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柳昭费劲辛苦地守桃,本来也不介意将蟠桃给沈禾朗,毕竟他的修为增长,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小道士就是小道士,尊师重道,迂腐至极。
段青云不在,沈禾朗断然不会忤逆秋云和东山,今日这个蟠桃最后落到谁的手里,还未可知。
与其如此,不如她自己吃掉。
修为不修为的什么不重要,她最重要的是养伤。
妖道不两立,除却沈禾朗,她可没有闲心再顾旁人。
柳昭迅速地吃完了蟠桃,只觉口齿生香,妙不可言,一丝丝热气自丹田升起,原本的旧伤似乎也真的得到了缓解。
她索性仰躺在地,任由热气流转。
她用手背擦去了唇边的汁水,又轻轻地舔了舔,正要用手背擦脸颊时,她忽然想起,不能这么做,她现在是个人了,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狐狸了。
哎,哎,哎。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柳昭立刻正襟危坐,轻轻合上了宝匣,又不放心地捧了冰泉水洗了脸。
“师妹。”来人走到近处,出声唤道。
沈禾朗来了!
柳昭回头,见到他缓步而来。
“大师兄!”她扬起笑脸道,“师兄怎么来了?水牢进来了,出去可就难了。”
沈禾朗见她虽在笑,可脸上分明有泪迹。
他垂下眼道:“师妹莫要伤心,我已传信师父,想来师父很快便能归山,你也无须在水牢久待,今日之事,绝非师妹之过。”
当然非我之过,是你之过!
柳昭收敛了笑意,皱紧眉头道:“师兄不怪我,真是太好了,希望师父也不会怪我。当时我真是关心则乱,生怕师兄的蟠桃被东山夺取,因而心急了些,反而误损了蟠桃,哎,哎,哎。”
沈禾朗却道:“便是不在眼前,你也应尊称他为师叔。”
小道士就是小道士,迂腐!
“是,师兄。”她垂下眼,长睫轻颤。
沈禾朗缓声道:“师妹无须自责,这几日,你先在水牢中调息修行。”说话间,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细颈小瓷瓶,“这里有一些护体的丹药,以防寒气入体。”
柳昭睁大了眼:“师兄给我了?这些丹药不是师父特意给你的么?”
这的确都是好东西,是沈禾朗赢得宗门大比之后,段青云赏她的。
沈禾朗“嗯”了一声:“我分了一些给陆梅与谭丘,自然你也应该有。”
沈禾朗就是个周正的道士,一碗水端平的大师兄。
可惜他距离结丹还相去甚远。
柳昭凑得近了些,又闻到了沈禾朗身上的气味。
他真的好香,是一种奇异的香味,她见过无数道人,可是无一人身上有沈禾朗一般的香气。
难怪他的骨血有用。
柳昭接了过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莞尔一笑道:“谢谢师兄。”
三日过后,段青云回到了玄天灵山,而柳昭也从水牢走了出来。
段青云身着玄色道袍,背悬长剑,一派鹤骨松姿,他看上去不过三旬,与秋云和东山不同,他结丹日早,容颜早已不改。
一见到段青云,柳昭便哭哭啼啼起来:“师父,徒儿知错,徒儿自甘认罚。”
段青云轻振袍袖:“你错在何处?”
柳昭答道:“错在不敬尊长,护桃心切。”
段青云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去年柳昭来灵山拜师,灵气充盈,本以为她的修为能大有所成,可一年有余,依旧与来时并无区别。
可是柳昭心性烂漫,直言不讳,明里遵从灵山诸规,可暗里却是不服。
即便她不思进取,他也偶尔纵容她。
兴许是缘于,他在她身上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一念至此,段青云顿住了思考,转而又问:“蟠桃真的没了?”
