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这回答倒让陆梅有些惊讶：“想来你的父母应该对你期许甚深。”
“不是父母取的。”柳昭还在揉腿，浑不在意似的说道。
陆梅一愣，连同身侧的谭丘面上亦是一惊。
沈禾朗轻咳一声，道：“距离马舍还有一段距离，我们须得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道众。”
他说罢，转身欲走，柳昭却开口道：“师兄，我走不动了，我脚疼。”
沈禾朗回头，见她果真立在原地，眉头微皱。
迎向他的目光，柳昭眨了眨眼，开口道：“不如师兄你背我？”
“成何体统！”沈禾朗未答，谭丘先是倒吸了一个凉气，“便是同门，也应有规矩。”
柳昭挑了挑眉，双手抱臂道：“求道便是最大的规矩，你不肯让大师兄背我，不如……你来背我？”
谭丘脸上一红：“断无可能！”
沈禾朗细瞧了一眼柳昭，道袍遮住了她的皂靴。
寻常道人，夜行数十里倒不费什么功夫。
只是柳昭先前在水牢关押多日，到底伤了根基。
她是他们的小师妹，她是为了守桃才去了水牢。
沈禾朗思考了须臾，取下了背后的桃木剑，他手中捏了个变化诀，桃木剑在他掌中慢慢变小，又向柳昭脚下飞去。
柳昭眼中一亮，心领神会地跳上了木剑。
木剑平缓而行，离地不过寸余，若非细察，不易察觉。
“师兄……”陆梅惊讶地望了他一眼。
沈禾朗平素虽非循规蹈矩至极，可道门规矩总也不至罔顾。
今夜为了柳昭，师兄逾矩了。
柳昭自无异议，跳上木剑，不急不缓地行在沈禾朗身侧。
月亮缓缓升至中天。
二十余人的小队到了马舍便要兵分四路，如何分组由抽签决定。
不然的话，道众各自为政。灵山一派，虽是一派，可师父不同，亲疏远近自有分别。
捉妖是历练，分组是公平。
柳昭跟在沈禾朗之后抽签。
无论他抽到什么签，她都会和他抽到同样的签。
沈禾朗抽到的是蓝签，柳昭掌心里躺着红签，不过待她张开掌心之时，众人看到的便也是蓝签。
最终她与沈禾朗，加上谭丘，以及东山道长的两个徒弟贾周和贾合皆为蓝组。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柳镇里的姻缘村。
姻缘村原本叫镜村，因村中有一处镜湖而得名，但最近村中镜湖因能预知姻缘，引得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相看姻缘，因此改名成了姻缘村。
此事一听便觉蹊跷，因此灵山道众要去姻缘村查探究竟。
五人到达姻缘村时，已是天明。
他们先去了驿站饮马，又换上了寻常衣装，便先去镜湖查看。
虽是清晨，镜湖畔已是人来人往。
其余三人先去绕镜湖一周，查探蹊跷，而沈禾朗和柳昭站在垂柳下，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听见湖岸边时不时传来惊喜的叫声。
“啊，就是他啊，我就知道该是他……”
“怎么会是他……”
莫非真有“姻缘镜”之效？这水中真有人脸？
真是山外有山，妖外有妖？
柳昭越听越耐不住性子，想要去一探究竟，回身却见沈禾朗竟屈腿坐下：“师妹，且等等。”
她定住脚步，只得耐心等待。
沈禾朗一坐便是半日。
艳阳原本升至中天，可天边忽而飘来一朵阴云。大雨瓢泼而下，湖边的人渐渐少了。
雨幕之中，湖面浑浊不清。
柳昭和沈禾朗终于起身，走到了岸边。
原本无波如镜的镜湖升起了袅袅雨烟。
怎么可能看清，她不信。
柳昭在心中默念：姻缘镜，姻缘镜，倘若真有本事，让我一见。
刹时之间，身前靠近岸边的水面荡开了涟漪，仿佛在水下暗中有了碧蓝的光彩，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柳昭站定，细细地看着。一圈一圈的形状慢慢浮现出轮廓，的确，是个男子的轮廓。
幻术？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正欲看清水中的面目，忽见湖面散了形状，轮廓被水波打散，波浪中间只冒出一个个硕大的乌青水泡，逐一爆破，一声声像极了蟾蜍的叫声。
惊得她不自觉向后半退了一步，“别动。”话音未落，沈禾朗扶住了她的肩。
顺着他的目光，柳昭看见水中又起了不大不小一阵波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灰黑的圆盖缓缓从水中露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只见它旁若无人似的游上了岸。头下的两足拖得长长仿若那江上的乌篷船桨。
妖怪！这是什么妖怪！
柳昭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六尺怪物，它浑身滑腻得如同游鱼，可又大不相同。上岸后就在草丛间蜷作一团。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围零星的凡人都视若无睹般，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怪物。
它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带出团聚成球的粘液。
沈禾朗走到那妖物旁，俯下身去。
那怪物偏了脑袋，搭了他一眼，既不躲避亦不理会。
柳昭皱了皱眉：“师兄，当心。”
话音未落，怪物滑腻腻的身体忽然发出银亮的色泽，它的舌头卷了回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道士，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这城镇依傍这镜湖，该是山明水秀，如今这镜湖，死气沉沉，实非良所，此处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沈禾朗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摸背后的桃木剑。
