夏星明扯了一下的右胳膊又隐隐作痛起来。
是啊。我为什么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变成这样呢。
明明已经过去九年,明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大反应呢。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严寒从地上爬起来,大脑像那碗坨掉的面一样。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
一整个下午,夏星明都在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中度过。他时不时就要检查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严寒打来的电话。
早知道当时就厚脸皮待在他家了。
忽然,手机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夏星明拿起来看,并不是严寒。
“怎么了阿饼?”
阿饼就是那天被赌鬼抓伤脸的小伙子,他年龄比夏星明还小一些,本来应该被裁掉的,可是严寒看他傻乎乎的很可爱,还是留在了言堂。他脸又大又圆像个烙饼,大家就都叫他阿饼。
“星明哥,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吗?”
阿饼声音有点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夏星明马上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免打扰的聊天框。
照片里,琥珀色的灯光照亮着深咖色吧台,吧台的座位上,一个人正趴在那里,只露出半个侧脸。
夏星明眯着眼看那张人脸。
“啊——?!他怎么去喝酒了啊?”
“不知道啊…我在酒吧兼职,一进来就看到严寒哥了…哥你赶紧来一趟吧,好多家伙拿那种眼神看严寒哥,看得我也有点害怕…想带他走,但我不知道严寒哥家在哪里。”
“等我!”
夏星明再一次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严寒哥——在哪里啊?”
夏星明一赶到酒吧就四处张望着阿饼和严寒的身影,可是这里灯光昏暗,人影交错,总感觉眼花缭乱的。
“哥!这里!”
不远处,阿饼抬起胳膊朝他招手。
“哇……跟我说他没事了,结果自己跑到这边来喝酒啊?他不是还不让我们喝吗,这人怎么回事啊?”
“严寒哥……还好吗?他好几天没来事务所了。”阿饼脸上充满了担忧,看着平时总是喜欢照顾他多一点的严寒。
“他喝了多少?”夏星明抬起头,问眼前的酒保。
“嗯…三杯长岛冰茶。”
“啊?!”
夏星明嗓门一如既往的大。
“他平时滴酒不沾的人,怎么能喝度数那么高的啊?”
夏星明拨开严寒糊在脸上的头发,看着严寒潮红的脸庞,气得“啧”了一声。
“回家吧,严寒。”
他拍了拍严寒的后背,轻声说。
“唔嗯……”
严寒已经有点不省人事了。夏星明拉住严寒的左胳膊把他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哥,我也想送你们出去,但是我这有点…”阿饼也站起来,不安地抠了抠手。
“没事,你忙你的就好了。”夏星明和他招了招手,拖着严寒出了店门。
可是再瘦的人,喝醉了也只会像一滩烂泥,怎么拖都拖不动。
刚出了酒吧,夏星明就差点拖着严寒在楼梯上摔个马趴。
“……这可怎么办啊……”夏星明看着瘫坐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的严寒,叉着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呜呜……呜……”
“怎么又哭了啊?哎呀,这真是的。”
夏星明仰面朝着天长叹出一口气,重新试了下能不能把严寒拉起来。
“起——!!”
夏星明感觉不能再用力了,再用力严寒胳膊要被他折断了。
“我来吧。”
就在夏星明叉着腰歇息的空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啊,不用,我——”
夏星明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绕过了他,把严寒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严寒的腰,一只手卡在严寒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啊……”
夏星明看着面前这个大块头这么轻松地就把严寒抱了起来,捏了捏自己胳膊上有些发软的肌肉,表情里全是诧异。
“叫车了么?”
那人的声音很清朗,他微微瞥了下头,问夏星明。
夏星明一直在打量他,他个子很高,又壮,要不是来帮忙的夏星明估计都会绕道走的类型,不过天色太黑,他还不愿意正脸面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我有开车来的。”
“那就好。”
那人回答完,就低着头看着靠在他胸口的严寒。
“怎么喝这么多?”
陌生男人问。
“不知道啊,他——”
“我喜欢的人……结婚了……”
夏星明话还没说完,严寒就呜噜呜噜说起话来。
“是么?”
陌生男人也没理夏星明。
“喜欢,那为什么不联系他呢?”陌生男人轻声问。
“不想打扰他啊…我会伤害到他的……而且,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我不敢……”
“那他万一也是这么想的呢?”
听着那人的声音,严寒忽然哽咽起来。
“都是我不好……我…喜欢了他九年…
“我每天…都在想他,给他写信…幸好没寄给他啊,不然肯定会给他造成困扰…
“其实他幸福就好了…可是我…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掉眼泪…呜呜……”
“那你喜欢的人真是个坏蛋啊。”
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不许这样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世界上最好的人怎么忍心看到你哭成这样呢?”
夏星明隐约感觉到,那人说这句话时也有些哀伤。
“我自己要哭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惹你哭的啊。”
怎么还聊起来了?
夏星明在前面带路,听着这俩人说话。
“是我先惹他哭的…分开那天……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都是我不好…”
“嗯…那确实。但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像怕吵醒迷糊的严寒一样。
夏星明拉开车门,看着那个陌生男人把严寒安顿好在后座,还轻手轻脚给他拨弄了下头发,拿手背轻轻拂了下严寒的泪眼。
“谢谢你。”夏星明盯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怀疑他也是想占严寒便宜,道了声谢想通过这种方式阻止他。
“应该做的。”那人还是没回过头来,一直面朝着严寒。
“他穿得怎么这么少?”
夏星明听了,刚把手放在外套上,就看到那人已经脱下自己的白色夹克,给严寒披好还掖了掖。
人还挺好。
夏星明看着面前热心肠的陌生男人,轻轻笑了下。
“哥,加个联系方式吧,外套洗好了给你还回去。”
“不用了。”那人说。
“有机会再给我的。他经常这样吗?”
“啊,不是的,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夏星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面前的男人比他更像严寒的小弟。
“那就看着他别再喝这么多了。”
和严寒说话时,那人声音就能放多轻放多轻,但一跟夏星明说话就立刻冷淡起来。
“哦……”夏星明小声说。
不对。
你一陌生人给我下什么命令啊!
夏星明刚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轻声道了别,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