柳昭心头大跳,她可不敢小瞧了段青云。
她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犹带哭腔道:“千真万确,蟠桃本就矜贵,师叔伸手要拿,我退步之时,蟠桃……蟠桃便被撞碎了……”
段青云踱步上前,粼纹袍脚荡在眼前。她的身前,他的脚边正是空空如也的镂空金丝宝匣,淡粉的汁水已被擦去,唯余暗淡金光流转。
“你抬起头来。”
柳昭依言抬头,望进了段青云深褐色的瞳孔,她的影子看上去小的可怜。
她撇了撇嘴,又哭了起来。
段青云停留须臾,终于移开了眼:“好了,你也在水牢关了三天,也知错了,你回去吧。”
柳昭如蒙大赦,破涕为笑:“多谢师父。”
她起身欲走,却听段青云又道:“你这几日好生练剑,月圆之夜,你要随师门一道下山捉妖。”
柳昭脸上一僵,只得拱手道:“是,师父。”
柳昭下过山,却没捉过妖。
道士捉妖,天经地义,妖怪捉妖,得看是什么妖。
兔子,土拨鼠,鸟雀,这些妖怪,她也见过。
更大的妖怪,她也见过不少。
妖怪嗅觉尤其敏锐,虽然她的妖气掩藏得很好,便是灵山上的道人也难以察觉,可是妖怪嘛,总得小心几分,免得节外生枝。
加之,她上山已经一年了,沈禾朗的修为虽然一直在精进,可是始终未结丹,也未寻剑。
一个剑修无剑,算什么剑修。剑修要结丹,必须要人剑合一。
她需要的是他的骨,他的血,是他金丹结成后的骨与血。
她不知道剑修要如何才能寻到他的剑,但是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此次下山,希望沈禾朗能找到他的剑。
柳昭摸了摸丹田处,她等不了太久了。
穿过长蛇般的游廊,柳昭到了练剑的殿前。
练剑的教徒约有千人,在道宗里不算最多人数的门派,但与数十年前相比已算得上人丁兴旺。
玄天灵山,本是教宗第一大派,曾也出过一个剑修奇才,十岁掌剑,二十岁结丹,二十五岁便是大乘,更在其后三载,看破虚空,登临化神,曾是当世第一剑,沈从渊。
段青云曾经就拜在沈从渊门下。
然而,天雷降下之时,沈从渊却未飞升,而是堕魔,当世第一剑,转眼便成了魔宗。
玄天灵山即便与沈从渊速速割了袍断了席,却也从此一蹶不振,唯有段青云执掌的百年来,稍有精进。
真是笑掉大牙,笑掉妖的大牙。
柳昭心头冷笑一声,快步朝练剑的沈禾朗而去。
“师兄!”她捡起了石台上的桃木剑,“师父令我来学剑,月圆之夜,与师兄一道下山。”
沈禾朗点了点头,她的气色尚佳,白衣道袍簇新。
看来柳昭在水牢里呆了三日,掌门便不再罚她了。
她捧着剑立到他身侧,按照剑式开始练剑。
沈禾朗用的也是桃木剑,可剑气凌人。剑芒过处,宛若雪色,可是桃木剑终归是桃木剑。
他的剑意不过如此。
柳昭看了片刻,趁机问道:“师兄如今还在寻剑么?剑修要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剑呢?”
沈禾朗顿住动作,思索片刻,答道:“寻剑是靠机缘,不可强求。”
柳昭又问:“那师父当初是如何寻到剑的?”
段青云也是剑修。
“师父的剑是由玄铁而铸,是魔将吉融的铠甲炼化而成。”段青云因击杀魔将吉融,年少成名。
“他的剑柄上的青云珠则是师祖所赐……”说到这里,他立刻改口道,“是沈从渊自秘境之地所取。”
难道她还要去寻几个魔宗的人来替沈禾朗练剑?没了沈从渊,沈禾朗和段青云再去秘境取珠么?
柳昭听得心头烦躁,索性不再问了。
先等下山了再说。
半月之后,空中升起一轮圆月。
满月之夜,妖气愈盛。
玄天灵山下山的道众约有二十余人,除却掌门弟子四人,还有东山和秋云道长的徒弟。
为首的人是秋云道长的大弟子方安,他筑基已成,又比沈禾朗早入灵山多年,因而领队下山。
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出了灵山地界,他们不能御剑,只能步行先去马舍取马。
夜黑风高,一行人走了许久。
“我们这是要往何处?”柳昭坠在最尾,揉了揉小腿,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谭丘扭过头来,不悦道:“下山前,方安师兄已经说过了我们要去柳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有。”她笑了一声。
“你……”谭丘还欲说话,他身侧的陆梅却道,“这个柳镇里的人都姓柳,师妹亦姓柳,上得灵山之前,可是知晓此地?”
“不知,我不是柳镇来的。”
陆梅和谭丘不知,可段青云收徒之时便知,柳昭是个孤女,自西边跋山涉水,远道来,先经一个道人点化,做了一段时日散修后才来灵山拜师。
其余二人不知,但作为大师兄,沈禾朗知道。
他本欲转了话题,却听陆梅又问:“想来此‘柳’非彼‘柳’,我还未问过师妹,你为何唤作柳昭?”
柳昭停住了脚步,又垂头揉了揉腿肚子,默然了一会儿,方才答道:“之所以唤我‘柳昭’取的是‘天地昭昭’的意思。”
小狐狸,你的狐尾似柳,不若姓柳,而天地昭昭,待你成人以后,你就唤作“柳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