趴在地上的怪物忽地腾跃而起，大张其口，深褐色的津水喷溅而出，伴随着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沈禾朗手中的桃木剑刚一碰到津水，便被化作断剑。
妖物趁机跃回镜湖，转眼没了踪迹。
桃木剑果然不中用。这个妖物比她想象得厉害几分。
柳昭露出个焦急的神情，上前道：“师兄，你没事吧？”
沈禾朗早已弃剑，所幸身上并未沾染那津水：“津水似有毒，不知那是不是妖物的真身，需得小心行事。”
柳昭点了点头，仰头再看，天空的阴云已经散去，日光穿云破雾。
周遭的凡人仿佛一无所觉，只在镜湖畔徘徊。
恰在此时，其余三人也自对岸折返。
当问及妖物，三人竟也一无所觉，他们能见到的只是被团团水淹遮蔽的湖岸。
谭丘愕然道：“这个妖怪似乎能控制人所见，先前师兄二人是落入了它的幻境？”
如此一来，事情愈发棘手，原以为下山捉妖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一来，便遇上了一个大妖。
“听师弟描述那妖物，我倒想起一桩听闻来。”一侧的贾周道。
贾周和贾合师从东山道长多年，经常下山捉妖。
“镜湖一路往东流入东河。东河有个传说，是说水上仙葬身巨鱼腹，赋予神力，因由天怨，所到之处，万物避忌。这个‘水上仙’虽名为仙，可煞气太重，不是妖便是魔，兴许师弟今日所遇，便是水上仙？”
柳昭眨了眨眼，那就是鱼妖，还是披着鱼皮的水妖？
她不善水，对于河里的水上仙，倒未曾听闻。
沈禾朗道：“依师兄所言，可有降服‘水上仙’的办法？”
贾周摇头道：“降妖之法无外乎取其妖丹，只是若真是水上仙，藏身于水中，莫说镜湖辽阔，水道又四通八达，倘若沿河而上到了东河，更难以降服，当务之急，是要入水而寻，你们可有避水丹？”
下山捉妖自然要备齐常用的丹药，但避水丹并非寻常丹药，即便是灵山上，也需提前炼丹。
沈禾朗查看行囊，发现其中只有两枚避水丹。
谭丘见状，立刻道：“若要入水，只有我与师兄能够入水，旁人去了，兴许还是个累赘。”
被称为“累赘”的柳昭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喜欢入水。
“三师兄说的是。”柳昭笑道，“你们二人入水，我在岸边守候，要是情况危急，还可及时通风报信。”
况且，她也觉得那妖怪的津水恶心。
这么邋遢的东西白白给她，她都不吃。
沈禾朗颔首，将一片画了符的铜叶递给柳昭：“若是遇到危险，或是我们久不出水，你便吹奏铜叶，为我们引路。”
“多谢师兄。”柳昭接过。
贾周便道：“事不宜迟，趁那妖物没有走远，我们尽快入水。”说罢，他摸出两枚避水丹，与贾合服下。
黑漆漆的避水丹似乎与常见的丹药无异，只是个头略大了些。可当众人咽下之时，却在喉头升起了一团气泡，温润的热流窜遍了全身。
沈禾朗服下丹药，稳步向湖中走去，谭丘紧随其后。
下水后，众人未曾感到一丝湿意，抬眼看四周，像是一团无形的薄膜包主了众人，自此隔绝了水源，一呼一吸几与置于平地无异。
柳昭立在湖畔，先是远望了一会儿，待到诸人的透露消失于水面，她方才收回了视线。
降妖自是重要，可沈禾朗修行，练剑，寻剑更为重要。
她正思索之间，忽然后背一僵，腹部之中重重一跳。柳昭霎时只觉腹痛难忍，下意识地感觉自己是吃坏了东西。
可是自打她变成人以后，她还没吃错过东西。
灵山上吸风饮露，下了灵山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不对……
除了……只除了……
柳昭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只除了蟠桃！
蟠桃不是好东西么？为什么她这么难受！
体内真气开始乱窜，她险些站不稳，只觉一股又一股热气冲撞丹田。
她索性盘坐下来，妄图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
天空忽而滚过一声惊雷，霎时阴云密布。
大雨又至。
柳昭却无暇避雨，她盘坐原地，额头的汗珠与雨滴混在一处。
她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个滑腻的，似鱼非鱼的妖怪随着大量的水泡露出了身体，缓缓地爬上了湖畔。
雨烟和水雾包围了它与柳昭。
柳昭睁大了眼睛，见它朝她爬来。
长长的舌头垂下，津水绵延。
她闻到了一股恶臭，耳边却听它说道：“好香啊，你好香啊。”
它的舌尖几乎舔到了她。
“你是小妖怪，不是小道士，你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香，难怪刚才我上岸寻了一圈没找到，是你……是你吃了好东西。”
蟠桃，原来是蟠桃将它引上了岸。
柳昭竭力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鱼妖身上的恶臭似乎渐渐淡去。
她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冲动，杀念，恶念，为兽的冲动。
这种冲动直冲脑际，几乎令她的双手兴奋得微微发颤。
好在有妖怪形成的幻境，此时此刻，没有旁人能瞧见他们。
妖的五感敏锐。
鱼妖很快感受到了柳昭身上的变化。
它停住了向她靠拢的脚步，语调犹疑起来：“你……你是什么妖怪？”
它的长舌左右摇晃，“为何，为何没有你妖丹的气息？”
体内乱窜的气流渐渐汇作一股，熟悉的气息自丹田而生。
柳昭猛然睁大了眼，瞳仁微竖，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浅紫色。
无形的绒尾仿佛在她身后摇荡，她笑了起来：“小妖怪，睁大你的鱼眼，看一看你我之间谁才是小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